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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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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齐嘉依然是提前了十分钟到酒吧。
“挺准时!”大冯开了瓶酒放他面前。
“我不喜欢迟到。”齐嘉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把酒推回去,“不喝。”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一直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大冯虽然没反对,但总是暗戳戳地想要一睹其真实面容。
可惜这次又扑了个空,大冯砸砸嘴老实坐回去:“你唱上半场哇?”
“嗯。”齐嘉起身走上台去。
他今天打算唱许嵩专场。
其实许嵩的歌挺难唱的,听着脍炙人口但是唱好听有点难,而且说实话齐嘉的吉他弹得相当一般,只会几个和弦来回瞎倒,主要靠嗓子撑着。
他有的时候感觉自己跟清唱没两样。
今天的观众还挺和谐的,一个小时收了一百多点歌小费,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牛逼的,但到了快九点半的时候就不行了,有个客人突然站起来,粗鲁地打断了他的演唱。
“小子,我要听那首歌。”客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醉意,身边几个朋友拉都拉不住他。
常年和黑粉打交道的齐嘉直觉来者不善,但身在舞台,接受点歌是驻唱基本工作,他还是停下了个歌声问:“哪首?”
“就那首!听不懂?”客人口齿不清地念,“就那首当当当当当当当的。”
他语调毫无起伏地“当”了两句,齐嘉一脸懵逼,心说鬼才听得出你在当什么!马路边卖叮叮糖的都比你有节奏感。
但是总不好拂客人面子,齐嘉随便从脑海里挑了首:“动力火车?”
“不是!就那首当当……”
这次客人试着唱出来了,齐嘉从水里游的猜到天上飞的,都没猜出这位神人到底唱的哪国鸟语。
延长被迫暂停,不少观众停止就餐,看向了这位客人。
场面逐渐棘手了。
醉鬼、影响其他客人就餐,甚至有刚进门的客人因为这场意外转身离开了酒吧。而齐嘉的脑细胞快死完了,也只得出了个中年醉鬼的心思好难猜的结论。
齐嘉抱臂,小脾气也上来了。
酒保李子见势不妙,在吧台后面对齐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提了杯柠威士忌过去半送半赔罪地想要提醒客人小声一点。客人原本就没了耐心,这下直接火了,很不给面子地推翻了托盘嚷起来:“怎么回事儿啊,老板!老板呢?你们请的什么歌手,什么歌都不会!”
大冯正伏在吧台边,早就一个人喝大了,晕乎乎地抬手驴唇不对马嘴地说:“恭喜发财。”
齐嘉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抓起麦克风刚要直言你特么唱的什么鬼东西还敢推我们人时,悠悠推开了酒吧门。
和上次一样,客人的目光再次被她吸引。悠悠一边向所有人轻笑致意,一边抬步走向舞台,边走边脱掉厚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长毛衣和百褶短裙。
高跟鞋敲响舞台的木质台阶,悠悠走到齐嘉身边,扫了眼作乱的客人,低声问:“怎么了?”
她的笑容很温和,好像一切尽在掌控,出不了什么大事儿的样子,齐嘉扶着麦克风坦言道:“我没听清他说的哪首歌。”
“那我来?”
她目光向下,目光落在齐嘉羽绒服的LOGO上。
“社会很残酷的,小少爷。”悠悠像个大姐姐一样体贴道,“你还是快点回家找妈妈吧。”
在齐嘉愣神的短瞬,悠悠伸手握住了齐嘉的麦克,微微褪色的红色美甲刮在麦克风上,带出令人难忍的吱响。
齐嘉皱眉。
原来昨天的那股不适感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个叫悠悠的歌手,确实不喜欢他。
*
晚九点,北京。
会议结束时北京的灯火已经挂了满城,产业园这边加班程度还好,再往远处走一些,凌晨一两点写字楼里的灯火都不会熄灭。
这个城市总是以利汇聚无数人。
连枫和郑松正一同坐车去往一场商务宴请,暖黄的路灯灯光透过车窗不断打落在他深邃的五官上。
他拿出手机,微信里有齐嘉刚刚发来的消息。
齐嘉可能是等不及了,原本非要他当面听,现在传了个小视频过来。
连枫戴上耳机,点开视频。
撕心裂肺的鬼叫顿时充斥了他的大脑……
坐在旁侧的郑松狐疑地找了找:“哪里来的鸭子声?”
连枫真的被惊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这酒吧口味真是特别,别到时候一进去酒吧里头卖的是豆汁儿。
他扯扯嘴角:“新买的。”
连枫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作为专业音乐人想让他回家睡觉的建议压下去:
【感情很到位】
【超市购里有蜂蜜,回家泡一杯蜂蜜温开水喝,可以保护嗓子】
发完他就合上了手机。
齐嘉应该还在瞎演……不是,表演,等结束了就会看到他的微信了。
“你在跟谁聊天?”郑松偷摸往他手机看。
“朋友。”连枫把手机叩放在腿上。
“你这朋友还挺幽默的吧!下午笑完晚上笑,看一次手机咧一回笑,会议都开走神了。”郑松提醒他,“兄弟,你回来是赚钱的,专心点。”
连枫没理他这茬,问:“一会儿跟谁吃饭?”
“电视台那几个老头。”
连枫轻轻啧了一声。
“想赚钱就是这么孙子。”郑松拍拍自己的啤酒肚,“你怕什么?他们一劝酒你就拿出你的拿手绝活‘不好意思我中文不好,听不太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枫也笑了。他挺烦中国这一套酒桌文化的,谈个事儿非得把人灌醉才显得有诚意。
醉鬼总是粗鲁又无礼,他不明白为什么正式的生意场合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实际上这个项目最后是否能成功通过审批主要在于互惠的力度和关系的硬度,和酒量是间接关系。
连枫不喜欢这些事儿,但你如果让他处理,他也可以处理。郑松和他是两类人,郑松擅长在酒桌上把人喝成大哥,下次没事儿也能请出来吃饭维系关系。连枫则是一般叫不出来,叫出来了就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双方都知道彼此之间的觥筹交错是为了达成某些共识。
他俩一个谈感情,一个谈利益,也是绝配。
但他的小歌手呢?
连枫年轻的时候常去酒吧,见过讨厌的客人如何刁难陪笑的歌手。齐嘉这种铁骨铮铮的小孩儿,见一见这种牛鬼蛇神也算是一种锻炼,反正他狗腿的能力也还算可以,小抠门为了钱应该还能处理,顶多向他抱怨两句,反正他哄得过来。
他担心的是歌手和歌手之间的暗潮涌动。
车停在北京饭店门口,郑松嘿了一声,连枫回过神。
“想什么呢?”郑松看着他的表情问。
“想……”连枫无奈地轻笑了下,“除了送花,还有什么可以逗人开心的办法。”
*
酒吧里,喧闹的人声不断窜入耳朵。
女人的目光依然温柔美好,仿佛他们是好友,只是一个帮另一个好心解围。
悠悠握住麦克风稍稍用力,却没能拉向自己。
她抬眸,齐嘉方才小孩子般的怔愣早已褪去,此刻目光玩味、又直白地看着她。
“社会是挺残酷,”齐嘉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从她脸上落下到光果的大腿,“这么冷的天还得穿短裙。啧。”
悠悠眼中闪过一瞬意外,似乎对这个上次一赶就跑表情快哭了的小朋友有了重新的认识。她仔细打量齐嘉一遍,随即轻蔑地哼笑:“不劳你费心。”
“我没费心,你有什么可让我费心的,我又不穿裙子撞不了衫。”齐嘉微微用力把麦克风拽到自己面前,“这位帅哥,您唱的真好,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这首?”
“当当当……”他开始复唱客人刚刚唱过的旋律,配上了瞎弹的和弦。
客人正喝的七荤八素,觉得这旋律又对又不对。他自己默默唱了两句,发觉还真和齐嘉唱的一样,于是点点头,挺茫然地坐回卡座,张张嘴欲言又止。
朋友趁机拉着他继续吹刚才的牛,客人很快忘记了自己的找茬,又开始:“当年马云可是跟我拜把子的兄弟!”
气氛被齐嘉三两句胡乱编的旋律缓和回来,悠悠的存在因此变得十分奇怪,连台下的食客都向她投来了莫名其妙的目光。
还有一些悠悠的听众来得早,在舞台下吹口哨,问她怎么还不唱。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悠悠半分要下去的意思也没有,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听众掀翻场子让齐嘉知难而退,但齐嘉今天很硬气,他绝不要再从这个舞台上仓皇而逃!
你有听众了不起?!谁还没个支持者啊!!!
你粉丝愿意跑一百多公里听你唱歌还给你送花陪你睡觉吗?!
我有!!!
齐嘉忽而加重拨弦的力度,吉他爆出一道重音,他在弦音里把话筒扭到悠悠和自己中间,漂亮的眼睛弯弯,桃花眼也会笑里藏刀:“来都来了,还是要一起唱一曲,不然你上来转一圈下去了,多像逛街啊。对不对小姐姐?”
悠悠瞪着他不说话。
“别生气,和气生财,这首打赏都归你,”齐嘉狡黠地笑,“开始喽,这首歌你肯定会唱。”
他大声唱起来:“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一个人窝在摇椅里乘凉……”
是许嵩的《素颜》,脍炙人口又好听。观众没想到台上的新老歌手要共和一曲,顿时吹哨鼓掌。
悠悠的美瞳都要瞪出眼眶了!但她不可能像齐嘉上次一样被赶下台,这里有她很多听众,被新人赶下去了以后都会成为青城的一个笑话。
她只能铁青着脸接上下一句歌词:“不如花点时间,琢磨一下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