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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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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直戳心窝、让他找回久违灵感的音乐,连枫表达喜好的方式很粗暴——他忍不住想给齐嘉打钱。
用手机飞快记下方才闪入脑海的旋律之后,他叫来侍者,询问点歌的方式。
“先生,”侍者对他手里的五百块面露为难,“小段老师刚才专门交代过,如果你再打赏,他要跳下来把酒柜里所有单价五百块以上的酒通通兑上雪碧,让我们身败名裂。”
连枫淡定地从五百块里抽走一百放回兜里。
“四百也不行。”
连枫又抽走一百。
侍者:“不不,就算一百也不行的。”
连枫点点头:“你们酒柜里单价五百块以上的酒有几种?”
“六种。”
“好,我买了。”连枫把兜里的五百拿出来,“现在我可以点歌了吗?”
侍者惊了: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他用一种迎财神的姿势双手伸出去要接钱,台上的齐嘉“嘿”了一声。
“这位坐在角落里的美男子,”齐嘉握着话筒对连枫说,“请你不要在犯罪的边缘蹦迪!小段老师不会饶恕你!”
侍者赶紧把手又收回去了。
连枫点不了歌,意犹未尽地收回了钱。
“提醒一下,昨天给你的机会你还没用呢。”齐嘉笑眯眯地拨了拨吉他,“想听什么?哥哥全都唱给你听。”
连枫心中早有选择:“方大同的 LOVE SONG 会吗?或者周杰伦的暗号、爱在西元前之类。”
一首有些难度和两首脍炙人口的R&B,方才的民谣太过即兴,他想看看齐嘉对节奏的把控能力如何。
齐嘉在台上摸摸鼻尖,心说怎么回事儿,都是甜甜的小情歌,原来雨哥好这口,记下来记下来。
“会唱会唱,不会唱也能立刻学。”齐嘉清清嗓子。
台下有人起哄:“我们付费让你唱个歌,你还要挑三拣四;人家让你唱,你不会也要学?你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哪里挑三拣四了,下一个就是你,钱准备好,你敢点我就敢唱。”齐嘉抱住吉他,冲连枫吹了声口哨,“仔细听哦~”
齐嘉挑选了LOVE SONG。
这首歌的歌词里有一句“不复杂也不难唱”的歌词,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首歌在节拍上运用了大量的抢拍和反拍,Blues Scale的风格也加重了半音和转音的运用,对唱者的节奏感和音准要求非常高,换句话说,就是一般人都唱不了。
但齐嘉选了这首歌。
连枫又无奈又欣慰地深吸一口气,他今天开了六个小时的车,又教了一下午的吉他,腰很酸,很疲惫,但这一刻他仿佛长游的旅人终于在风雪的夜晚抵达目的地,泡在了静谧山峦某一处解乏的温泉里。
齐嘉的每一个音,都踩在他最舒适的点上,有种做ASMR的感觉。
太美妙了。
连枫内心上天入地,但表面上也只是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看齐嘉的目光很专注而已。
但齐嘉却神奇地看透了他的真实情绪,没见过世面的小歌手喜怒都形于色,嘴咧得像熊瞎子,恨不得把怒放的心花全采下来插在段雨大衣外套的手巾袋里。
齐嘉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舞台了。
接连不断的点歌排上了队,连枫没再参与,他准备把这份期待和惊喜留给明天,他已经想好明天要点哪首歌了。
路人点歌犹如随机彩票,连枫配着威士忌听完了各种俗的雅的,十点刚到,齐嘉下了舞台坐在了他旁边。
一些客人离开,又有一些客人来。
“累不累?”连枫捏捏他的后颈,齐嘉弹琴还不熟练,会经常低着头,而且有时他会突然想起自己是齐嘉,就会刻意压低帽檐避开别人的视线。
低头的次数比较多,难免会颈椎痛。
齐嘉眯着眼:“嗯,哇你按的好舒服。”
真是给人打工了。连枫心甘情愿地双手按上去:“力度还好?”
“不要太爽。”齐嘉比了个大拇指。
他们两个互相恭维的时候,悠悠已经上台了。自从上次和齐嘉同台产生了冲突,她没再提前来过,每次大概晚五分钟,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她今天穿的是牛仔裤,搭了件大领薄荷色毛衣,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细长的脖颈,咖色大卷长发随意地泼洒在身后,不得不说,视觉上就十分冲击。
她一开口,连枫就停下了动作。
齐嘉正爽的没边,突然手停了,他机警地回头,发现连枫不错目光地盯着台上。
颈椎是松是紧齐嘉顿时是忘光了,他顺着连枫的目光看向悠悠,在心里默数三下,回头,连枫搭在他肩上的手依旧没有继续的意思。
靠。
不是说只支持我一个人吗?
他一错肩避开连枫的手,转身往卡座深处一靠,右脚脚踝搭在左膝盖上,抱臂盯着不知死活的某人。
那你他妈现在在看谁呢?!
连枫大概看了十秒钟,神色渐渐从意外变成蹙眉,最后又舒展开,转头对上齐嘉的激光眼。
“好看吗?”齐嘉的桃花眼瞪得凶神恶煞,颇有气势。
连枫诚实地点了下头。
齐嘉冷笑:“哪里好看!”
连枫点评:“少见的女中音,有非常成熟的演唱技巧,外形很具有个人辨识度,对舞台的……”
“呵,”齐嘉就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你喜欢大波浪?”
连枫对女生的发型并没有什么研究,何谈喜恶,他说:“还行吧。”
齐嘉拿个靠枕扔过去:“诚实点!”
有风随之袭来,连枫凌空抓住靠枕靠在自己身后,忽然反应过来齐嘉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听过这个声音,所以才会看她。”
齐嘉的脚晃啊晃,很轻蔑地哼笑:“听过,然后一下就认出来了?”
“就像你对气味敏感,”连枫实言道,“我对声音也很敏感,我也曾一秒认出你的声音。”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齐嘉满意,或者说齐嘉没有反应过来连枫为什么会“认出”他,因为他现在胸口有一股非常憋闷的气堵着,连枫每一句回答都在给这团气施压,他听不进任何解释:“那你觉得她唱得好吗?”
连枫是专业音乐人,他给出了比那天给小助理更高一些的评价:“不错。”
这团气体更大了,即使背景里的爵士乐并不聒噪,齐嘉还是很想发火:“和我比呢?”
连枫再次看向舞台,这个酒吧虽然乐器陈旧,但音响效果很不错,灯光昏暗的恰到好处。
也许是有观众给予正向反馈的原因,悠悠情绪非常放松,身体随着律动打节拍,长发犹如游鱼在身边飞舞,总体表现是比单纯听试音更好一些,演唱本身就是个视觉听觉相辅相成的表达方式:“她的演唱技术比你成熟,应该受过专业训练。”
齐嘉眉头拧起来,牙尖咬住口腔侧边的薄肉,控制自己不要直接跳起来甩手走人。
什么只支持我一个人,都他妈是骗鬼的!
这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连枫收回目光,抬手招他过来,齐嘉不肯动,还把脸撇开了,他只好起身走到卡座后方,手按住齐嘉肩膀不让他躲,继续按他后颈:“别动,不按明天会头晕。但我更喜欢你的演唱,你和她正好相反,用技术演绎情感是没有灵魂的,而你的声音里都是赤诚。”
齐嘉哼了一声,但是表情明显松动了。
脾气大,但也特别好哄。连枫心里失笑,握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
朝夕相处两个月,连枫的头发长长了,齐嘉的头发当然也长长了,后仰的时候垂到了连枫手背上,痒痒的。
赤诚,直白,这是齐嘉身上最吸引连枫的特质。人人都说齐嘉的桃花眼媚人,但连枫根本感觉不到这一点——他的媚都在电视剧的蹩脚演技里,导演要付主要责任。
连枫从来只能从齐嘉眼里看到他的心。
现在齐嘉心底写的是小脾气,占有欲,口是心非的小别扭,还有一点点害羞。
特别的可爱。
酒吧喧闹,但这一隅仿佛与世隔绝了,非常的安静。
连枫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离开了齐嘉的下巴,发现的时候已经握住了齐嘉的喉结。
但握住以后,他只感觉到齐嘉的脉搏跳的很快。
和他的一样快。
齐嘉的眼睛很轻地眨了几下,视线偏开了,但是过了一会,很短的一小会,他的目光又一点一点地挪了回来。
两人再度对上视线。
齐嘉还戴着口罩,只有漂亮的眼睛不加掩饰地露在外面,反射着酒吧里闪烁的灯光,像撒了把碎钻,十分显眼。
太显眼了。
连枫第一反应是侧身挡住周围所有的视线,收回手。
可是,齐嘉在他拿开手的瞬间,抬起右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两人体温不太一样。齐嘉因为一直在演唱,所以手心很烫。而威士忌加了冰,连枫的手心则被杯子冰凉了。他的脑中像刚刚闪过旋律一般,闪过他第一次留宿齐嘉房间的那晚。
齐嘉是什么味道的?
两人的手覆盖在一起,齐嘉好像是先做出了动作,才有了反应,他睫毛很轻地颤动,发觉自己不想让雨哥的手离开。
不,不止是手。衣服,气味,目光,乃至思想,他都不想让第二个人感受到。
但雨哥的手还是离开了。
手心失去温度,齐嘉的心跳迅速垂落下去。
连枫在原地站了一小会才重新走回沙发里,一边思索方才莫名其妙断线的话音,一边拿起齐嘉放在桌上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你的声音太真实了,这种真实直击人心,但技巧的点缀也是不可忽视的。就像房子和里面的软装。你说我家漂亮,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功能性,更是观赏性。”
齐嘉没有说话,只用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喉结,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说话。
“回家了。”连枫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掉,拿起齐嘉的羽绒服搭在自己臂弯,回头,齐嘉依然没有动,帽檐垂着,看不见表情。
等了两秒,连枫直接伸手牵住了齐嘉覆在脖子上的手。
这一次,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手心和手心相扣。齐嘉错愕地抬头,连枫用力把他拉起来,松开手:“别多想,只要你在唱,我就会只支持你一个人!”
*
齐嘉找大冯要了今天赚的钱就开开心心地离开了酒吧。
他们没开车,这里没有车位,路边停车算违章,所以他们只能走着来再走回去。
出门冷风吹过来,连枫把羽绒服递过去,齐嘉随便套上问:“怎么才能像她一样技术好?”
“她是专业出身的,好像念的音乐学院。”连枫说,“拉链拉上。”
“这你都知道?”齐嘉拉上了拉链。
“我听过她的试音。”
齐嘉想起来他第一天来唱歌的时候,大冯确实说过悠悠去北京试音了。
“她也去你们公司了?”齐嘉惊奇了,此刻的连枫在他眼里犹如天外飞仙,“你到底何方神圣?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神秘了!”
神秘吗?都快开卷了还神秘。
这个小笨蛋。
齐嘉跳到他面前,倒退着走:“你在哪家公司?”
连枫笑着摇摇头:“保持神秘,不告诉你。”
齐嘉停下脚步挡在他面前:“你怎么这样!我对你都没有秘密!”
“你一个小孩要什么秘密,”连枫绕开他往前,“有秘密你也守不住。”
虽然很想反驳,但从认识到现在,他所有的个人信息雨哥都清清楚楚,可恶,他恨恨地加速超车:“看不起人!”
一口气冲出八九米,齐嘉又停下脚步。
连枫慢悠悠踱过去,齐嘉偷偷瞄他一眼。
“说。”连枫目不斜视往前。
齐嘉颠颠地跟上来:“那你可以教我唱歌吗?”
连枫摇摇头:“抱歉,我不会唱歌。”
齐嘉失望道:“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没那么全能。”连枫推着他后背让他往前走,“想软装一下?”
齐嘉飞快点头:“嗯嗯。”
“我想一下。”连枫摸出手机,“有个人也许能帮到你。”
齐嘉眼看着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出了林岁岁的电话。
“嗯,是我。”
“昨天就到了,忘记告诉你了。”
“是和他在一块。”
“老师在青山吗?我想明天带他去见一见。”
“你不用过来,我带他去就好。”
“没事的,我也该去看老师了。”
“嗯,别担心,好好玩。”
从电话播出到电话挂断,足足两分钟,齐嘉都还没从震惊里回过味来。
他蹦起来:“你居然认识岁岁姐!”
“你不是也认识吗?”连枫收起电话,“你还叫姐。”
“那怎么能一样!我正经混过娱乐圈的,你可是我从山里随便逮住的!”
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连枫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身披小马甲的山野农夫,随便解释:“我给她写过歌。”
齐嘉马上打开音乐app去翻岁岁的歌单:“世界太小了,世界真是太小了,我预感我今天一定能翻出你。”
听起来还蛮令人期待的。
连枫心情很好地探头陪他翻,眼见着他点开自己写的歌,然后关掉看下一首。
“到底是谁啊?!”齐嘉翻的一头雾水。
连枫怕笨蛋传染,迈步继续往前走:“岁岁的老师也在青山,我明天带你去拜访他。”
嘎嘣,低着头边玩手机边走路的齐嘉差点一脚踩井盖里。
“不会是、不会是,”齐嘉手抖的要把手机掉地上,“不会是连枫吧!”
连枫没忍住笑出声。
“岁岁姐是、是回声纪元的!”齐嘉哆哆嗦嗦地说,“连、连老师也是、回声纪元的!”
他样子太可爱了,连枫忍不住逗他:“怎么?你不想见?”
“不,不是,我想,但我还没做好准备,”齐嘉顺拐着扭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小脸涨得通红,“我不行,我还没做好准备。”
连枫把他拉到人行道内侧,怕他一抽风掉马路上去:“见他要做什么准备?他又不会吃掉你。”
“偶像啊!肯定不能随便见,”齐嘉鼻尖埋进连枫肩膀,“我这样、我口碑、大家都骂我。”
连枫笑容顿住,齐嘉抓狂地抱住他胳膊,不住地大口呼吸。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齐嘉,但这确实是眼前的事实,就像林岁岁说的,过往的经历把齐嘉定义成为了娱乐圈里的一则笑话,即使连枫完全不这样认为,可这种话也只是个安慰而已,齐嘉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的作品。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揉揉齐嘉的头发:“别担心,我们不是去见他,是去见岁岁的声乐老师。”
齐嘉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个瘪掉的气球挂在了连枫肩膀上。
“别害怕,”连枫轻声哄道,“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去见他,他会知道你是多棒的人的。”
谁知齐嘉不解风情,抬头翻他个大白眼:“你想得美,连老师是我想见就能见的?那连老师和动物园里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实际上真的是想见就能见的连枫:……
他冷酷地抽出手臂,真想一巴掌把齐嘉呼到马里亚纳海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