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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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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两人一起去遛狗,遛一半齐嘉饿了又去打包烧烤,吃完撑了只好回家把冰箱里的糖葫芦拿出来又吃了一根,然后一起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连枫才想起来,怎么回家没带个被子上来?!
他好像又被这个臭小子驯化了……
好消息是早起起床齐嘉没流口水,不用洗衣服。连枫给老师提前打了个电话说要拜访,然后两人就出发了。
老师已经退隐很久了,也住在山上,但不是青山,是个条件更好的度假村,离市区不远,车程一个小时。
还没停车就看到云雾缭绕的山腰上坐落着一栋一栋精致的小别墅,跟仙界似的,一栋和一栋隔得还挺远,十分私密。
齐嘉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手肘撑在车窗上赞叹:“看看人家那退休生活。”
“我的退休生活不好吗?”连枫打方向盘右拐。
“我的不好。”齐嘉下巴搁在手背上,“我如果三十岁能过上你的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会的,”连枫把车停在一栋小别墅外一百米的路边,“你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啊,你说驻唱吗?”齐嘉收回手等车窗升起来,“我现在希望有一天可以不带口罩唱歌。”
说到这儿,他想起什么,谨慎地伸手抓住要开车门的连枫:“哥,我一会要戴口罩见老师吗?”
连枫一只脚刚迈出车门,回头:“你感冒了?”
齐嘉摇摇头:“没有。”
“那戴什么,没礼貌。”
“哦。”虽然被骂了,但又很开心,齐嘉跟着他下车,“那我一会怎么称呼老师比较好?”
连枫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套精致的茶具:“申老师。”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齐嘉伸手帮他提着,“我们不是临时决定来的吗?”
连枫关门锁车:“每年冬天我都会来看看老师,这个早就备好了,带你只是顺便,不用太紧张。”
听他这么说齐嘉放松了不少。他本来挺不好意思雨哥为他跑前跑后的,雨哥工作挺忙的,光在车上就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有的电话说中文有的说英文,哇,雨哥那个英文流利的,和齐嘉以前看的外国电影里演员的语气差不多,好标准的英伦腔,真好听。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连枫路过他身边时说,“紧张?”
“不是。”齐嘉真诚地说,“被你迷的。”
不知道是年轻人神叨叨的还是齐嘉神叨叨的,连枫的眼神都在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你能不能正常点讲话,不要油嘴滑舌。”
“我天,不是你大言不惭地说‘人家永远支持你了啦’的时候了。”齐嘉给连枫扣完屎盆子,抬手指指前方,“啊?那个人在干嘛?”
眼前有座很精致的小房子,但它的精致的和别家不一样,它面对齐嘉的整面墙上长满了爬山虎的根系,夏天应该生机盎然,但冬天就有一点寥落了。
它的精致在于小,大概是这一片最小的小别墅了,但是外面看上去依旧很光鲜美丽。
有个白发苍苍的、一副园丁模样的老爷爷,正在用一个大耙子刮那些爬山虎的根。
爬山虎是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没有它爬不上去的东西,夏天的时候几天就能从一层爬到六层,简直攀岩高手。小时候齐嘉家楼下也有爬山虎,夏天郁郁葱葱,冬天枯掉,来年重新沿着根系生长。
夏天生机盎然,但是冬天枯萎的藤蔓攀附在墙壁上没那么好看,有的人就会花时间把它们刮掉。
但是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冷,不会有枯掉的爬山虎。
齐嘉快跑过去,扒住篱笆,急切地喊:“爷爷,别刮了,上面有个小鸟窝。”
老人停下动作看看他,又看看他手指的方向,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燕子窝在层层叠叠的爬山虎叶子中间。
“还真是。”老爷爷扶住耙子。齐嘉发现他的声音很年轻,虽然老人看起来至少七十多了,但是声音却像三四十岁一样。
“还是你眼睛好用,”老爷爷扛着耙子走过来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齐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家的。”连枫跟上来,毕恭毕敬地鞠半躬,“老师,好久不见。”
原本老人和齐嘉说话时的表情还挺放松的,但看到连枫笑容就落下去了。他淡淡地点了下头:“你来了。”
齐嘉震惊地看着他俩,怎么也没想到申老师是个爷爷!
“这是齐嘉,”连枫拍拍齐嘉肩膀,“这位是申老师。”
“申老师好。”齐嘉赶紧跟着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不用客气,你刚刚爷爷叫的好听,继续叫吧。”申老师转头又看向连枫,“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孩儿?”
“是的。”连枫点头。
申老师把耙子放回工具房内,在水池边洗洗手,招呼两人:“进来吧。”
齐嘉狐疑地跟在连枫身边,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一般情况下,关系好到毕业了也能随时见面的师生刚见面肯定要握着手亲切地聊两句,但是这俩人完全没有,连枫一直走在老师身后一步外,老师停他也停,两人完全不说话。
他从没见过连枫这么低眉顺目的模样,不仅仅是恭敬,更像带有一种谦卑的服从。
而老师看连枫的神色并不像是老师看学生,更像是看一个无关痛痒毫不在意的陌生人。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让齐嘉有些难受又紧张。
但老师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又没有那么复杂,就是单纯的“这儿有个小孩。”
老师推门请他们进。这间小别墅的室内和室外实在是太不相像了,让齐嘉十分意外。他一进门就感觉这里很黑,透着一股腐朽的闷气,而且很小,也就比他现在租的房子大一点,看着很空旷,只有客厅迎面一面照片墙铺满了。
在别人家随便看东西很不礼貌,但齐嘉没忍住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在照片墙里看到了十分熟悉的人。
“这是你吗?”齐嘉指着一张照片问。
这张照片边角已经发了黄,人物的着装也很有时代风格,至少是十年前。连枫的头发比现在还长,飘扬在山风里,双臂环抱胸前,笑的很矜持。
照片里还有另一个看着和连枫年龄差不多的男人,那男人一手搭着连枫的肩膀,一手叉腰,笑的很爽朗。
背景是蜿蜒的长城,照片应该是在北京拍的。
连枫同样在看这张照片,没有回答他。
老师端着茶从厨房出来了:“来坐。”
连枫动身,齐嘉只好揣着满肚子的疑问跟他走向了客厅。
“你每次带的都是好茶。”老师斟茶递给连枫一杯。
“您喜欢就好。”连枫双手接过来,“这次来也没提前给您商量,怪我不懂事。”
“我喜欢小孩来这儿。”老师也给齐嘉递了一杯,又问,“喜欢喝茶吗?家里还有桔子汁。”
“喜欢!”齐嘉捧着茶杯说,“我们在家常喝的。”
老师看了连枫一眼,连枫却一直看着齐嘉,老师问:“孩子,你多大了?”
“二十。”齐嘉回答。
老师点点头:“和你们回国那年一样大。”
“是。”连枫说。
老师挺直白的,没有太多寒暄,交谈的语气听起来和连枫很熟、又不太熟的样子,让齐嘉摸不到头脑。
老师放下了茶杯:“听说你想跟我学唱歌?”
齐嘉连忙点头:“我想。”
老师交叠双手靠向沙发:“你怎么知道我能教你?”
齐嘉心说我也不知道呀我也是到了才知道啊,他说:“我哥说,如果您教我我都学不会,我干脆就别想这条路了。”
说完身后一声轻笑,连枫说:“我说的吗?”
齐嘉手肘偷偷戳他,示意他不要拆台:“嗯!”
老师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能不能走这条路要唱了才知道。你唱首来听。”
齐嘉知道来了肯定要唱一首,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但驻唱还带点歌呢,这里怎么还自由发挥上了。
他一时有些断线:“唱什么?”
“什么都行。”老师说。
齐嘉脑子空白,习惯性靠近连枫:“我唱什么?”
连枫把他手里的茶杯拿走:“歌唱祖国会吗?”
不会!但是来的路上车里一直在循环播放这首歌,放了一个小时,齐嘉就算不会词,也能唱出旋律了。
段雨啊段雨心机鬼!原来是在给他打小抄!让他唱首红歌好讨老年人欢心!
“会!”齐嘉急忙掏出手机,“但我得看看歌词。”
因为心里确实没底,齐嘉没敢清唱,开了个低人声的伴奏。毕竟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站在两人对面,有点像考试,齐嘉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但是唱到脍炙人口的副歌的时候,他就完全投入了进去。
唱完他自己觉得表现的还行,充满希望地看向连枫,连枫无论何时给的答案都一样:“挺好的。”
老师倒是没这么惯人,直接问:“你给他打几分?”
连枫苦笑着摇摇头:“我没办法客观地评价他。”
“你想的没错。”老师指了下厨房,“孩子,冰箱里有饼干,你饿了就拿去吃。”
齐嘉知道老师的意思是要支开他,难道他表现得很差?他忐忑不安地望向连枫,连枫做了个口型:“去,没事。”
“哦。”齐嘉乖乖进了厨房,“好的爷爷。”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光线淡淡地洒进来。聒噪的齐嘉被支走了,采光不好的老旧客厅里就只剩下两个沉闷的成年人。
连枫不说话,只慢慢品着茶,直到老师放下茶杯对他说:“没必要让我教他,他比当年岁岁第一次见我时天赋还要好。他是你的亲戚?”
连枫起身给老师斟茶:“不是。”
“打算签他?”
“不打算。”
“他是谁家的艺人?”
“谁家的也不是,我的邻居,在酒吧驻唱。”
连枫斟好茶递到老师手里,正要坐,老师冲着茶杯吹了口气,说:“站着。”
连枫放好茶壶站在了沙发边。
绿茶散着袅袅余香。
茶是不错,每年都经过精心挑选。老师品的很慢,一杯喝完了,连枫正要过来再斟茶,老师不冷不热地抬眼,他就又站回了原位。
房间里很安静,落针可闻。
连枫垂着眼,安静地等待着。
茶杯空三次,老师总算开了口,语气竟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训斥:“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的优势是什么,有必要专门花时间去学那些他唱多了自然就会了的技巧吗?或者说,你觉得让他现在接触这些,好吗?”
连枫低着头:“是我心急了。”
“你该心急吗?”老师看他的目光十分冷淡,好像年少成名的连枫在他这里一文不值,“如果你急了,他只会更急。他还小,什么也不懂,你如果乱了,他也会乱。”
连枫无话可说,所以没说话。
“他叫你一声哥,你就是他的兄长,”老师的话说的意外地重,“自己乱了心,总是受别人影响,你不如滚回你的山上一辈子不要出来。”
而后他重重的放下茶杯,冲厨房的方向道:“小孩儿,别偷听了,出来。”
齐嘉拉开厨房门,拧着眉几步走到连枫身边,和他站在一块,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你坐着。”老师指了指沙发。
“我不要。”齐嘉有些生气地瞪着老头,心里在冒火,你凭什么要他站着!
连枫听出来了,偏头轻轻对他说:“去坐。”
齐嘉转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讲:“不要!”
方才听训的时候连枫表情非常难看,现在才总算缓和了一些。他抬手拍拍齐嘉后背,给了他一个挺勉强的笑容:“听话。”
齐嘉火气更大了。他感觉他哥从迈入这个家门开始情绪就不太对,这老头真是段雨的老师吗?看着像仇人啊!都怪自己非要吵着来!
“我们回家吧。”齐嘉扔掉饼干用力握住他的手,“我不想学了,我想回家吃饭。”
饼干渣糊了连枫一手心,但他却没甩开齐嘉,反而意外地抬起眼。
齐嘉梗着脖子,满眼小火苗。
老师也没留他们的意思,转身要往楼上走:“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没必要。”
靠,谁稀罕你教我!齐嘉没忍住脾气:“老师,我唱的不好您骂我就是了,冲他发什么脾气!他脾气好就能随便拿捏啊!”
“我拿捏他做什么,和我没关系。”老师骂人倒是不带连坐,扶住楼梯栏杆,“你倒是唱得很好,你以后想来随时可以来找我,不用带他。”
“今天不留你们了,去吧。”
走出院门,齐嘉的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别生气。”连枫跟在他身后,试着抽出一直被齐嘉用力抓着的手,“老师生气不是对你。”
“我知道,是对你。”齐嘉走的很快,想赶紧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所以我更生气,你好言好语好茶地捧着他,他凭什么这样对你。我上初中开始我爸就不当着别人的面这么骂我了。”
连枫被他拽着走,有些无奈:“老师说的是事实。”
齐嘉倏地停住,转头对他怒目而视:“是个屁的事实!拿出你平时训我的劲儿啊,别人叫你站你就站?!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你!”
“不是欺负,你别着急。”连枫拉住他劝说,“你去给老师道个歉行吗?你不该这样和他说话。”
齐嘉提高声音,好像故意给房子里的人听见一样:“那他就该这样和你说话吗?!”
“他可以。”连枫眸光意外地平静。
齐嘉被他气笑了,没想到皇帝不急太监急,段雨竟然如此扶不上墙:“你受虐狂吗?还是在搞什么职业崇拜?或者你们音乐圈有什么师尊制度,三叩九拜以后他就算把你当晾衣架用你都得站直微笑是吗?”
“不是,你小点声好吗?”连枫压着声音,竟然带着警告的意思,“我说了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你中邪了吧?都这样了还要帮他遮掩?”齐嘉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看你是欠骂吧要不你……”
“是因为我害死了他唯一的外孙。”连枫低声说。
齐嘉的话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