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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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不大，只有一个客厅连接的两个房间，一个挂着牌子【陛下寝房】另一个也挂着牌子【非诚勿扰】。
“这是垃圾场吗？”连枫真诚地问。
虽然连枫在扶稳他以后就立刻松开了齐嘉的手，但某人还是跟中彩票一样整个人兴奋的不得了。
他一脚踢开半掩的寝房门，像头吃饱了撑的没处使劲儿的牛一样冲进去翻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杂物，找到露营椅，搬出来，展开，脱掉自己的羽绒服铺在椅子上，大声说：“请坐！”
连枫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吃错什么药了你。”
“嘿嘿。”齐嘉又兴冲冲地跑回陛下寝房，又从杂物堆里翻出露营桌跑出来摊开。
连枫没坐，跟着他里里外外拿东西，小狗揣在他大衣兜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四处张望。
平时大冯就住在二层，吃喝用度一应俱全。齐嘉把铜锅搬出来，烧好炭火的时候连枫已经洗好了豆皮萝卜小青菜，正在切香菜。
齐嘉是重度香菜爱好者，吃火锅吃面只要有机会都要放很多很多香菜，连他们家院子里都腾出一块地种香菜。
香菜味扑鼻，齐嘉对他利索的刀功十分震惊：“我不是来你家当牛做马的吗？你什么时候都会用菜刀切沫了？”
“我看你是来当家作主的。”连枫把装满香菜沫的小碟子递给他，挽起的衣袖下一截白的发光的手臂，藕段一样，“还做什么？”
“请坐。”齐嘉给他把椅子拉开了。
二层看着乱，其实真的还行，走廊其实兼做客厅，比较宽，有投影有沙发，东西少所以很整洁，跟屋里天差地别。他俩支桌子的地方是听歌绝佳位置，走廊栏杆外面往下看就是舞台。
铜锅飘满热气，齐嘉也调好蘸料，两人一人一碟芝麻酱，搭着酱豆腐，齐嘉问：“你吃过涮羊肉吗？”
“没。”连枫握着碗沿往里煮青菜。
“你去北京没吃过？”
“不是特别喜欢羊肉的味道。”
“啊？”齐嘉疯狂往锅里倒肉的动作暂停，“你怎么不早说！”
连枫夹了一片没料的羊肉喂眼巴巴的小狗，另一片沾着酱吃了。
“只是不太喜欢，又不是不能吃，也还有其他菜。”他吃完向下看，“老板最近唱歌有长进了。”
“我给你点个超市购。”齐嘉掏手机解锁，页面还在刚刚那条评论页面，但是软件自动刷新之后，那条评论整层不见了。
段雨帮他了，又又帮他了。即使他的求助没有说出口，雨哥还是帮他找人删了。唉。
手机沉甸甸的，齐嘉失去了退出的力气。连枫还以为他要点外卖，从他手里抽出手机：“不用，你别管我了，好好吃你的行不行？”
齐嘉失去了好胃口。
太没用了，太废物了。朋友为他仗义执言却大难临头，段雨为了保护他一次一次刷脸，只有他，一切都是因为他，他却什么都不用做！
连枫以为他还在纠结羊肉片：“哎，你听话。”
齐嘉猛地站起来，小椅子扑通倒地。
从来都是段雨帮他，从来都是。
他多想也给段雨争一回气，长一回脸！
连枫见他神色不妙，紧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你先吃。”齐嘉抽了张纸擦嘴，带上口罩帽子匆匆下楼，几步登上舞台。
进门时没人认出他，冬天带帽子口罩的人多，但这造型一上台就显眼了，都知道破酒吧有个全副武装的歌神。
卡座有人喊起来：“段雨！”
大冯抱着吉他刚结束一首歌，见他来了：“操，兄弟，你不是说要陪你哥吃饭来不了吗？”
“我哥带我给你来捧场。”齐嘉冷着脸问，“唱不唱，不唱让我唱两首，不收你钱。”
今晚大冯搞了大手笔，叫了个乐队过来陪唱，准备的相当妥当，势必要把食客的情绪调动起来，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听歌的。
大冯理所当然地腾地儿了，齐嘉接过吉他，手在弦上随便拨了几下，还是当初段雨教他的那些和弦，毫无长进。
他垫口气抬头面对整个酒吧的食客。这里没人认识他，他在这个简陋的舞台使用假名字，却展示真性情，有的时候齐嘉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他可以是酒吧里戴着口罩唱歌的段雨，可以是小狗枫枫的主人，也可以是段雨家里的金丝雀。这些身份都可以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赞美、陪伴、安全。
只要他不是齐嘉。
他握住话筒对食客说：“第一首不点歌，后面点歌不要钱，行吗。”
不少食客欢呼着鼓起掌来：“唱，你唱什么我们都爱听！”
他冲食客抱拳，又对乐队比了个“不用”的手势，自己拿起吉他开唱。
【盛开着 步履不停】
【前方阳光或是黑暗分不清看不明】
【像拆不开复杂的毛线或是找不到人生的重点】
【就算拼尽全力也不知能否得到回应】
【我总想一夜老十岁 好看看未来的自己】
【到底是得偿所愿还是功亏一篑不能得意】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结局你还会去做吗？】
【不太清楚毕竟我们都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都说付出了努力就会有回报但回报我的是迷茫】
【都说怕聪明人更努力但我好像不努力也不聪明】
【也许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上帝没给我任务条】
【只能跌跌撞撞在生活里处处碰壁 不能自已】
【可我想用千万次迷茫换下一次勇敢】
【想要不会苍老的心和再一次的勇气】
【就算现在的一切都在说我无能为力】
【没准明天我就会成为最亮的那颗星】
齐嘉唱歌的时候就是唱歌，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情绪会全部倒进歌里，人融化在音乐里，所以歌声才会声入人心。
食客们慢慢安静下来，酒吧恢复了原本的饮食氛围，只是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齐嘉身上，好像这是一场liveshou。
连枫也在专注地凝视齐嘉。
齐嘉露脸的时候，容貌会吸引别人。遮住脸，声音又会吸引别人。天生我材必有用，齐嘉天生就适合舞台，他在舞台上沉浸、真实、美丽，是与性色无关的、极其诱人、又惊艳到不可一世的方物
可是这样一个宝贝，他现在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提及。
随便一条黑粉的评论就会让他如惊弓之鸟，每一个为他说话的人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一个漂漂亮亮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二十岁，被人欺负到躲进荒山野岭里，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名。
齐嘉啊，齐嘉，分明是那么好听的名字。一个大方正直的姓，配着一个美好的名，一看就是承载了爸爸妈妈好多爱的孩子，才会生长得这么善良这么可爱。
连枫不知道该拿什么东西来宣泄自己心里的愤怒。
大冯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大咧咧地把地上的椅子扶起来自己坐上：“哎金主，别盯着人看了，反正一会还得跟你回家，回家了想怎么看怎么看。”
连枫冷眸下瞥：“我想怎么看？”
大冯眯起眼：“这我可就不好说了哟。”
连枫一勺汤汁把炭火浇灭，铜锅中间升起浓浓黑烟。
“卧槽，”大冯鼻尖上都是灰，“人可以说错话，但火锅是无辜的！”
“不要在他身上开荤玩笑。”连枫冷冷地收回视线，大冯尴尬地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齐嘉微微垂着头，正在演唱第二遍主歌。他在酒吧唱歌总是低着头，这样帽檐会遮住他那双太有辨识度的眼睛。
“小段唱歌好啊。”大冯合上铜锅顶上的小铜门，毫不讲究地继续捞肉吃，“见天有人问我他还来不来唱。”
“偶尔会带他来的。”连枫说。
“其实我这儿唱实在埋没他了。”大冯吃了一嘴酱，筷子尖隔空点点他手腕，“我看你有钱，表是百达翡丽鹦鹉螺吧？捧捧他呗。”
“娱乐圈没什么好混的。”连枫说。
“当个网络歌手也行啊。我要是他我早去网上发歌了，还驻唱干什么。”
连枫心中苦笑，齐嘉今天已经当过网络歌手了，甚至一炮而红。
但恐怕也就只有今天了。
副歌结束，整首歌曲戛然而止。齐嘉抱着吉他望着地面，一分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又哭了。
场下也没人催他，只有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咚作响——大冯在破旧吧官方号发了齐嘉来唱歌的消息，几个问的紧的食客赶来了，看见他给面子地喊他的名字。
“帅哥去选秀吧，”有人从歌曲中回过味来，“我拉全家老小给你投票。”
齐嘉拨了拨吉他，自从吃了毒蘑菇以后他对学业一直很消极，段雨也没有刻意催他，可能是段雨太忙了，也可能是对他不抱希望，所以他弹得更烂了：“我露脸你们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可能，这身材只能是大帅哥。”
“我唱首圣诞节的吧。”齐嘉回头冲乐队说了几句，鼓手击点。
一、二、三、四。
齐嘉闭着眼睛开口。
“I don' 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
There is just one thing I need”
很经典的圣诞歌。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连枫站在二楼楼梯边。说实话，这首歌齐嘉唱的有失水准，纯粹是为了应景才唱。齐嘉是情绪型选手，他心情不好时做饭难吃，唱歌也一般了，他在强颜欢笑，或者只是想麻痹自己。
连枫没想到自己带他来酒吧反倒取得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他以为这里对齐嘉来说是可以发泄情绪的地方，可是好像这里也不灵了。
方才齐嘉站起身的时候没有跑过来抱他。
他不灵了。
这里也不灵了。
连枫心里难以言喻地艰涩，为自己这么快就不再成为齐嘉的能量来源而心酸。但更多的，是为齐嘉不开心而心疼。
齐嘉不开心了，无论是现在，还是三小时前。
但连枫的想法从没变过。
All I want is that you feel happy
上帝啊。
连枫想，
让他得偿所愿吧，无论我付出什么代价。
per aspera ad astra
两首歌后，齐嘉在众人意犹未尽的挽留下离开舞台。
情绪太不对了，这种负面的心情除了影响别人之外毫无用处，他如此废物。
他向食客深深鞠躬抱歉，抬着沉重到几乎抬不起来的脚很慢很慢地上楼，见到雨哥觉得好累，好像所有力气都随着两首歌唱出去了，现在筋疲力竭。
他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外张开手，连枫没有任何犹豫地承接下他所有的身体重量。
齐嘉的声音小小的，无助又茫然：“哥，我想回家。”
连枫怀抱这具炽热的身体，仿佛捧着他脆弱的心。
齐嘉二十岁，他会害怕，会茫然，会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不知所措，会死心塌地地相信别人，也会轻而易举地被人欺骗。
而他三十岁，他已经过了四处碰壁的年纪，他有经年沉淀的思想、区别利弊的经验、有做出选择的能力。
运气，实力。
他不知道老天愿意给齐嘉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可以付出全部。
于是他捧起齐嘉的脸，万分珍重，又好似承诺。
“齐嘉，”他凝视着男生颤抖的双眼，“我们一起回北京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47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