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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枫到公司十一点多，阿土今天跟着他，一见他就立刻报备：“六个品牌来函请谈，三家音乐平台想和我们谈独家上架。宁卫汪台长在会客室等您。连老师，功夫不负有心人！”
“早晚的事。”连枫先进办公室，北方的冬天总是艳阳高照，阳光洒了满桌，“合同理好了吗？”
“理好了。”阿土把手里抱着的一沓文件放在他桌上。
“去请汪台长吧。”连枫说。
泡茶的水还没烧开，汪台长就进了门，人没临近声音先到：“连总，慧眼识珠啊。”
从前人人避齐嘉如蛇蝎，如今却称他一句明珠了。娱乐圈里趋炎附势和唯利是图本就是这么恶心。连枫笑着和汪台长握手：“我运气好。”
汪台长握着他的手不松，好像长辈和晚辈见面：“你若是早说你要上台，我肯定没这么多废话。”
“和我没关系。”连枫请他坐，毛尖泡进茶壶，“尝尝，我从家带来的茶味道怎么样？”
“你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汪台长看他半天不说正事，只好自己搓搓手开口，“连总，你看这不是第二期马上要播了，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连枫笑了下，没说话，茶泡好了，他慢条斯理地分杯。
汪台长跳过了一个问题——之前说的，第二期是否续约要重谈。
宁台昨晚的转播效果确实不错，但他们前期宣传的时候刻意回避了齐嘉的镜头，三十秒的宣传片，齐嘉仅在最后一秒出镜。
半杯茶后，连枫问：“汪台长有什么想法？”
“我们当然是想合作。”
连枫点点头，阿土就把合同递了过去。
汪台长笑眯眯地翻开，大惊失色：“连总，这转播费您是不是……多打个零？”
连枫：“没有。”
“可我们之前的转播费只要两千万。”
“之前您也不会亲自来找我。”
汪台长默了声，恍然大悟地靠向了椅背，而后摇了摇头：“连总啊，我当时也是没办法。舆论也不是我们能掌控的，我们和齐嘉没有您和他那么近的关系，对他不了解也能理解吧。首期费用我们补上，后面的价格还按照原合同行吗？咱们可一向是合作的很愉快的。”
连枫还是笑，摇头。
“连总，您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汪台长叹了一声，“我知道以后齐嘉我们是惹不起了。”
大家都不打哑谜了，连枫痛快地说：“我听说贵台下个月要和央视合作历史文化公益节目？”
汪台的眼里划过一丝震惊。
“能不能给齐嘉一个机会？”连枫把那叠夸张的合同扔进了垃圾桶里。
“连老师您真是……”汪台不知道该怎么讲，他在直播里看到连枫的时候就已经很惊讶了，一个从不上幕前的人、甚至一个酒场都不屑于看一眼的人，甘心为一个争议不断的小艺人低头、站台、让利，只为给齐嘉铺路。大家可都知道齐嘉现在没有任何经济约，连枫所做的这一切实在等同于白白送人钱财。
“真是个性情中人。”汪台最后说，“我想想办法，但齐嘉身上的负面消息太多，我不确定央视那边愿不愿意接受他。”汪台心里有些感慨，他对连枫是很敬佩的，这人知世故而不世故，太难得，他冲动道，“不过以后宁台有什么好东西，我们都愿意带着他。”
“那就谢谢了。”连枫不客气，把真正的那叠合同给汪台，首期依旧全免费，后面的合同还是原价。汪台长干净利索地签了字。
“这几天我去和央视谈，齐嘉这边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以往的黑料收一收。”汪台长好心建议，“其实他和孙威的事本来也不大，营销号推波助澜才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如让齐嘉和孙导吃顿饭，大家缓和缓和关系，我来做东都可以。”
连枫听到那两个字，脸色沉到同茶水的颜色：“汪台长心意我领了，但这件事没得谈。齐嘉那边我去弄，最近保证不会让他惹事了。”
两人简短寒暄几句，起身同往饭店走，出门正好遇见郑松，三人干脆共进午餐。谁知刚刚和谐地吃完饭，突然就出事了。
上午还一片欣欣向荣的微博里突然杀出了一只程咬金。一段简短的录音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网友对齐嘉的态度舆论犹如被狂风掀翻的巨轮，不过两个小时，就从万人惊叹飞流直下，成为了“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什么呢？
回公司的车上，阿土犹豫地从副驾递手机给后排的连枫和郑松。
手机里传出一段声音：
“干嘛？生气了？我不想来了……嗯……你快一点。”
在第一个音节播放出音的瞬间，连枫眉头拧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比他对自己的声音还要熟悉。
这是齐嘉的声音！
音频还在播放，齐嘉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出来：“有点疼。就这样吗？我还想要点别的。嗯……我是爸爸的小乖狗。”
郑松迅速把手机从僵硬的连枫手里抢过来，退出页面，看博主名字，是一个臭名昭著的营销号！
这营销号发长文，一是写齐嘉常年在娱乐圈里给人做狗，所以才能刚一出道就拿到大制作的男四号。二是齐嘉一手吊着连枫——要知道白噪声乐队可是连枫之前很看好的独立乐队，一转身就被齐嘉空降取代了！不知道他们之间进行了什么交易。一手又扒着段雨——就是昨晚那个和他一起同台的男人。两人关系不一般，有不少网友曾在青山见过这个叫段雨的男人，他身边总有一位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年轻男生，两人举止很亲密，曾被网友拍到在破酒馆里亲密拥抱牵手。当然，这个男生也被轻而易举地证明就是齐嘉！
网上一时掀起轩然大波。原来齐嘉一边前女友无数，一边周转在两个男人身边，在爱连说app里多次表白连枫是自己“唯一的偶像”，现实台上表白“段雨是我此生最浪漫的相遇”，现在还能流出这种语音……
真不愧是媚眼哥！
这瓜可比齐嘉揍孙威劲爆！孙威那段视频毕竟没拍到齐嘉挥拳头，只是推倒，可以说意外也可以说防卫。只不过大家都讨厌他才故意往难听里说。
今天这个可就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了！
郑松扣住手机，忐忑不安地看向身边的连枫，他第一反应是这两个人玩这么花？切片不成还要daddy play？但看连枫这个表情，郑松心中大骇，原来daddy不是他！
我操这挨千刀的齐嘉！郑松火大，他这死心眼的朋友这辈子没见对谁动过心，他从来以为连枫早晚会找一个身世优越的女性平平静静地喜结连理，谈不上爱也谈不上不爱，这种感情其实最好最安全。
可谁知越是纯洁的白莲花越是容易被狗叼走，而立之年嘴歪眼斜看上这么个货色，郑松恨不得把连枫的脑子抠出来空空水！他咬牙切齿地问：“别告诉我这样你还不跟他分手！”
连枫脸色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分！”
郑松还没开口，连枫又道：“这录音是假的！”
“你真是！”郑松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贱不贱啊你！所有人都说他不是东西，难道就你有一双雾里看花的真眼？！人家床上的录音可都出来了！”
“他咬人。”连枫说。
“什么？”郑松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嘴占着哪有功夫说这么多废话。”连枫把手机递回给阿土。
郑松：………………………………
“我真服了！”郑松在保时捷的车厢里咆哮，“我他妈真的服了！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谁又搞他了吧！”连枫先给阿K发消息让他牵制住齐嘉不要玩手机，又找公关部，让他们对接营销号博主并控制舆论风向，最后才给齐嘉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坐在车厢里的司机、助理、郑松三个人就见他嘴唇没什么血色，但轻声细语地问：“吃午饭了吗？”
“吃了！”齐嘉很开心地说，“我今天做了炸酱面，小白鼠们都说好吃，你等我晚上回去给你做！”
电话背景音里立刻有阿K摄像组不满的讨伐声。
连枫扯扯嘴角：“好，我晚上买好菜回去，你列个单子给我。”
郑松一脸不可置信用嘴型问你们两个饭桶能不能说重点？！
“齐嘉，”连枫说，“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但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好吗？”
齐嘉安静下来：“你问。”
“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搬进我家那天，下了雨，你为什么那么不高兴？”
电话里齐嘉安静了好半天：“你怎么想起问这件事？”
连枫垂着眼睛：“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你不开心就不说。”
“没什么，”齐嘉走了几步，身边安静了，大概躲去了哪里的房间，“那天我遇到一个骗子，挺恶心的。”
“嗯，在哪儿遇到的能告诉我吗？”
“爱连说里。”齐嘉敏锐地问，“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连枫笑了笑。
“哥。”齐嘉在挂电话之前告诉他，“你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讲，我们两个之间不要有秘密。”
“好。”
连枫用手机登录齐嘉的爱连说账号，密码手机号他都知道，齐嘉用的全都是他家密码再加上名字缩写，特殊字符永远是一个感叹号，他输入了一遍就登上去了。
聊天记录自动同步，连那个被注销的头像都重新同步了聊天内容。
连枫看完了聊天记录，就让技术部去查语音通话是否有留档，技术部表示这是用户隐私，并不备份，但是查到了这个用户与其他用户的聊天记录，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内容。
“这孩子是不是蠢？”郑松看着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非常无语，“怪不得混成这样！八百块钱就能把自己卖了？！”
连枫让人把整个录音导出文件，包括对方的个人信息，直接报了警，另着手公关部买断新闻稿，撤热搜和微博，几人回到了公司。
下车的时候，郑松奇怪地问：“你既然知道这语音是假的，为什么刚刚还一副被戴绿帽要气死了的表情？”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连枫突然问他。
“啊？”郑松就看看回声纪元的两栋楼，“你在讲什么鬼话？”
“八百块而已，那时候我们已经经常在一起吃饭了，可他却连八百块的困难都不肯告诉我。”连枫低声呢喃，不知道是给他讲还是在对自己说，“那天晚上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衣服都湿透了，浑身冻的冰凉，可居然还是什么都不给我讲。连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都把他丢在雨里半个小时没有管。带他回北京，又接二连三让他受委屈，你不觉得我真的很废物吗？”
郑松把车门原封不动拉上：“兄弟，我觉得你这总想做到完美的毛病真得改改！他把自己口碑搞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明抢易躲暗箭难防，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至于以前，刚见面的时候你又不能预料到未来你们会发展成这种关系！连，谈恋爱是个轻松的事，你心理压力这么重，对方也会感到难以承受的。”
连枫喃喃道：“是吗？”
郑松说：“你就说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
齐嘉挂了电话，刚要登录微博，就被阿K把手机抢走了。
“哎，干什么？”齐嘉伸手去抢，阿K快速跑进工作室躲掉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躲在琴房里聊天？七天还得排练呢兄弟，你上一场可只得了三支玫瑰，难不成你打算下一场唱完直接滚蛋？”阿K把手机递给了林岁岁，林岁岁自然而然地装进了自己的随身包里。
齐嘉自然不会和女生拉拉扯扯：“你真是个强盗！”
林岁岁笑着揽住他的肩，几人一起继续讨论改编乐，阿K工作室像世外桃源一样，齐嘉浑然不觉外面的风浪，但过了两个小时，他主动找到林岁岁：“姐姐，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吧。”
林岁岁看了他一会，偏头弯起眼睛：“不给。”
齐嘉坚持：“我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那你呢？”林岁岁靠在阳台护栏上摩挲指尖的戒指，“找不到他会怎么样？”
齐嘉沉默一会，笃定道：“我会找到他的。”
“这么自信？”
“对啊，我死皮赖脸。”齐嘉恳求，“给我吧岁岁姐，我知道是他不让我看手机的。”
林岁岁还是没给：“你很听他话。”
“我没办法啊，”齐嘉苦笑着说，“我没他有本事。”
林岁岁握住他的手：“不，齐嘉，你很厉害，我很感谢你能认识他，也很感谢你的死皮赖脸。”
齐嘉心里一动，抬眼时才发觉林岁岁的目光很沉。
林岁岁：“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太重情义，看着对谁都不错，但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很少，所以听说你们要一起回北京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在青山和你成为朋友。他身边能称得上朋友的只有Leo和郑松两个人，他俩花了五六年的时间才从对手和合伙人的位置走成了他的朋友。而你只用了四个月就做到了。”
齐嘉轻声念：“五六年？”
“对，你现在能理解你对他有多特别了吧？我和郑松都希望他能走出青山，可是我们没有成功过，但你让他走出来了，这是非常令人惊讶的事情。”
“确实，”齐嘉对此深有感触，“Leo对他很重要。”
“对，”岁岁没有否认，“Leo的事情他一直很自责，他认为如果当时他没说出那句‘去吧’Leo就不会出事。你能明白吗？那件事让他对自己整个人产生了怀疑。他是公司的决策者，从事的是一份启发人心的职业，可他认为有人因为他的决定失去了生命，所以他写不出音乐也没办法继续工作，这其实是一种应激性障碍，就像出过车祸的人惧怕开车。他总觉得自己的行为会影响别人，产生不好的后果。”
“他写不出音乐吗？”齐嘉非常惊讶，他们明明有一首歌，“可那件事和他没有关系！那是Leo自己的决定！”
“我知道。”岁岁声音低下去，“我明白的。”
“对不起岁岁姐，”齐嘉失言了，“我知道Leo对你的重要性，可我哥对我同样重要！”
林岁岁点点头，陷入爱里的人会彼此理解：“我很高兴听到你说这句话，我很感动你愿意维护他。”
“在带你来北京前，我和他曾经有过通话。他当时很回避跟你的关系，也很回避让你来北京，我和郑松对他的固执都非常失望，原来爱情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但最后你们来了！是你要求他带你来的吗？”
齐嘉摇头：“没有，是他说让我来的。”
“他说的？”林岁岁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他居然会主动提起要来？你们在一起了吗？”
齐嘉犹豫了一瞬，他们确实在一起了，但是又好像隔着什么。他们之间没有正式表白，没有感情确认，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虽然从他们认识开始，他们的相处模式就一直像在谈恋爱，但正因如此，这种不清不楚界限模糊的情感状态才非常脆弱。
段雨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有所回避，或者说是顾虑，齐嘉爱的特别坦诚，你让他现在发微博他都没有二话。可段雨不是，齐嘉总觉得他们之间有扇栅栏门，唯一的锁在段雨那边，齐嘉没有钥匙，所以段雨说他们是什么他们就是什么。
可段雨什么都没说过。
齐嘉斟酌道：“我应该是快要追上他了。”
“原来是这样。”林岁岁若有所思地说，“原来是你逼他来的北京。”
“不，我没有逼他。”齐嘉马上解释，“我不一定要来北京的，如果我哥想回青山去，这期节目我可以不上现在就跟他回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岁岁立刻拦住他，“你没有逼他，是因为爱你，所以他逼迫自己做出了对你最好的选择。齐嘉，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你是个很棒的男孩子，你也不该被人这样污蔑。我是这样想的，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把你带回了北京。”
“我以前总是好奇他到底会和谁在一起。Leo和郑松认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注定孤独终老或者结一个平平淡淡的婚。可我觉得，他会遇到一个愿意撬开他的蚌壳，逼迫他和她相爱的人。现在看来我们三个都错了，他遇到的是一个愿意尊重他的生活方式，却最终让他自愿打开蚌壳走出来的人。”
“所以我很感谢你，”林岁岁郑重道，“你救了连，我真的很感激你。”
“谁？”齐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令他出乎意料的字，“连？”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