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可曾割肉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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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不信。
他叫嚣得越发厉害，将世界上所有脏话一股脑甩向了玄奘。话里话外都是玄奘为了抓走他，故意编造身份顶替真正的取经人。
反正有观音菩萨的命令在，妖怪疯狂扯大旗，打定主意要待在流沙河不挪窝。如果孙悟空等人敢来硬的，他拼了命也要去观音菩萨面前求个公道。
“能不能揍他一顿啊？”张行义听得脑壳发胀，他撺掇孙悟空，“大圣这一回手劲大点，干脆把他揍晕过去得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算他醒过来想找我们麻烦，也有别人拦着他。”
敖烈几人认可张行义的想法，他们都觉得妖怪眼下是装的。
来了那么多的神仙，稍微用脑子想想就知道玄奘的身份不普通，那除了观音菩萨钦定的取经人还能是什么身份？
之所以不愿意承认，多半是因为妖怪前脚刚夸了前九世的取经人又骂了玄奘一通，所以面子上过不去，故意装傻罢了。
对付装傻的人，唯有暴力。
要不是实力不够，他们恨不得亲手送妖怪一拳。
孙悟空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他眼下的行为并不是装的。”
孙悟空由天地孕育而成，不像一般人那样守三界驳杂的气息影响，他能够隐隐察觉到他人的情绪。
在他的眼中，妖怪的情绪并不是不愿承认的恼羞成怒，而是纯粹的愤怒。妖怪是真的相信玄奘并不是取经人，并愿意付出代价证明这一点。
“老君，你们有什么想法吗？”但正是因为妖怪的坚定，事情反倒更加难处理，孙悟空想不出解决方法，他试图求助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无所谓道：“能有什么想法？有问题就有问题呗，多半是出在取经人的前九世上，可时光早已流逝，岂是人力所能扭转的。依我看，还是把人带回天庭或灵山吧，迟早有一日他会自己想通的。至于观音菩萨原本让他也跟着一块去取经，我看取经人身旁人多得很，也不缺他一个。到时候遇上观音，你跟他说一声，能被我们带走了不就行了。”
能偷懒就偷懒，反正解决了妖怪的心结最终也是带走，太上老君不愿意多花费心思。
孙悟空不愿意放弃：“对妖怪确实没有差别，我担心对师傅有区别。九世的纠缠并不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万一某日师傅他想起前世的事情，耽搁了取经那该怎么办？”
普通人都有想起前世的可能，世间流传的不少传说都是这样来的，取经人身份特殊，想起前世的概率远比普通人大。
现在不将问题彻底解决，到时候再想起来是来不及了。
太上老君听完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清源真人更是又感动了起来，悟空果然成长迅速，换做以前哪能想到如此面面俱到。
“那你这趟是叫错人了。”太上老君对孙悟空叹息道，“能够看到或推荐过去的神仙或者宝贝确实少，但还是有那么几个，可惜并不是我们其中之一。”
“谁？”孙悟空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圣人们。”太上老君语气郑重。
孙悟空眼里的光消失，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还用得着你说，世上谁不知道圣人们的本事，我师父更是对圣人们一一评价过。可他们会出现在我们的嘴中，却不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圣人早已不再入世，老君你还是与我说说有什么宝贝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太上老君：“宝贝简单。分别是昆仑境，天地宝鉴和幽冥灯。”
将三样宝物的持有者和具体作用告诉孙悟空，孙悟空再一次叹息：“老君你怕不是来耍我的？说是三样，真正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只有昆仑镜。想要驱动昆仑镜，要么请圣人，要么请下凡的西王母，这条路不是又堵死了吗？”
怕自己被气吐血，孙悟空考虑再三决定放弃。
还是去劝劝玄奘师傅吧，解决不了的事情先放放，说不定等到了灵山，燃灯佛愿意拿出幽冥灯，替他们寻找妖怪与取经人前九世的对话。
正好幽冥灯只能看亡魂的往事。妖怪如今被抓去接受惩罚，等他们到达灵山，可以直接召唤变成亡魂的妖怪。
弥勒佛和天喜星就这样看着太上老君再三哄骗孙悟空，两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直到孙悟空真要放弃太上老君又真的不打算不开口，他们才齐齐出声叫住孙悟空。
“大圣可千万别被老君忽悠了。”弥勒佛将人拉了回来，他和天喜星一左一右将孙悟空困在中间，指着太上老君笑骂道，“老君说了半天唯独漏了自己，大圣不如问问，老君可有什么方法能够看到人的前世？”
孙悟空闻言大惊，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骗。
太上老君不会真的能替他解决这个麻烦吧？孙悟空顺着弥勒佛手指的方向看去，太上老君面上没有半点事情不能得以解决的苦恼，只有此事不值一提的平淡笑意。
“好啊，你个老君！”孙悟空的怒火蹭一下就升腾起来了，他甩开弥勒佛，走到太上老君面前质问道，“老君为何单单漏了自己，莫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太上老君不愿意接受黑锅：“我那宝贝又不是看到人的前世，只能在看人的因果时看到些许片段罢了。”
“能看到一些就行。”孙悟空不挑，他将怒火压下去，好声好气道，“来都来了，老君你也不想带着疑惑离开吧，快给我们露一手瞧瞧。只要你愿意，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情我都可以替你完成。”
太上老君偷偷瞥了清源真人一眼，清源真人急得想要不住孙悟空的嘴巴。
有什么好承诺的，做师伯的帮小辈一个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他这位兄长向来习惯于得寸进尺，这样没有具体约定事情的承诺，以后肯定要被太上老君坑。
太上老君委屈，他是如此不讲理的人吗？为了防止被记仇的上清在事后追着打，他连忙答应孙悟空并约定到，“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帮忙做的，你只要记得以后别来偷我的丹药就行。”
孙悟空爽快点头：“保证不偷，丹药的味道我早就尝过了，还不如糖丸好吃。”
从背后将妖怪打晕，随着太上老君将他的宝物拿出来，一根根因果线瞬间将在场众人两两三三串联起来。
太上老君看得清楚，除了他跟上清之间的因果线，就属孙悟空和上清之间的因果线最为明显。
身为圣人，这两根因果线还有别于其他的因果。
嘶……不对，孙悟空心中最在乎的人是师父，上清在此的身份还是清源真人呢，赶紧收起来吧，不然被孙悟空察觉异样就麻烦了。
而且一旦扒拉起来，能扒拉出一大串的问题，孙悟空事小，他自己才是更重要的那个。他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挑破，到时候连下凡都不能下，只能每日待在自己的宫殿中。
清源真人在太上老君动手的时候同时动了点手脚，他一如既往跃跃欲试，想要在孙悟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太上老君气得直接动手，他趁着别人没往这边看，直接狠狠打了清源真人一下：“就知道捣乱，再继续捣乱，我凭着身份暴露也得把你送回紫霄宫去。”
清源真人讪讪住手，他后退两步，装作若无其事。
因果线总算被成功收起，太上老君的怒气却依旧没有消下去。
他不含好气：“快来帮忙！涉及佛道双方的事情哪那么简单？你别想着袖手旁观。”
由两位圣人共同出手，波动的画面逐渐转为平静，孙悟空直接唤出了火眼金睛，瞪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在众人的片段中寻找跟妖怪以及取经人相关的画面。
“是不是那边？”
第一个发现线索的人竟是暗中围观老君兄弟打闹的天喜星，他只是转了个头，就发现了从他身边流过的一个片段。
“咦？这背景怎么是在天庭？”孙悟空敏锐发现不对，背景他看着眼熟得很啊，不就是他当初闹过天庭后的模样吗？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玉帝老儿还没来得及拨人手修理呢。
太上老君认出了背景的时间，他点了点头缓缓道来：“确实是你闹过天庭后的时间点，我刚刚还看到了天蓬元帅的身影，他当初就是在这一场宴会上调戏嫦娥被驱赶下凡间的。”
“你们倒是惬意得很。”孙悟空不服气地嘀咕。连开两场宴会，每一场都没有他参加，真是亏炸了。
张行义等凡人目不转睛看着画面中的场景。天庭再破乱也是天庭，除非有大机缘，否则他们永远没有亲眼见到天庭的机会，因此必须一次性看个眼饱。等日后老了回想起来，还能吹嘘给儿女们听。
看得认真有认真的好处。
宴会刚刚开了个头，张行义就察觉到画面的视角不太对劲。
“不是说玄奘大师跟妖怪的往事吗？妖怪不认识大圣，他早就下凡了，那这个视角究竟是谁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玄奘大师本人啊。”
张行义和戴德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们隐隐意识到某个一直被他们忽略，或者说他们没有胆量面对的的事实。能够被观音菩萨亲自出面选中的玄奘，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凡人？原来玄奘大师也是神仙下凡，那怪不得。
“不是玄奘。”太上老君为两人解释道，“你们真是心大，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猜到取经人身份不凡，没想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不过根据座位来看，玄奘不是这个位置，坐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观音菩萨。”
果然，宴会正式开始后，视线的主人频频望向一个方向。
“金蝉子。”弥勒佛笑道，“他就是取经人下凡历劫前的身份。同为佛门中人，还是我给你们介绍吧，金蝉子在佛门十分有名，他一贯放荡不羁，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佛祖来了都命令不了他。”
居然是放荡不羁的性格吗？看上去跟如今的玄奘大师一点都不像啊！
在场众人频频望向玄奘。
金蝉子和玄奘比起来，众人还是觉得玄奘更像是得道高僧。
弥勒佛不怕家丑外露，他继续解释：“因为他放荡不羁，时不时就要给佛门带来点麻烦，本就忙碌的观音隔三差五还得抽空替他处理问题，所以在这场宴会上，佛门与道门谈了金蝉子下凡历劫的事情。希望历劫后的金蝉子变得端庄，变成世人印象中真正的佛陀，能为世人带去佛音。”
画面中的场景恰巧说到佛道双方会谈，众人听着谈论内容很是赞同。
佛祖的选择非常明智，看玄奘的样子就知道佛祖选对了。
宴会很快结束，亲手送金蝉子投胎后，观音菩萨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位于流沙河的妖怪。
“原来是卷帘大将。”孙悟空恍然大悟，“差点忘了我们至今没问妖怪的身份。说起卷帘大将我就知道了，他贬下凡时，我还被玉帝和王母哄骗着帮忙看桃园呢。那时是七仙女跟我分享的消息，可惜物是人非，好好的神仙变成了妖怪，七仙女去人间走了一趟，而我成了取经人的护卫。”
嗯？画面中的观音菩萨离开了，孙悟空的眉头却狠狠皱起。
“是我听漏了吗？我怎么没有听到观音菩萨说让妖怪吃了取经人。”孙悟空扭头向众人寻求帮助，众人齐齐点头。
他们也没有听到。
弥勒佛无言以对，这帮人究竟对佛门抱有什么印象？
“当然不可能对卷帘大将说让他吃了取经人啊！”弥勒佛重重叹息，“佛门又不是什么魔头聚集地，怎么可能话里话外让人吃人。先前我就想说了，妖怪连佛经都能扭曲，何尝不能扭曲观音菩萨吩咐他的话。”
画面中的场景变得飞快，众人越看面色越凝重。
遇到第一世取经人之前的妖怪，竟然没有主动出手伤害过凡人的性命。
只是冷眼瞧着凡人的渡河，然后被波涛汹涌的河水夺走生命。
不对劲！
太上老君和清源真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意识到其中出现了一个大问题。
时隔不知道多少年，两人再次打了个熟悉的手势，圣人之力一同涌出，只能捕捉因果的乾坤图变成能够回看过去的载具。
等第一世取经人到来的画面播完后，他们会立刻……
取经人很快出现在画面之中，正如妖怪之前说的那样，两人在流沙河旁坐下，取经人一字一句教妖怪背下《浮屠经》。
教完《浮屠经》的某日，妖怪突然问起一个问题。
“佛祖割肉喂鹰可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妖怪眼里带着思索，他似乎想要得到某个答案。
取经人毫不迟疑地点头：“确有此事，这桩美谈早已传遍世人，哪怕是三岁小儿，也可能会在长辈们聊八卦时听到这件事情。”
“那大师可曾做过割肉喂鹰的事？”
“不曾。贫僧区区一介凡人，还做不到像佛祖那般无私。”
话音刚落，妖怪瞬间站了起来。
他指着取经人怒呵：“你这骗子！你怎么可能没有做过割肉喂鹰的事？”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妖怪竟然一口将取经人吞了，头也不回跳入流沙河之中。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原本决定立马寻找妖怪往事的太上老君二人都没能第一时间切换，而是在迟疑之后任由画面继续播放下去。
从这一天开始，妖怪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
原本还能拼运气度过的流沙河成了凡人的禁地。妖怪并不想吃凡人的血肉，但不打算放过在他头顶奋力求生的凡人们。
只要有人路过，他必定会主动掀起风浪，将所有人卷入河底。
随着时间流逝，凡人不再踏入流沙河，只有苦行的僧人依旧会往流沙河的方向前进。
僧人的待遇远不如普通人。
掀翻了几个僧人的妖怪，突然出现在僧人的面前，曾经询问取经人那样，一遍又一遍问僧人们是否有过割肉喂鹰的经历。
实事求是的僧人们说没有，巧言令色的僧人们说有，但他们的下场都是死。
弥勒佛的面色早已变得铁青：“妖怪竟然在面对我时还敢胡编乱造，画面中呈现的内容明显跟他讲述的内容对不上。”
“我看就放到这吧，无论他与取经人有什么渊源，他做下这些事的念头究竟是什么，我都不想再看了。”
“此等妖怪就该贬入阿鼻地狱永生永世不能投胎，日夜为他伤害过的那些无辜之人念经祈福。”
乾坤图是太上老君的，弥勒佛不敢随意损伤，他背过身去表达自己的坚决。
一片沉默中，玄奘主动站出来：“妖怪的行为确实令人发指，但行为越恶劣，我们才更应该探明背后的原因。不知老君有没有办法通过因果线找到割肉喂鹰的往事，小僧觉得，妖怪所有行为恐怕都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光靠因果线不能。
太上老君不急不缓点了点头：“放心吧，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紫霄宫中，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道祖慢悠悠睁开眼睛：“唉，还让我好好管教通天，太清你与通天又有什么差别？真遇到事情时不是一样的嚣张吗？”
“算了算了，我就替你们遮掩这一回吧，做的正经事总不能让大道劈头盖脸骂你们一顿。”
乾坤图内景象一变，画面中的妖怪僧人被一群逃难的灾民取而代之。
“这世上真有仙人吗？为什么仙人没有在我们遇到困难时出现拯救我们？”
瘦骨嶙峋的灾民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怒喝，随后重重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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