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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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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那个蛋糕是你留下的,对吗?”
瞿净执想不出别的原因。
林清嘉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清嘉,不是那样的,我喝多了。”瞿净执赶忙向她解释,“你有没有听完我的话,我后来还说……”
“不重要了。”
林清嘉收回一半的手被瞿净执反握住,她不想白费力气,索性由他抓着。
“我不怪你。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有负担。”
“如果是为了回馈我的喜欢,我想时间已经足够了,不用再继续了。”
瞿净执心急如焚地辩解:“不是的清嘉,我没有不喜欢你!”
他鲜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刻,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说起话来口齿不清,沾染点孩子气。
林清嘉专注凝望着他,忽而自嘲地斜了斜唇角。
和瞿净执在一起这么久,她竟然连真假都分不清。
瞿净执对她好是真的,不喜欢她也是真的。
那些为以后铺垫的美好瞬间才是假的。
“我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东西是永远忘不掉的,可随着年龄增长,我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大不如前了。”林清嘉神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所以,这或许有些困难,但是瞿净执,我相信我可以把你忘了,一年、两年不行,那就十年、二十年。”
“你不用担心,更不用愧疚。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大概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我不后悔。”
“清嘉,你不要这样说。”瞿净执牢牢攥着林清嘉的手,全然忘了,戒指会硌疼她。
“我知道错了,上次去甜品店找你的时候我就想和你坦白的,可是我害怕,怕你听了就再也不理我了。”
林清嘉不为所动,静默片刻,抬起下巴示意裹在两人双手间的东西。
“我可以看看这个吗?”
瞿净执缓慢松开一只手,掌心朝上接住戒指,而后双手捧着送给她。
林清嘉接过,两指夹住小心翼翼举到眼前。
她活动手腕,将这戒指全面观赏了一遍。
“真漂亮。”
赞叹完,林清嘉将手上的东西递还回去,一如从前,她将瞿净执阿太送的玉镯,那只不属于自己的物件归还给他。
瞿净执不接,她就耐心地一点点掰开他的手。
“清嘉,我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他眼眶泛红喃喃道,“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说了,不怪你。”
瞿净执背过手就是不肯接那枚戒指,林清嘉轻叹声气,趁他反应不及,迅速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非要说些什么,今后各自安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祝我们的生活都越来越好。”
“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一句话成功止住了瞿净执紧追上前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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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净执大概认为这次分手与上次大差不差,所以用在林清嘉身上的招数也相去无几。不过碍于她最后那句警告,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太明显。
送花是惯例,只是每次都假借花店老板的手。
这回是真的山茶花。
时间久了,瞿净执终于意识到这样行不通,所以干脆直接搬到了汀城,就住在手作店所处的那条商业街。
偶遇林清嘉时,她并不会像他预想中那样忽视自己,反而冲他恬淡一笑,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越是这样,瞿净执的心就越痛。
林清嘉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在告诉他,她不会原谅他了。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四季,林清嘉恍然发觉,瞿净执这一年都留在汀城没有回去。
与此同时她也收到了何东起作为生父迟来二十多年的关心。
可不管是电话、短信还是邮件,她无一例外统统漠视。
何东起对林琬竹作出过承诺,这辈子都不会踏入汀城一步。
他自认磊落,话既出口便绝不食言,所以没办法亲自来找林清嘉。
何璟明倒是来过几次,不过他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堂妹实在萌生不出多少亲情,大多时候都敷衍为主,他轻松,林清嘉也乐得自在。
外公的茶具生意日渐红火,一些常年不联系的亲戚最近都恢复了来往,更有甚者挂念林清嘉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对象。
那人条件不错,林松寒和姚巧云了解过后很喜欢,话里话外劝林清嘉至少先见一面。
林清嘉推辞了几次,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一方面为了应付外公外婆,另一方面是,她不忍看瞿净执一直纠缠堕落下去,他不该像现在这样。
总得想个法子叫他死心。
因此林清嘉特意将相亲地点定在商业街,瞿净执经常路过的地方。
她离得近,所以到得早一些。
恰巧瞿净执进来买咖啡,见她也在,于是留了下来。
不多时,一个长相白净的男人急匆匆赶来,径直走到林清嘉对面坐下。
瞿净执目光一紧。
“不好意思,久等了。”
林清嘉把桌上咖啡推过去:“没关系,我也才到不久。”
男人见她气质温和,长相更是他见过顶好看的,越看越害羞,不由把头低了下来。
“我、我可以叫你清嘉吗?”
林清嘉愣了愣:“可以。”
“清嘉,我的情况你应该都了解了,我比你大几岁,如果我们能成的话,希望还是尽早把婚事定下来。”
“倒也不用这么快……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林清嘉尴尬地岔开话题。
男人抿了口咖啡,含蓄道:“那方便打听一下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吗?”
“我妈妈在黎都开甜品店,我爸爸……”林清嘉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男人以为不小心戳中了她的痛点,连连道歉:“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大致了解一下。我们工作都忙,以后有了孩子,父母能多帮衬一点自然是最好的。”
“你真会说笑。”
瞿净执走过来说了这么一句,并且也真的笑了出来。
“你是?”男人感到纳闷。
瞿净执没理会他,而是朝林清嘉伸出手:“清嘉,跟我走。”
林清嘉纹丝不动。
男人替她拒绝:“不管你是谁,清嘉既然不想跟你走,那就请你不要为难她。”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瞿净执终究还是忍受不住,愤懑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认识她吗,她认识你吗?相个亲而已,连孩子都臆想出来了,有空治治脑子去吧,神经病。”
说完,瞿净执不顾林清嘉的意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
“瞿净执,你放我下来!”
林清嘉一用力,他箍得更紧,到了人少的地方才缓缓放她落地。
“你在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打扰我相亲。”
“林清嘉,不管我有没有资格,麻烦你先把眼睛擦亮好吗?”瞿净执伸手抵墙将她困住,忿忿道,“这是什么玩意?刚见面张口闭口不是结婚就是孩子,他配吗?”
林清嘉垂下眼:“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瞿净执恢复了几分神志,他承认,适才确实没控制好自己。
听清那男人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林清嘉不能嫁给别人,再然后听到“孩子”之类的字眼,他更是彻底疯了。
“清嘉,如果你一定要接触其他人,至少找个比我好的。”
林清嘉岂会不知他的用意,掀起眼帘,淡淡扯唇讥笑:“那还真是有点困难。”
“不过我会努力的。”
话落,林清嘉双颊被人用手桎梏,随后,猛烈的吻暴雨落地一般朝她唇上袭来。
“瞿……”她含糊不清地吐字,双手不断捶打瞿净执的后背。
林清嘉被吻到喘不过气,一下发了狠,用力咬住他的下唇。
可直到唇尖尝到血腥味,瞿净执都没有放开她。
他也发了狠,松开后,两人皆是狼狈不堪。
清脆的一声耳光落在脸上,瞿净执沾了沾唇角的血迹,意味不明地笑了。
可下一秒,他又马不停蹄探手为林清嘉拭泪。
林清嘉一把推开,任眼泪断线落下。
“瞿净执,你有尊重过我吗,这样只会让我厌恶你。还有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骗自己吗,我宁愿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清风明月一样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怜悯。也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傻子,不想承认,喜欢你的这十几年,到头来连笑话都不如。”
瞿净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心如刀割,林清嘉的这番哭诉简直比利刃还要尖锐,字字句句都扎进了他的心里。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整理好自己,林清嘉留下愣在原地黯然无措的瞿净执,独自回了手作店。
察觉到她脚步泛虚,沈念小跑过去搀扶。
“清嘉,你没事吧?”
林清嘉摇摇头:“没事。”
“清嘉,有些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沈念将她扶到空位上休息,犹豫片时郑重道。
“其实我刚回溪山偶遇你那次不是巧合。我妈妈把我准备回来创业的事讲给了你妈妈听,然后你妈妈找到了我,请我想想办法让你留下来。”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希望你不要怪我。”
林清嘉也给她倒了杯水,淡淡道:“不会。”
“还有一件事。”沈念环视了一圈店内,“我总觉得,能租到这间店铺也不是因为巧合,所以暗戳戳和房东打听过了,他说有人出高价要把这里买下来,那人点名让他先租给我们一段时间。”
“我猜那个人是瞿净执。”
一口气说完,沈念战术性喝水,同时悄悄观察林清嘉的脸色。
林清嘉颔首表示赞同:“是啊,除了他,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会这样做。”
“清嘉,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故事,但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现在也很难受,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该从哪里讲起呢。”林清嘉仰面望着天花板,“以前的瞿净执对我来说几乎是太阳般的存在,而且我们确实有缘,好几次我遇到棘手的麻烦,他出现得都很及时。其实他是一个很洒脱的人,不计较得失,也很愿意帮助别人。”
“所以我就沉浸在有他的世界里,早就忘了,虽然他救过我几次,但没有他的时候,我也救了自己很多很多次。”
“这段感情里,他给我的感觉就好比一个天才去参加考试,明明能得满分,可他却故意迟到,错过了走进考场的最后节点,而结果是无法改变的。感情也是一样,如果什么都可以不计较,都能在未来弥补,那之前的付出又算什么呢。”
林清嘉苦笑一声:“我跟瞿净执,大概就是有缘无份吧。”
“又或许,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十七岁的瞿净执,而不是现在的他。”
沈念似懂非懂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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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春,林清嘉在邻市找到了心仪的工作,生活逐渐规律起来。
她拾起荒置已久的微博,偶尔会在上面分享动态。
比如这一天,她发博文说自己抢不到最近很火的话剧票。
她所在的城市没有排到巡演,只能赶周末去别的城市,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抢到票。
只过了一个晚上而已,隔天一早林清嘉便听说,这个周末她所在的城市临时安排了一场演出。
当然,等她点进购票软件,依然是售罄状态。
林清嘉还没来得及感到遗憾,一张vip座位的门票就已经寄到她手上。
她当然清楚寄件人是谁,只是没料到,瞿净执竟然还在关注自己。
林清嘉往下翻了翻从前的动态,其中有张素描画像,是她刚接触美术不久,凭自己印象画的瞿净执。
她不知瞿净执看了多少遍,更不知道这幅画背后的故事。
瞿净执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向与他不对付的庄静遥送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给他。
是幅画像,画上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自己,在此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是那个样子。
刷到林清嘉这条微博时,瞿净执仔仔细细确认了遍,发布时间比他收到生日礼物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多月。
照片中的画像笔触稚嫩,成品不及庄静遥的完美,可蕴藏在其中的情感远胜她那幅。
他不知道庄静遥是怎么刷到林清嘉这条微博的,又是如何被某个点触动,促使她描摹并润色了这幅画。
瞿净执更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他真的成为了《美人鱼》中的王子,善良的人鱼公主在他不曾知晓的角落,一遍遍忍受心碎的苦楚。
他没能给清嘉一个好结局。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不怪造化弄人,是他太迟钝了。
有段时间瞿净执状态不好,岑佑常去看他,不仅没安抚,反而往他伤口上撒盐。
他说:“你这样就像是,面前有扇门,有人走过来把钥匙塞在你手里,你觉得哇,好无趣啊,太没挑战性了,随手把钥匙扔进身后的大海。等你想要打开这扇门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钥匙了。”
“你说得对。”瞿净执并不争论。
林清嘉的微博账号是岑莹发给他的,他明白,这是为了报复他。
她的目的自然也达成了。
瞿净执总是盯着那张画像,笑着笑着,眼泪忽然簌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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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午,林清嘉去看了那场话剧。
如她所料,瞿净执早已久候在她隔壁的位置。
一场喜剧演到结尾,观众纷纷散了。
“清嘉,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瞿净执低眉恳求。
他不确定结果如何,始终不敢抬头看她。
林清嘉抚了抚未干的衣角,沉思良久。
“这样吧,如果我们出去的时候雨停了,我就答应你。”
瞿净执眸中闪过希冀:“真的吗?”
“真的,走吧。”林清嘉起身。
“等等。”瞿净执拦住她,“再等等吧。”
方才那雨太大,没那么容易停。
“行,那手机给我。”林清嘉朝他摊开手。
“为什么。”话虽如此,瞿净执还是乖乖照做。
“我相信你有那个本事,但我们今天赌的是天意,不能凭借外力。”
两人静静坐在空旷的剧院,等待的时间里,全都不可避免地忆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瞿净执终于说服自己下定决心,牵着林清嘉的衣袖走了出去。
门外瓢泼大雨。
一个工作人员站在檐下与好友抱怨。
“停了这么久,怎么又开始下了。”
数不清那是春天的第几场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