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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十)

      没等阮梨动筷,宴桌上蓦地响起了盛文东的声音:“早就听闻二殿下气质卓绝的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还得多谢二殿下赏识,将那价值连城的金丝软甲赠予了我。”

      金丝软甲,光听名字就知是贵重之物。
      阮梨微不可闻地轻扯了下嘴角,明着谢,暗着炫,这小心思昭然若揭,生怕谁不知道一样。

      “左丞相当年在京中可谓是才华盖世,培养出来的儿子也胆识过人。”傅永语调平平,不像在夸人,倒像是在念诏书,“在蛇林数你取蛇最多,本王向来赏罚分明,自然要赏的。只是本王最爱惜胆识过人者,没能亲眼瞧见盛公子骁勇之姿,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阮梨闻言抬眼的刹那,瞥见傅兰蘅也往前倾了下身子。

      膳厅依旧热闹,唯有此桌鸦雀无声。

      盛文东也愣住了,经身旁之人扯袖提醒,才反应过来回话:“那不知微臣做什么,能替二殿下分忧。”

      “简单。”傅永似乎就等着这句话,扬手拍了两下掌,“呈上来。”

      侍女所呈之物,是碗蛇汤。

      听闻,盛文东不仅取蛇最多,还斩杀了当中的小蛇王。
      而傅永,竟将死掉的小蛇王熬成汤,要赠与盛文东。

      “二殿下。”盛文东脸上的谄媚快要挂不住,硬生生挤出一抹慌张的笑意,“这,这是何意?”

      “这碗蛇汤,盛公子可敢一试?”

      盛文东脸上血色褪尽,嗫嚅半晌才开口:“二殿下,我……”

      傅永敛去笑意,眸光霎时阴冷起来,仿若禁区里的毒蛇,完全就像是换了个人。
      “你不敢?”他故作惊讶,居然偏头问起傅世康来,“那你敢吗?四弟。”

      傅世康脸色不怎么好,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敢。”
      傅永笑了下:“敢也不能给你,仅此一碗,是二哥赏给盛公子的。”

      盛文东彻底吓蒙了。

      惊雷轰响,疾风冲撞开窗子,帷幔瞬时翻飞乱舞,骤雨倾盆落下。

      站在角落里的侍女惶然跪下,磕着头请罪:“是奴婢没有关紧窗子,惊扰了各位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宴桌上几乎是瞬息万变,前一秒还谈笑风生的人,这一秒大气也不敢喘。
      那侍女还在不停磕头求饶。

      傅永不停转着手中的佛珠链,懒懒靠在椅背上:“本王不是说了爱赏罚分明吗?你既错了,那这碗蛇汤,不如你去喂盛公子喝了。”

      “奴婢不敢。”

      “知道你不敢。”傅永欣视线扫过众人的脸,缓缓道,“本王就将胆子借你,过来。”

      阮梨手心里沁出了冷汗,她想起毒蛇经高温烹煮后大概率是不存在毒性了,但好像他们这个朝代的人并不知情。

      “坐着别动。”傅兰蘅忽然开口,“不要管他人的事。”

      阮梨蠢蠢欲动的心被浇了道水下来。
      “三殿下。”她缓了缓,悄声说,“眼下这个侍女左右都活不成。”

      喂了,盛文东日后不会放过她。
      不喂,眼前这个疯子又怎会轻饶。

      傅兰蘅蹙起眉,侧眸看去,她眼底湿漉漉像浸染了春水,在昏沉天光中却亮如星子。

      趁乱间,阮梨直勾勾地回看,抿起唇来:“若有人能出手帮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目光相接,傅兰蘅率先挪开视线,伸手去端茶碗的间隙,身旁女子忽地站起了身子:“二殿下,我也有罪当罚,自愿领了这碗蛇汤。”

      傅兰蘅那碗茶最终没能端起,又将手臂慢慢放了下来,唇边勾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满庭空旷,只闻雨声。
      漫长缄默后,傅永阴恻恻笑了声:“说来听听,你何错之有?”

      “小女贪睡,方才竟比三位殿下来得还迟,实在是该罚。”阮梨惧怕活蛇,死蛇虽也膈应,但能换条命也算值得,索性就豁出去了。

      傅永盯着她,猛然拔高语调:“本王方才不与你计较,如今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的决定吗?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话音未落,他一下抽出了缠在玉带里的银柄软剑,银白冷光乍现,竟朝着阮梨直面刺去。

      那杀意逼得众人高声惊呼,虽说传闻二殿下傅永的性子阴晴不定,生杀随意,却不知竟随意到了这般地步。
      有胆小者闭了眼,不敢继续看下去了。

      可接下来,并未出现想象中那血溅当场的一幕。

      眨眼间,一把折扇飞旋着徐徐展开,扇骨生生迎上剑刃,碎裂开来。
      折扇对上软剑,本是以卵击石,没想到竟真的撞开了利刃,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袖风轻拂,阮梨在愣神间有种被人温柔握住了手腕的错觉。她低头看去,只见身侧之人雪白的宽袖边上,还沾着折扇的碎屑。

      但宽袖的主人仿若并不在意,收势后,只抬手轻掸了掸。

      傅永忽然扔掉手中软剑,笑中带了几分难解:“三弟?方才不曾听你说半句话,许是困乏了在这活络筋骨?”
      傅兰蘅淡淡回望:“确实有些困乏了。”

      “傅兰蘅!”傅永情绪仅平缓一瞬,又猛然扬声,面目狰狞,“你是在和我对着干吗?你想干什么!”

      这二人虽是血亲,容貌上却相差得甚远。

      在阮梨看来,傅兰蘅虽说满腹黑水,总像憋着什么坏心思,却生了张清澈出尘的脸,即便疏离也难掩矜贵风骨。
      不似傅永,满身戾气衬得本就平平的五官更显扭曲可怖。

      “二哥误会了。”傅兰蘅眸子半眯,迸出一道锐光,“左丞相今日还在朝为官,明日也在朝为官,往后还有不少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父王又十分器重他,今日之事闹大,只怕二哥要不得安生上一段日子。”

      傅永咬紧牙关,斥声道:“我不需要你提醒我!不对,你究竟是在袒护盛公子,还是这位阮家小姐?”
      话音才落,他猛地甩袖,藏在袖中的暗器飞出。

      傅兰蘅闻声,一把拉住阮梨往后退步,暗器堪堪擦着两人眼前,最后嵌入了房柱里,没伤到人。

      “原来真是因为阮家小姐啊,方才没记住,你叫什么名字?”

      阮梨浑身紧绷,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就险些被暗器刺得脑袋开花,她现在完全相信,眼前之人就是个彻底的疯子。

      见她没接话,傅永走上前:“怎么哑巴了?本王问你话呢。”

      “可以了。”傅兰蘅神色愈发凉薄,浑身散发着寒潭般的冷意,他头一转,看见人后点名,“傅世康,过来!你二哥吃醉了,扶他下去。”

      “走什么!本王还没允她走!”
      “带他下去!”

      世家子弟不常见三皇子真的动怒,当然也没人敢惹皇子生气。如今一见,众人皆被天威震慑到了。

      苦了傅世康,本缩在角落里看戏,祸水无端引上身,夹在二人之间左右为难。

      傅兰蘅看不惯他半嗫半嚅的样子,索性伸手扯过他衣领,推向傅永:“二哥去醒醒酒,这有许多世家小姐,别吓坏她们了。”

      其实平日傅永的性子就够喜怒无常了,但从未像今日这般难缠,竟不依不饶到底,在阮梨转身要跟着离去之际,拉住了她的手腕。

      阮梨一惊,下意识抽回手,她在惊惧中攒了不少怨念,遂以抡胳膊的力道甩手,恨不得扇对方一耳刮子。
      但这念头才刚冒出,就有东西滑着衣袖往下坠。

      ……完了。
      她连忙停手,却依然没来得及阻止袖袋中的麒麟玉佩被甩出。
      万幸没有摔碎。

      傅永眼疾手快,抢在阮梨弯腰前将其拾了起来,端详得越久,他眼神就越耐人寻味:“好眼熟的东西,四弟你过来看看。”

      傅世康大抵是做惯了被踢的皮球,认命般垂首靠近,瞧上一眼便蹿得老高:“这,这不是三哥的玉……你,你……”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认出这是傅兰蘅的贴身之物后,纷纷猜测起二人的关系来。

      阮梨面上勉强稳住,心底欲哭无泪到了极点。她真不是有意为之,从前也最讨厌在团队中拖后腿的猪队友。
      偏偏自己不争气,也变成了这捅下天大娄子的人。

      “小女不知这是何物,方才在脚边捡到,本想着交给赵管事,二殿下拦着一时便忘了。”

      傅永唇边勾出一抹讥诮来:“捡到?三弟向来挂在腰间从不离身,本王看这系带完好,怎么会落到你脚边?我看是你知道此玉是皇子之物,想据为己有,日后好做你攀上枝头的筹码。”
      说罢,又看向傅兰蘅:“三弟,此女这般居心叵测,你可莫要一时糊涂。”

      阮梨直接听得气笑了,这么能胡编乱造,怎么不去编排话本子?
      “二殿下多心了,小女是万万不敢有此意的。”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三弟贴身之物,为何会在你的身上?莫不是……”

      “是本王给她的。”傅兰蘅眉心隐隐作痛。
      此女当真与他犯冲,曲江还真是,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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