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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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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阮梨成婚之前,哪想到婚后的日子竟这样舒坦。
傅兰蘅在府中时从不过问她行事,所以她在回门前,清点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珍藏古物珍宝带去。
只是阮梨同他说过回门日,日子到了却不见人归府。幽怨了半日后,索性自己带着不少礼箱独自前往,以此来充充场面。
阮父闻言脸色稍缓了缓。
宴上食物不是平日用膳的水准,想来是为了接待傅兰蘅,特地从外头请了厨艺精湛的师傅来。
阮梨没心思用膳,只想着应付了事,赶快回蘅王府去。
偏偏有人在这时要开口。
阮苏苏平日难见她,自是不会放过回门这个好时机,仗着有阮父撑腰,语声又尖利了起来:“阿姐从前最喜欢芡实百花羹,怎么今日不见尝上一口?”
“是啊,你二妹妹心里惦记你,一早就亲自下厨,快尝尝。”
原主心里苦,喜甜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阮梨恰好算不上多喜爱,便不留情面拒绝道:“二妹妹也说了是从前,人性子喜好总是会变的。我早已不爱吃这百花羹了,恐怕是要辜负妹妹一番美意了。”
“无论怎么变,你也是从阮府嫁出的女儿。纵然身在蘅王府,心中也莫要忘记时刻系挂着至亲。”
阮父不禁想起前段时日刚回府,就听闻阮梨性情大变,不仅冲撞贤良淑德的陈氏,欺负妹妹,还常常不在府中。
与先前守在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确实不同了。
那么他便要端出父亲的架子,以此来规诫提醒:“怎么说我们才是一家人,唯有我们才是真心待你,希望你好的。”
阮梨还未来得及冷笑出声,就听见她那好二妹、肆无忌惮地道出醉翁之意来:“父亲说的是。从小父亲就教导我们,无论何时都该同气连枝,一致对外。本以为阿姐嫁去了高门显赫之地,会想着如何帮衬妹妹。却不知为何,姐姐攀牵上蘅王殿下后,好似就与妹妹生分了不少。”
话里姐姐来妹妹去的,直把她听得头晕。
阮梨不欲多纠缠,原想在天雷落下前回府,如今看来恐怕是不能如愿了。
她面上平静,兀自夹了块透如白玉的肉片,却没有要送入口的意思:“真心待我?”
语声里讥诮之意太过明显,众人皆停了筷,面面相觑起来。
“父亲耳目清明,为何此时装起了糊涂,同在屋檐下,她们是否真心待我,你怎会不知?”阮梨搁下手中瓷筷,胃口顿失,立马抬目望向阮梨秀,“二妹妹想要我如何帮衬?听闻妹妹在府中闹上了好大一通,非皇室子弟不嫁,我又不识得其他皇子,难不成还想让蘅王殿下替你去游说不成?”
阮苏苏被呛声,仍梗着脖子道:“阿姐休要胡说,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姐姐明知我意,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是看其他人无望,又将主意打回在傅兰蘅身上。
也不知她为何会执念颇深至此,分明可以不嫁人为妾的。
阮梨心中怅惘,不免叹息:“父亲也是这个意思吗?”
阮父方才被她的话堵起了无名火,脸色难看,本想否认,话到嘴边又端起茶碗来,声色严厉道:“你如今嫁入蘅王府,帮衬家妹,便也是为父分忧。”
他实则根本不知阮苏苏在说些什么。
阮梨失笑,眉眼间化开了愁意,只剩心寒:“殿下曾言不纳妾室,就是他想纳了,我也不会允。”
“阿姐未免太霸道了些,男子三妻四妾这样的寻常事都容忍不了,小心善妒的名声传出去,损了蘅王府的声誉。”
阮梨施施然笑道:“这是蘅王府家事,不劳烦妹妹挂心,还是将心思放在别处,纳妾一事,我绝不退让。”
话音刚落,耳旁传来啜泣声。
阮梨循声望去,只见陈氏以丝绢帕子掩面,黯然伤神道:“都是我这个做姨娘的不是,苏苏到底是我亲生骨肉,平日稍有不慎就得罪了大姑娘,若大姑娘心中有不快,冲我一人来便好,你二妹妹是无辜的。”
阮梨微愣,疑惑道:“她无辜不无辜,与我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她嫁不出去,就怪到我头上来。”
真是荒唐。
竟会在回门之日,要她去游说自己的夫君,纳自己的庶妹为妾室。
“姨娘。”阮苏苏见不得陈氏做小伏低,更是对阮梨讨厌极了,开口时语气沾怒,“你同她讲这些有何用?蘅王府也轮不到她来做主。三殿下连回门都不曾随她来,她倒还仗着蘅王妃的身份,在父亲面前作威作福起来。”
阮梨只低头笑了笑,眼眸明澈着温声道:“二妹妹还是那么喜欢逞口舌之快,无妨,索性我今日就将话摊开来讲明白了。”
她口吻虽温软,却毋庸置疑:“还是莫要浪费时间与心思在蘅王府上,不如另寻出路。只要我还是蘅王妃,我就断不会和二妹共侍一夫,也断不许妾室踏入府门半步。”
阮苏苏听这蛮横话,气得七窍生烟,辨不过,竟随手抄起茶盏朝阮梨身上砸去。
阮梨偏头,那瓷碗掷在门上顿时震得四分五裂,碎片应声散地。
旋即就听见步伐声贴近,迎面跨进门的男子身形修长,气宇轩昂,手中执了柄新折扇,开合间屋内齐刷刷跪下了一片。
“参见三殿下。”
傅兰蘅立于众人身前,他神色颇淡,垂眸时居高临下环视了一圈后,又抬手,以扇头掸去溅落在衣襟上的碎片。
陈氏脸上血色尽失,行礼后连忙磕头请罪:“小女自幼骄纵惯了,言行无状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明眼人都能看出,傅兰蘅早走进来一步,那茶盏兴许就砸在他身上了。
“都起来吧。”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喜怒来,甚至没理陈氏请罪之言,彻底将人无视在身后。
这样的金贵之躯忽临,众人难免心头紧张,压迫感瞬时如阴云笼罩。
阮梨站着福身,并未跪下。
和傅兰蘅相望时,她清隽秀丽的眉眼间缓缓浮起了愠意,旁若无人瞪着他。
怎么突然来了?前两日又去了哪里?
心中有好多话想问,场合不对,也不愿如怨妇般咄咄逼人,便比以往要沉默许多。
傅兰蘅也安安静静看着她,不言不语时,没人能猜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我们家这丫头,实在是不懂事。说殿下不来,我们这才早早就动膳。”阮父脸上露出讨好笑意,又是替傅兰蘅斟酒,又是唤下人去吩咐厨房重开炉灶,等好一阵忙前忙后,才坐下拭汗。
就听傅兰蘅迟迟开口:“不必麻烦,本王在宫中用过膳来的,坐会儿就走。”
方才怎么不说?
阮父只敢心中腹诽,面上笑得极为殷切:“无妨,殿下肯赏光前来,已是使阮府蓬荜生辉了。”
“言重了。”傅兰蘅目光转向阮梨,不咸不淡道,“阿梨同本王说了回门时日,可宫中诸事缠身,这才来迟了。”
这话,更像是在向阮梨解释。
傅兰蘅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竟会同她解释,也是稀奇。
“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在宫中替圣上分忧乃是头等大事,自然重于民俗,倒是小女不懂事了,怎么能为了回门去叨扰殿下?”
这番话让阮梨着实有些无语。
傅兰蘅双臂压在桌前,身形未动,但听他一哂,目光幽冷:“阿梨是本王的正妻,即便不是回门,她想本王相伴着去何处,日日来叨扰也是应该的。”
此言一出,别说旁人,就连阮梨都被唬得微微发愣,茫茫然不知作何回应。
无论如何,在人前,他们应是恩爱的。
于是阮梨扬起嘴角来,故作娇嗔地笑看了傅兰蘅一眼:“那殿下来得也太迟了些,再来晚些我就要回府了,二妹妹岂不是可惜了?”
傅兰蘅看着她:“此话怎讲?”
阮梨轻飘飘扫了垂头满目心虚的阮苏苏一眼,笑道:“我这二妹向来倾慕殿下满腹经纶,先前在北陵山时她也在,不知殿下可否还记得?”
傅兰蘅略一沉思,摇头道:“不记得了。”
明眼人皆看得出来,这是夫妻二人在一唱一和。
桌上其余人神色吃瘪,在傅兰蘅面前夹了尾巴,不似方才那般气焰嚣张。
陈氏忙道:“殿下日理万机,不记得也是情理中事,苏苏,还不快来向殿下赔罪!都怪我平日太娇惯纵容你了,气儿不顺就乱砸东西,从前学的礼数哪儿去了?这也就是三殿下大度宽宥,才不与你计较。”
母女俩递换了个眼神,彼此便已心知肚明。
阮苏苏的脸色在低首抬目间已然化成柔情蜜意,她兀自倒了杯酒,而后绕到了傅兰蘅身侧,伏低身子软身道:“小女无意冲撞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傅兰蘅余光轻瞥了眼。
他自宫中出来后就赶路至阮府,口中确实有些干渴,见阮梨面前放了碗泡了新叶芽儿的茶水,便伸手端来。
茶水只剩半碗,阮梨瞧见后双眼瞪得发直,心想傅兰蘅就算是想要在人前装模作样,也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吧?
茶水到底是她喝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