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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十七)

      察觉到身侧之人惊诧不已的神色,傅兰蘅侧目,微微挑起眉头来,无声询问。

      阮梨这才回神,手边没了茶水,她只得佯装拿起筷子来夹菜,以掩饰微燥起来的面颊。

      “殿下。”阮苏苏还端着酒盏等候在旁,见他俩之间旁若无人,更是气煞,又不能发作,眼中便含了几分委屈,“我真的知错了,殿下这是不肯原谅我吗?”

      傅兰蘅拢了拢袖口,姿态随意地靠向椅背:“本王倒想知道,今日这回门宴上,你是因何事恼怒,以至于砸了杯碗?”

      当朝皇子兴师问罪,阮父早已冷汗涔涔。
      “殿下。”陈氏欲起身,还没离凳,凌厉之声骤然响起。

      “阮府虽算不上久负盛名,到底也是个望族,何时竟轮到妾室做主了?”

      皇子威严不容小觑,此言一出,有那么片刻,膳厅内皆噤若寒蝉,众人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怪罪下来,会有性命之忧。
      傅兰蘅不常惩治人,正因如此,他若真惩治起来,恐怕连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是……”阮苏苏受惊不小,脸色苍白,“小女和阿姐拌了两句口角,都是我的不对,仗着年纪小,惹阿姐不高兴了。”

      “知道惹了你阿姐不悦,就该做些什么。”

      阮苏苏愣住。
      傅兰蘅看着性子淡然,才与阮梨相识多久,就这般维护。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言,二人是恩爱有加?

      这不可能。
      一定是阮梨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傅兰蘅只是暂被勾引得蒙蔽了双眼!

      “是我的不对,”阮苏苏勾起唇角,违心笑了下,“阿姐,妹妹给你赔不是。”

      字音里尽是咬牙切齿的厌恶,阮梨怎么会听不出来,若是目光能剜人,自己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阮梨瞥她,脑海里重新翻涌上阮苏苏从前的样子,骄纵跋扈,自私无理,以欺负原主为乐,嫡庶尊卑更是不放在眼里,说她聪明,心计却都显在脸上。
      如今被迫在她面前低头,心里定是恨极了。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阮梨轻飘飘道了句。

      见阮梨松口,阮父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堆起满脸褶皱,拈了下须,快步走上前道:“是,是,姐妹之间小打小闹而已,劳殿下操心,是我这个父亲没有做好。”

      “你是没做好。”傅兰蘅意有所指。

      众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偏偏又不敢言,自然也没了胃口,纷纷盯着眼前的碗碟发愣。

      桌上的茶凉了又温,一场戏临近尾声,阮梨懒于在嘴皮子上纠缠下去,见傅兰蘅也没有想要真去计较阮苏苏的失礼,便先站了起来:“天色不早,我也用好膳了,女儿就与殿下先回府了。”

      两人一道走出膳厅,红樱抱着伞,不远不近地跟着后面。

      行至环着花厅的长廊,廊下挂着翡翠吊兰,叶如垂带,飘雨沾湿后,正浮着新绿。
      阮梨望得出神,怔怔立在廊檐下,也不知是在看吊兰,还是在观雨。

      走在前头的傅兰蘅折返回来,不解地问她:“跟本王走在一起,还能走神?”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一本正经道:“你若喜欢这吊兰,曲江就侯在府门口,要他进来搬去蘅王府。”

      阮梨顿了下:“曲大人也来了?我倒是有段时日没看见他了。”

      这曲江活生生就像是傅兰蘅的毒唯,知晓他们二人被赐婚后,曾露出十分痛心疾首的神情来。
      阮梨甚是无语,心想自己也没有差到这个地步吧?

      傅兰蘅却挑眉:“你问他做什么?”
      “随口问问,他是殿下的亲信,我自然不想他讨厌我。”
      “他不敢。”

      “曲大人对我似乎误会颇深。”阮梨笑笑,提步和傅兰蘅并肩,继续朝前走去,“成婚前就想问殿下,在船楼之前,我与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傅兰蘅轻笑:“什么意思?”

      “在船楼时,盛文东纠缠我,殿下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大雨未停,阮梨专注回忆没看清脚下,话音未落,身形先摇晃了起来,旋即被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托住。

      傅兰蘅的衣襟上沾着天泽香,那是皇后中宫里常燃的香,味道没散尽,想来他在中宫待的时辰不算短,出宫后就直奔阮府了。

      “本王说道你走路不稳当,你还不服气,”傅兰蘅揶揄道,“若不是已经成婚,你总在本王面前跌倒,本王当真要怀疑你居心不良了。”

      什么居心不良?
      阮梨反应过来,脸热道:“殿下未免也太看得起……”
      自己两个字没说出口,她及时收声。

      见傅兰蘅投来眼神,阮梨悻然改口:“殿下未免也太看得起妾身的胆量了,哪敢起什么旁的心思。”

      “成婚前本王看你挺胆大妄为的,如今倒还谦虚上了。”傅兰蘅面色如常,向来无波无澜的语调却微微上扬,听着竟像是心情有些愉悦。

      阮梨可不想在廊中被秋后算账,连忙岔开话题道:“我如今是蘅王妃,一举一动牵扯着蘅王府的脸面,自然要谦逊些,那我与殿下先前到底有什么过节?”

      两人停步在廊中,红樱十分识趣,站在不远处没有走上前来。

      傅兰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为何会不记得?”
      “之前撞到头,”阮梨道,“有些事便记不太清了。”

      “你真想知道?”
      阮梨点了点头。

      “没什么过节,”傅兰蘅抱臂,假装认真回忆起来,而后面不改色道,“你从前十分爱慕本王,纠缠许久又爱而不得,故而纵身跳水,险些丧命。所以见了你,本王难免多看一眼。”

      又被傅兰蘅言语戏弄,阮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朝前走去,决心不要再理这个人了,她真是失心疯了才想着能从这么个黑心的家伙口中听到真话。

      阮梨大步迈开,越过滴水的步廊,朝中庭走去,身上的绣纱随着疾步的动作跃动。
      傅兰蘅勾起唇来,幽幽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反倒是刚刚驻足的红樱提着油纸伞快步走上前来,在路过傅兰蘅身旁时刻意放慢脚步,对傅兰蘅行了礼,又再次追上前去。
      嘴上还不忘念叨:“王妃,慢些走,当心湿了衣裙。”

      红樱尽力护着阮梨不被雨水淋湿,将她送上马车。阮梨虽是在与傅兰蘅闹小性子,但这是阮府门前,说什么也没有扔下傅兰蘅独自回府的道理,她便靠在小窗边,望着窗外,耐心候着。

      傅兰蘅明明不过落下她两步,不知怎么走了这么久,阮梨今日应付阮苏苏她们,着实有些疲惫,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忍不住开口吩咐:“你去看看,殿下怎么还不来?可是被什么绊住脚了?”

      让他总是说她不会好好走路,一抓到机会,阮梨便也要偷偷嘴上编排他两句。
      红樱应声后掀起门帘下了马车,跑进府中,不消片刻就跑了回来,又一头扎进马车内,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殿下正叫人搬东西呢,说是要将姑娘自小到大用习惯趁手的物件都带走,还叫曲大人去挖了几株吊篮,姑娘是没看见,陈氏那脸色,难看得很。”

      “他真是这么说的?”阮梨不太相信。

      红樱连连点头,掀起一旁的窗帘:“姑娘瞧,正搬着呢。”

      阮梨只瞥了一眼,便叫红樱放下帘子,脸上隐隐担忧,心里却是欢喜的。
      说到底她是个陌生人,这偌大的阮府并不是她的家,原身应该也早就在这吃人的府邸待得腻了。

      血缘难以分离,但三皇子殿下这般行为,已与分家无异。那些因着她嫁给三皇子殿下后,想要攀附阮家的人,日后也要好好想想清楚,看看阮家究竟能不能在三皇子面前说得上话。

      不快被一扫而空,阮梨顿觉没那么累了,耐心等了会儿,马车忽然一沉,门帘被一只白玉似的手掀开。

      傅兰蘅眼尾扫了一眼红樱,红樱便十分识相地起身下了马车。
      阮梨也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待傅兰蘅坐稳,马车才缓缓前行。

      “我还以为殿下只是说说,没想到真的都搬到府里去,知道的我是回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着殿下回来抢劫呢。”

      阮梨小声吐槽一句,抬眼撞上傅兰蘅的视线,声音平白弱了下去,有些没有底气。
      她怎会不知傅兰蘅这是在给她做主,得了便宜还卖乖,属实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你嫁进衡王府,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带不走,那本王这三皇子当得未免也太窝囊了些。”

      阮梨知道这对他来说都是些举手之劳的小事,但她毕竟和傅兰蘅之间还没将感情培养出来,成婚也是情势所迫,她是万万不敢在傅兰蘅面前以王妃的姿态自居的。

      只得小声道:“谢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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