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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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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闻的传播速度比相如澜想象中的还要快。
翌日,整个圈子差不多都知道了。
这种事最怕就是对手落井下石,眼红的、看不惯的比比皆是,等人出事,都跃跃欲试痛打落水狗。
相如澜从中调停,尽力公关,不为罗亦笙和傅灵犀,只为罗朗。
罗朗人待在医院,消息还是灵通的,知道相如澜花了大力气和人脉压这件事,让这件事止步于圈内谣言,而非大众层面既定事实。
他说话算话,马上打电话给相如澜,要跟相如澜签三十年长约。
“你要改改你的脾气,”相如澜在电话里柔声说,“不要过分急躁地做出决定。”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身上的,心里的,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罗朗在电话里再度哽咽,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艺术家愿意跟海潮签长约,在电话里哼哼唧唧,“相老师,我认你做干爹吧。”
相如澜忍不住笑,“你头被打坏了?”
罗朗也笑,“是,你还好年轻呢,干爹实在不像样,我认你做干哥哥,好不好?”
“不好,请你老实休养。”
相如澜挂了电话,心情还算不错,他很高兴能帮助一个受挫的年轻艺术家。
也许之后他开设先锋画廊,罗朗还肯跟他签约。
相如澜不报太大希望,对人有过分的期待,伤害的是自己。
相如澜发信息,让闻铮入夜后来海潮,闻铮只差夜晚光线,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闻铮回复“好”。
相如澜的判断没错,比起罗朗,闻铮要成熟得多,不管知道多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很沉得住气。
“飞虹路这块地皮极好,周边可塑性更强些,未来通通买下,可以建一个艺术王国。”
林家升翻阅设计图,啧啧称赞,“大师之作,看着就很昂贵,这套图至少百万。”
“落地靠你省。”
林家升‘呀’了一声,“什么话,怎么到我这儿就得省?别以为我消息不灵通,谁在苏富比花了上亿?”
相如澜笑笑,“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投资。”
林家升合上图,“不过两百平是不是太小了?”
“小吗?”相如澜轻声说,“海潮初创,连一百平都不到。”
“伟大创业史,留着十周年再炫耀,别刺激我。”
“我希望年后,你开始动工。”
林家升算算时间,“没问题。”
公事谈完,多年老友也闲话家常。
相如澜同林家升幼时是邻居,上同一所幼儿园,关系很好,后来相如澜搬家,渐渐便不联络了。
几年前海潮定址扩建,来竞争的事务所名单里,相如澜发现熟悉名字,这才重新建立友谊。
林家升的人生轨迹非常标准,硕士毕业,自己开了间建筑公司,有妻有子,事业有成。
“还是你好,”林家升感叹,“结婚可以,千万别要孩子。”
相如澜失笑,“你回回抱怨,我怀疑你是在炫耀。”
“我前段时间疯狂复习英文,就为给那小丫头上学,现在学校真是要命,小孩入学,面试家长,我多年没考试了,紧张得一夜没睡。”
“私校都这样。”
“还要感谢你,华年那以前些美术作品起到不少作用。”
“她喜欢可以接着学。”
林家升摆手,“早又换了兴趣,现在入学,说学校里同学都会棒球,她也要学,吵得我头昏脑涨,真是个小魔星。”
到了这个岁数,同龄人闲聊,除了彼此公事,证券股票,也就是家庭生活。
孩子、房子、长辈、配偶……这些绕不开的话题,是生活本来的模样。
也许就是因为相如澜跟江檀是两个男人,两个富有的男人。
他们没有孩子,不必为孩子上学操心,在全世界都投资房产,房子多得住不完,长辈身体健康,且不和他们同住。
他们的生活,没有柴米油盐日常琐事的困扰,有的,只是他们彼此,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怎么一直都是我在说,你呢?跟江檀还好吗?”
相如澜终于听出端倪,“原来你是来当间谍。”
林家升莞尔,“宽宽老人的心嘛。”
两人重新建立友谊后,两边家庭也都重新联系上了,四位老人都已退休,常常结伴出游。
相母甚至不止一次叹息过,说早知如此,不如把相如澜配给林家升,好歹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听得相如澜哭笑不得。
“我们,”相如澜低垂下眼睛,“没什么不好的。”
“真的?”
林家升也是已婚人士,深知太多人打碎牙齿往肚里咽,他同相如澜是好友,自然向着他说话,“你别骗我,艺术家都有怪脾气,我看他不好相处,人到中年,更讨人厌。”
相如澜无奈地笑,“他脾气很好。”
林家升嗤之以鼻,海潮扩建,他们事务所中了标,他可算与江檀接触过,十足的才气,也是十足的傲气,眼睛长在头顶上。
“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澜,”林家升目露担忧,“别忍耐太多,这样,对你,对他,对你们,都不好。”
相如澜明白林家升的意思,两个人在一起,一味忍让,既是委屈了自己,也是纵容了对方,对这段关系是日积月累的伤害。
可他跟江檀的问题并不是生活中存在某些分歧,也许是更本质,更可怕的。
“江檀他没有对我不好,是我……对他不够好。”
相如澜面色疲倦。
林家升呆住,“怎么可能?”
相如澜微微笑了笑,“怎么不可能?人都有多面性,我孝敬父母,友爱亲朋,难道就不会伤害另一半?”
这倒是实话,林家升也深知相如澜的性情不会忽然有此发言,不禁发问:“你伤害他了?”他猜测,“家暴?”
“你想哪去了。”
“出轨?”
相如澜不做声,林家升瞪大眼,“你——”
“没有。”
相如澜震声回应。
林家升眼神狐疑,相如澜起身赶人,“你差不多可以走了。”
林家升更怀疑,“如澜,你真没有?”
“没有,我真有,难道还会自曝其短?”
“那有什么,我是你的朋友,当然护短,你就算有,我也会说是江檀年老色衰,魅力不在,还不识相点,快点打包滚蛋。”
相如澜被林家升的一本正经逗笑,他笑过,认真对林家升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我就会对他忠诚。”
林家升从相如澜话中隐隐感觉到什么,他也认真说:“如澜,如果不开心,别勉强自己,亲人朋友都会支持你做任何决定。”
送走林家升,相如澜眉宇间郁气更浓,他不知道,原来他已表现得那样明显,连一个月没见的林家升也能看得穿。
那么江檀呢?他有没有察觉到,他在这段关系里已然疲惫至极?
夏日,天黑得晚。
相如澜和闻铮约了八点。
相如澜是个守时的人,提前十五分钟在办公室里等待。
窗外灯火朦胧,相如澜神色宁静,今天林家升提醒了他。
即便要和江檀分开,他也不能容许自己伤害江檀。
正在出神之际,相如澜忽然瞥到窗下人影,高大地伫着。
相如澜微一怔神,抬起手腕看表,离八点还有十分钟。
闻铮来了,怎么不上来?
相如澜静静看着那背影,楼下的人那么耐得住黑夜与寂寞,等到还差两分钟,他才动了脚步。
外面石菲招呼推门,相如澜人回到办公桌前,闻铮进来,跟前两次态度没什么分别,头微微低下,“相老师。”
两人到电梯前,电梯门打开,相如澜迟了两秒没进,闻铮伸手挡住电梯门,像个安静忠诚的守卫。
相如澜进去,闻铮也才进去,他自觉地站在相如澜身后。
月光如洗,透明的玻璃顶挡不住它的光芒,画室底色是白的,夜晚不开灯,整个空间在灰蓝与灰紫之间摇摆,自然的颜色最美。
相如澜换了浴袍出来,闻铮手里拿着相机,目光沉静。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相如澜熟练地坐到人体台上,想到那个梦,心下又是一颤,又想到林家升的疑问,他自己心里也开始迷惑起来,这个男孩子,他竟看得懂他在那幅画中画了挣扎。
相如澜解了浴袍,他身上又与昨日不一样了。
相如澜疲倦地躺着,他摸到自己的长发,为了江檀留的,他现在倒也喜欢上了,哪怕赤身裸体,也尚余铠甲。
相机声停,相如澜听到身后脚步,闻铮拿了脱在一旁的浴袍轻轻披在他肩上。
“相老师,好了。”
相如澜默默披好,换了衣服出来,今天很顺利,不过几分钟。
闻铮照旧在外面等待,两人一齐出电梯,这次没有意外发生。
“你自己回去?”相如澜这次知道了他的习惯。
果然,闻铮点头,相如澜也不送他,以闻铮的身份,不合适。
闻铮却没直接离开,他背了个包,很学生气的斜挎帆布大包,包底子是白的,上面印着活动标语,大概又是他某个兼职所得。
“相老师。”
闻铮从包里拿出东西,“去您家拜访前就画好了,一直没机会送给您。”
巴掌大的物件,相如澜马上反应过来,他没接,抬头看闻铮。
闻铮的眼睛,二十岁的纯净。
“这是什么?”
相如澜有些明知故问,能是什么?闻铮的画。
闻铮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送了送,相如澜看到他的手臂,上面筋都在用力。
相如澜心下刹那如月光涌入。
闻铮不怎么会说话,他交际生硬,不善巧语,只一味拿着画,“我不是在拍老师您的马屁。”
相如澜浑身轻震。
闻铮像是怕自己表达不清,于是做出解释,“昨天不是,今天也不是。”
相如澜仍是没有接那幅画,他问他:“画的什么?”
闻铮没回答。
这个男孩子脾气很犟,相如澜不知道为什么,有心想挑战他的脾气,“谢谢,我不需要。”
闻铮缓慢地将手往回收。
他原没他想象的那么稳重,失望那样明显,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对不起,相老师。”
相如澜忽然感到雀跃,一种久违了的,仿佛干涸的枯井重新冒出泉眼般的鲜活涌动。
那双手收回,放在自己腹前,不肯真放进包内。
他还是犟的。
“到底画的什么?”相如澜又轻轻问了一遍。
这一次,闻铮回答了,用他黑润的眼,温驯而执拗地看着他。
相如澜胸膛微紧,他听到了闻铮静默的答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