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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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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檀忙了快两三个月,在从前跟相如澜登过的山上建了座木屋,除却材料运输,江檀万事亲力亲为,他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其实就是在做这件事。
“图纸是我画的。”
江檀递图纸给相如澜,相如澜看到熟悉笔触,险些又要落泪。
江檀伸手抱他,面颊在他胳膊上轻蹭,“如澜,我知道你为我放弃了许多,我怎么都不会辜负你这么多年的付出。”
“我不是要你回报,”相如澜终于不再假装若无其事,他带着些许倦意和恐惧,“江檀,我是怕我将你消耗殆尽。”
这个下午,他们携手回到家,脱了鞋子和外套,一齐坐下,试图弥补这两年没做下的功课。
江檀看着相如澜微肿的眼睛,无限心疼地吻他的眼皮,“傻瓜,怎么可能。”
相如澜手掌抚摸那大张图纸,图纸上小屋梦幻如童话。
“喜欢吗?”
相如澜觉得奇怪。
自从江檀停笔,他做梦都想江檀重拾画笔,一朝梦成真,他却没有他想象当中那么激动,甚至不如那幅《锻》带给他的冲击。
不能这样比较,这只是图纸,算不上江檀的新作。
相如澜心下惶恐,口中喃喃:“喜欢。”
江檀亲了亲他的手背,“如澜,我打算明年开始重新画画。”
真是太奇怪了。
为什么他没有欣喜若狂?为什么他的心脏还是那样平静地跳动?
他很高兴欣慰,可那种高兴却是那么平淡,并不触及灵魂。
相如澜想大概是惊喜来得太快,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江檀低头吻他戴戒指的那根手指,手指感觉到热度,相如澜轻轻发颤,抽回手指。
“我今天真的没心情。”
江檀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鬓角。
他们虽没有领证结婚,但这多像婚姻生活,前一刻天崩地裂,吵着闹着要分手离婚,后一刻相拥而眠,仿若天下太平,什么都没发生。
相如澜靠在江檀肩头,感到更深的疲倦。
“爸妈想让你回家吃顿饭,他们也很关心你。”
“好,我这周就回去。”
吵架过后也是一样,一方说什么,一方就应什么,万般妥协,什么都好。
这就是‘婚姻’。
没有十全十美,没有谁对谁错,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知足常乐,大家都是这样过活。
相如澜和江檀周末回家,相父相母精心招待,里外外都重新打扫过。
相母打量江檀,语气柔和,“小江,怎么好像瘦了?”
江檀微笑,“最近忙个新项目,多谢叔叔阿姨关心。”
相父冷面哼了一声,“不嫌我们多事就行。”
相如澜:“爸。”
江檀忙不迭应声打圆场,“怎么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最羡慕如澜有像你们这样好的父母。”
江檀身世坎坷,相父相母既不喜又同情,到底爱屋及乌,招呼两人进门。
水果点心早就备好许多,两人被按到沙发上,看电视,吃东西,老俩口在厨房忙碌,不准他们动手。
烟火气在家中弥漫,江檀搂住相如澜的肩膀,“我们应该常回来。”
相如澜有些心不在焉,他问:“为什么?”
他知道江檀不喜欢回他家,江檀自小没有父母,对长辈角色一向别扭,从前两边又多有冲突,不算真正和睦。
“你看他们,一个洗菜,一个切菜,多温馨,”江檀在相如澜耳边私语,“等以后我们老了,都闲下来,也可以像他们这样。”
相如澜目光望去,无法想象他与江檀年老时的场景。
晚饭过后,江檀陪相父去庭院抽烟,相如澜和相母在室内逗家里那只金刚鹦鹉。
“好啦?”相母低声询问,简短如同暗语。
相如澜低声答:“好了。”
“过日子难免磕磕绊绊,”相母传授过来人经验,“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都可以互相迁就商量,如果踩了高压线,那就没得商量了。”
相如澜手指抚过鹦鹉丝滑羽毛,“我知道。”
相父与江檀从庭院入内,两人面上都有笑容,相父扬声:“如澜,江檀围棋那么厉害,你怎么没跟我提过?改天我们一块儿下棋。”
江檀那些新嗜好终于有一项能讨得相父欢心,聊得投机。
这次回家,气氛比往日任何一次都好,不那么像客人。
江檀哄得两个老人都很高兴。
“找个机会,我们正式吃一顿饭,”江檀说,“这么多年,我也该改口了。”
相如澜忽然意识到,其实江檀也察觉到了。
他说的那句‘我不爱你了’和过后异常的平静,江檀是有感知的,他跟他一样,正在努力查漏补缺,试图修复挽回这段关系。
相如澜心中酸楚,他发誓不伤害江檀,但那怎么可能,他已经伤害到他了。
“江檀,对不起。”
正在开车的江檀听到那一声道歉,脸色比相如澜更紧绷,很快又扬起轻松笑容,“说的什么话,相如澜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没过几日,林家升也邀约家庭聚会,相如澜知道还是父母没彻底放下心,征求江檀意见。
“好啊,就这两天吧,过几天我们就要去山上度假。”
江檀抓住相如澜的手,“原来海潮的画室那么好,我真辜负你的心意了。”
闻铮开始正式画稿,这段时间都在海潮画室工作,江檀时不时过去察看进度,给予指导。
相如澜一次都没去过。
“你喜欢,”相如澜轻声说,“等他画完,给你做私人画室。”
江檀笑得眯起眼,“没关系,你是海潮的主人,海潮的一切受你支配,你给谁用都好,区区一间画室,我无所谓。”
上次与林家升一家聚会,相如澜记得还要追溯到去年中秋。
那时江檀人在国外参展,相如澜回家,两家人一起过节。
相母对林家升那位掌上明珠爱不释手,不停夸赞,满眼都是疼爱羡慕,林母笑说这又不难,让你家如澜早点成家,也生一个不就好了?
林母不知相如澜的情况,林家升夫妇却是知道的,连忙找个借口将林母拉走。
相如澜见他妈黯然神伤,也不由心中难过,宴后向她致歉,对不起,她儿子和其他儿子不一样。
相母却是摇头,“你以为我是想要孙子孙女?如澜,妈妈只想要你幸福,宴上,他们都成双成对,就你一个人。”
聚会地点在郊外度假别墅,相如澜和江檀到时,林家一家三口全都到了。
相如澜下车,手里抱着礼盒,在草地上逗狗的小姑娘看到,立即张开双臂奔来,“相叔叔。”
相如澜把礼物递给走来的林家升,抱起林华年。
林家升满脸抱怨,“她喜欢死你了,”向江檀问好,“大画家,好久不见。”
“别打趣我了。”
江檀谈笑自如,同林家升握手。
闵雅歌端着饮料从屋里出来,江檀连忙伸手去接托盘。
几人在户外烧烤,谈天说地。
“真要重新画画?”林家升不避嫌地问江檀。
“是,”江檀说,“积攒了几年灵感,也该重新出发。”
林家升点头,“好事啊,能否让我先预定一幅?”
“你少来,”闵雅歌嗔怪,“事务所一年所挣,能买得起人家一角?”
“哎呀,谈钱多俗气,我们可以等价交换,华年现在画得好极了,我用她的画跟你们换,如何?”
江檀爽朗大笑,“那是我赚了。”
相如澜静默微笑,对于江檀这样努力融入他的亲友圈子,内心并不感到多么幸福,反而阵阵酸胀。
别墅有一处弧形沙地,江檀陪林华年蹲在地上堆沙堡,很耐心,手又巧,林华年很快被征服,江叔叔长,江叔叔短。
“他人其实还不错。”
林家升端着饮料轻抿,“这么多年,你早该调教他。”
“家升,”相如澜语气肃然,“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他。”
林家升举手投降,对着沙地大喊,“大画家,有人为你凶我。”
江檀闻言,回眸一笑,眼中满是清澈如少年般的意气风华。
今日江檀开车,回去路上,他说:“以前总因为林家升而有偏见,他女儿是真可爱,如澜,从我以前那些儿童画里,挑一幅送给她,你说好不好?”
相如澜神色复杂,“江檀,你不用这样。”
不用这样拼命讨好他的亲友,来为自己加分,他们当初在一起时,相如澜就已接受江檀的孤傲个性,他从没有要求他改。
江檀笑笑。
“我知道你家里人总遗憾没把你配给林家升,所以我对他总是有些嫉妒不满,现在想想,我是生错了气,如澜,你那天的话点醒了我,有错就改正,我举一反三,合并同类项,把错误的地方全都改正。”
江檀侧过脸,余光温柔地在相如澜脸上一掠而过,“这样,你就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相如澜心被揪起,他几乎要开始忏悔。
为什么要对江檀说那样残忍的话?
江檀说到做到,回去收拾画作,真的整理出一幅画,让助手取走包装,还附带了一张卡纸,认认真真地写上:赠小友·林华年。
“你告诉林家升,要让他女儿还礼。”
江檀亲亲相如澜的脸,下巴贴在他肩膀,“以后我们多回家,也多跟你的朋友聚会,我这几年真是,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浑浑噩噩,对不起,如澜,我实在欠你太多。”
“不,”相如澜抱住江檀手臂,“我也做得不好,我没帮到你。”
江檀笑了笑,“我们不要再互相道歉了,好不好?这样听着好奇怪。”
相如澜终于也笑了,“好,不说了。”
事情仿佛就这样过去,卓柯寻的工作,相如澜已托人重新为他面试,他也向江檀坦白,他过去,是做婚姻咨询。
“总觉得我们好似有问题,旁观者清,我想求助外人。”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
江檀抓起相如澜的手,合拢在自己掌心。
“花无百日红,我们走过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不像当年热恋期,况且也都三十几岁的人了,你感觉没有以前好,我能理解,还是我做得不够好。”
“所以,我们这次什么都不管,痛痛快快地去山上度一个月的蜜月,找找恋爱时的感觉。”
相如澜同意了。
是的,他原本就是想挽救他们的关系,现在江檀也做出了努力,他没道理不同意。
相如澜接连开了好几个会,将海潮接下来一个月的事都布置得井井有条。
山上有卫星电话,不至于与世隔绝,如有重要事务需要决策,石菲依然能联系到他。
“老师,那……”
石菲眼睛朝上看,“我还需要每天汇报进度吗?”
相如澜翻阅文件的手顿住,“不需要。”
石菲对闻铮一再改观,如今对闻铮的定义是“吃苦耐劳能为海潮挣大钱那她年底奖金岂非又要翻番的未来人民好艺术家”。
闻铮课业间隙得空就来海潮,他不需助手,自己打底稿,工程浩大,白天最早六点来,晚上最晚凌晨三点走,除了会问相如澜的看法,嘴里没有半句废话。
石菲啧啧称奇,这辈子头回见耕田老牛式艺术家,实在让人放心得不能再放心。
临走之前,江檀去了趟画室,“闻铮进度很快,我让黄晰留下帮他。”
生活助理已替两人收拾好大部分行李带上山,相如澜身边只剩两个背包,他拿上其中一个,“他不需要助手。”
“不需要助手,总需要人帮忙递递东西吧?”
江檀笑着说,“黄晰是个很好的助手,绝对对他有帮助。”
相如澜不再发表意见,他刻意地回避有关闻铮的一切。
吉普车开到山脚,相如澜跟江檀徒步上山,整座山都被江檀租赁下来,外人不能上山。
天气非常好,阳光疏朗,草木清香,他们像年轻时一样步履轻盈,江檀时不时伸手拉相如澜一把。
等到山路逐渐平缓,江檀就不再放开相如澜的手。
周围安静极了,唯有清脆的鸟鸣时不时响起,这种自然的静谧让相如澜放松了许多,他牵着江檀的手,心中生出无限的信心,他能做到。
江檀仿佛也感应到什么,侧过脸,对相如澜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跟十几年前相比,只更多温柔。
他们停下脚步,在树林里接吻。
江檀单手搂着相如澜的腰,低头深深地吻他,唇畔间濡湿一片,江檀低声说:“如澜,我爱你。”
相如澜浑身一震,他嘴唇微颤,很想回应,说,江檀,我也爱你,可却不知为何,嘴唇粘连,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是徒劳地看着江檀的眼睛。
江檀还是在笑,他亲亲他的眼睛,“今天我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