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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注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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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年看着已经被郭久松洗干净的大黄狗,一人一狗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彼此好像都对对方很迷茫。
郭久松又搬来一个编织细密的竹筐,里面铺着软厚的棉被褥,他将这临时的小窝稳妥地放在楚九年的床榻边角。
他道:“这是我给大黄狗做的窝,可以让它躺在这里养腿。”
郭久松看楚九年还处于迷茫的状态,贴心安慰道:“就养一个月左右,等它腿好了我们就放它离开。”
“而且它在这里还能陪陪你,让你不那么无聊,你说是吧?”
楚九年眨了眨眼,长睫轻颤。
几乎同时,大黄狗也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
下一瞬,一人一狗极有默契地同时转向郭久松,两双同样圆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过来,那同步的神态几乎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郭久松被瞧得有些发毛,连忙摆手笑道:“这事是周大人安排的,你要是觉得不行我给你把周大人找来。”
楚九年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紧,唇角也轻轻抿起。
郭久松眼神在大黄狗和楚九年脸上来回打转儿,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之事,提高声音道:“欸?你俩长得还挺像啊?尤其是眉眼那块儿。”
都是眼睛大大的,圆圆的。
楚九年:“....”
鉴于目前他能力不能与周衡直面对抗,这只大黄狗只能留在房间里与他共处。
而这儿也方便了郭久松,他来给楚九年换药的同时,顺便还能给大黄狗换药。
醉日坊的案子还在审理,每天都能放出来几个验明正身的人走出刑狱,出来的人都非常恐惧且后怕。
过了二日,郭玲玲和马钰同时被放出来了。
马钰一身被鞭子抽出来的伤痕,出刑狱的时候踉踉跄跄。
马钰母亲早早就在刑狱大门等候,见到自己儿子出来,心疼又焦急:“哎呦,我的儿啊,娘来了。”
“不许去!”马钊拦住自家夫人,“让自己走出来,犯了错就得受教训,要不然不长记性。”
马夫人气道:“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孩子被打了一身伤,你怎么忍心啊?”
“我儿与乌灭国根本没关系,这刑狱怎么私自用刑,将我儿打成这样啊!这么多鞭伤,我儿得多疼啊!”
“够了!”马钊脸色黑沉,“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才娇养成这副顽劣模样。”
“如今能遭受一顿鞭子就从刑狱里出来已然感恩戴德,这里乃是刑狱,很多人都是无法活着走出来的。”
马夫人闻言,脸色骤然一白。
她只能在大门干站着,看着马钰每一步都走的万分困难,心疼的泪流满面。
郭玲玲站在马钰身后,看向他虚弱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双手紧紧握拳。
这时,刑狱大门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玲妹——”
郭玲玲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只见门口出现一道她做梦都在思念的身影。
她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哥哥?”
郭久松连忙跑过去,雪天地滑,一个踉跄不小心将马钰撞倒!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郭久松连忙拉起马钰,不好意思道。
“你特么没长眼啊!”马钰甩开他的手,怒气斥道。
要不是他浑身是伤,没有力气,非得给这个眼瞎的东西打一顿。
“马钰!”马钊呵斥道,“赶紧滚回家。”
“这里是刑狱,不是你撒野撒泼的地方。”
马钰眉头紧蹙,咬紧牙关,指着撞他的男子,威胁道:“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郭久松哈着腰,连连道歉。
马钰晃着身子往外走去,没注意到背后那个跟他低头哈腰的男子在刹那间变了神色。
郭久松带着郭玲玲回到了周府,也将郭玲玲安排在梅园另一个偏房。
兄妹俩互诉衷肠,哭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都落了一个又红又肿的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楚九年为郭久松找到了妹妹而感到高兴,郭玲玲一开始没认出来楚九年是乾京赫赫有名的九千岁,还以为只是个长相俊秀的普通人。
梅园有小厨房,郭玲玲让郭久松去买菜,她要露一手,做些菜来庆祝与哥哥的团圆之喜。
楚九年的右腿得到了郭久松特制药膏的治疗,已经可以尝试着下地行走。
郭久松给他准备了一副拐棍,方便楚九年行动,还嘱咐不要太勤快,不然右腿无法坚持那么久,容易加重。
小厨房里传来炒菜声,烟雾缭乱,烟火气十足,哪怕处于寒冬之中也觉得心间暖暖的。
郭久松给楚九年换好药,直起身笑道:“恢复的不错,按照现在的调养状态,楚中官的腿一定能恢复如初。”
楚九年微微抬眸,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低声说道:“如今的我,依旧是个戴罪之身,郭大夫不必再称我‘中官’,唤我名字便是。”
“那行,”郭久松向来不拘小节,爽朗一笑,“那楚兄也叫我名字就行,不用老唤我大夫,听着生分。”
楚九年温声应道:“好的,郭兄。”
“对了,郭兄,”他稍顿了一下,神色间浮现些许窘迫,声音也低了几分,“我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是否可以沐浴?”
从刑狱里出来,身上的伤深可见骨,无法沾水,只能用湿布擦身,简单清理。
楚九年虽明白这是不得已,但伤势渐愈,他实在渴望能痛快地洗去一身污浊与疲惫。
郭久松点头:“可以啊,到时候我让小厮帮你洗澡,你现在右腿还是不便利,若是洗澡的时候滑到可就危险了。”
楚九年连忙摇头,语气虽温和却坚定:“我自己可以的,到时候我沐浴的时候多加注意就行。”
“你真的可以吗?”郭久松还是有些担忧。
他想到楚九年的身份地位,以为他觉得伺候的人太少,主动道:“你要是觉得小厮一个人不够,大不了我也帮你洗?”
“不不不,”楚九年连忙摆手,耳根微微泛红,“我一直习惯独自沐浴,不习惯有人在一旁伺候。”
“那行吧,”郭久松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勉强,“那到时候我在门外守着,你若是有任何需求或者不适就喊我。”
“楚兄,讳不避医。”他反应过来楚九年独自沐浴的原因,但怕楚九年洗澡的时候发生意外,还是多嘱咐了一句。
楚九年神色一松,眼底浮起感激之色,轻声道:“多谢郭兄体谅。”
“没事,”郭久松说着,忽然鼻翼微动,眼睛一亮,“我妹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楚兄,你闻到了?”
楚九年点头:“确实不错。”
“到时候一定要多吃些,”郭久松合上药箱,“我和我妹都是川阳人,口味都是麻辣鲜香、重油重盐,玲妹知道你身体有伤,还特意做了几道清淡的菜呐。”
“有劳玲姑娘费心,多谢。”楚九年诚恳说道。
“客气了,”郭久松笑道,“那你先待会儿,我去帮帮玲妹,饭好了我叫你哈。”
“好的。”
“那个,”楚九年目光转向墙角窝里那只正睁着圆溜溜眼睛望过来的大黄狗,轻声提醒,“它也该吃晚饭了。”
“好说,我让我妹给它弄出来一碗菜饭,反正狗什么都吃。”郭久松俯身摸了摸狗头,“开饭了也叫你一声哈。”
大黄狗“汪汪”两声,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郭久松不由地一乐:“周大人说的真对,这狗挺聪明的。”
楚九年望着那狗,眼底也不自觉漾开一丝久违的轻松笑意,轻声道:“是啊,它很聪明。”
郭玲玲亲自下厨答谢,郭久松早前就已禀过管家,请其晚间不必为周衡备饭,直接将人请来梅园,大家共进晚餐,也热闹些。
于是,四人一狗共处于主屋之中,享用着郭玲玲做出来的八道菜。
四人各坐一边,就坐成了郭玲玲、郭久松、周衡和楚九年这样诡异的座位排序。
“别给它夹带骨头的肉,”周衡制止了郭久松打算给大黄狗夹排骨的行动,眉头微蹙,“这肉太辣了,它吃了会闹肚子的。”
“给我吧。”
他自然地接过郭久松手中的青瓷狗碗,挑拣了一些青菜和汤汁,仔细拌好米饭,这才起身走向内室。
桌上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只见周衡将碗轻轻放在大黄狗面前,看着它急切却不失优雅地进食,唇角不自觉牵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周大人,你这么喜欢这狗,干嘛还让楚兄养啊?”郭久松忍不住问道。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周衡的想法,明明周衡看起来很喜欢这只狗,却不主动养它。
楚九年也能感觉到周衡对这只狗的喜爱,但他却将大黄狗拒之门外。
周衡站起身,坐回凳子:“我在它身边待不长。”
等他完成任务就会离开这个任务世界,养狗不养终,很不负责。
楚九年神色微动,总觉得他这话另有深意。
“什么意思?”郭久松追问道,“你要走啊?去哪里啊?”
周衡抬眸,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楚九年:“游山玩水,东南西北都去看看各地的风景人情。”
东南西北?
楚九年蓦地攥紧筷子。
北边可就是淮南王的封地,周衡此话莫不是想要去找淮南王?
周衡瞥了眼楚九年微妙的神情变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黑蝶还是喜欢落在叆叇的链条上:【你干嘛故意挑衅主角?】
“我不想在这个任务世界上耽误太多时间,主角的动作太慢了,我得帮他们提提速。”
周衡想要早点攒够积分退休,这样他就可以再回到第一个世界去找姜屿。
就算与他共度一生,可那对于周衡这个任务者来说是“虚假”的,他保留着对姜屿的思念去进行一个又一个任务,让他很烦躁,所以他要快速的完成反派任务,安安心心的回去。
黑蝶煽了煽翅膀:【你打算提速到什么时候?】
“马上就是宋世镜的生辰,淮南王届时会提前进京贺寿,既然他这么喜欢乾京,那就...”周衡指尖轻敲桌面,眼底寒光乍现,“..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
黑蝶惊得振翅频率都快了几分:【那你这速度也提的太快了吧?】
原剧情里淮南王可是参加完宋世镜生辰宴后假意返回封地,实则在乾京不远处的通州蛰伏,并让乌灭国骚扰边境,让宋世镜派兵攻打乌灭国,待乾京兵力空虚时,淮南王钻空子来攻打乾京,意图谋朝篡位。
宋世镜假意投降,让淮南王坐上龙椅,对原主卸磨杀驴之际,带着那些以为调去边境防守的军队折返回来打败了淮南王。
而乌灭国此时也发生了内讧,早已“失踪暴毙”的大王子突然出现,将残害乌灭国国主的二弟击杀,阻拦了乌灭国与乾国敌对的行为,背叛了淮南王。
而现在,周衡打算把这些剧情提前完成,到时候他就可以去进行下一个任务了。
周衡淡淡道:“就这么点剧情能被主角拖到两三个月才完成,其中最大的阻碍就是原主,如今原主都不在了,我加点速怎么了?”
黑蝶:【...】
你别说,真有道理。
这时郭玲玲突然起身,双手捧起酒杯,脸颊微红:“...周大人,我已经听我哥哥说,这次我能安然无恙的从马钰那个人渣,还有刑狱大牢里走出来,都是您帮忙,如此大恩,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这杯酒不为别的,就想表达一下对您的感谢,若日后大人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完,郭玲玲将杯中的酒饮掉。
郭久松也跟着站起来,举起酒杯,言辞恳切道:“我真的很感激大人能救下我妹妹,我与玲妹想法一致,若日后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我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说完,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兄妹俩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周衡。
周衡执起杯盏,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既然如此,那你给楚九年治疗的200两诊金我就不给了。”
楚九年闻言指尖一颤。
这是周衡第一次直呼其名,以往总是疏离地唤他“楚中官”。
不知为何,这声称呼让他心口莫名发紧。
郭久松:“...”
郭久松顿时肉痛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强忍着心痛道:“那,那是自然。”
整整200两白银就这么没了,比要他命还疼啊!
郭玲玲看到自家哥哥贪财的模样,顿觉丢脸,在桌下轻踩兄长一脚,眼含嗔怪。
周衡将杯中的酒喝尽,指尖轻弹了一下杯口,唇角一勾:“不给你200两,给你300两,另外的一百两是你救狗的诊金。”
郭久松失而复得,顿时喜出望外,又倒满了一杯酒,敬道:“多谢周大人慷慨无私。”
郭玲玲无奈地替兄长打圆场:“大人,我哥哥有时候脑子就是个转不过弯儿的蠢人,您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无事。”
周衡拿起筷子吃菜。
郭玲玲是川阳人,除了几道专门给楚九年这个患者做的清淡菜,其他的菜都做的非常具有地域特色,红油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虽然重油重辣,但味道确实不错。
周衡多吃了几口。
忽然,他猝然偏过头,正对上楚九年来不及闪躲的眼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菜在我脸上?”
那眼睛跟个探照灯似的!
楚九年只是觉得周府里的周衡与朝堂上的周衡好不一样,竟然一时端详的太久,被周衡抓个正着。
他被周衡怼的不敢反驳,一时羞愤欲死,只能尴尬的低下头,脸都快埋到碗里了。
周衡扶了扶叆叇,眉间闪过一抹烦躁,起身道:“你们继续吃吧。”
楚九年见他忽然停筷要走,想来是刚才自己的行为惹恼了他。
他抿紧薄唇,看着周衡离开的高大背影,眼底浮现一抹不甘和怨愤。
明明讨厌他讨厌到连他的视线都觉得恶心,就为了所谓的“公正严明”就将他从刑狱里救出来,还请来郭久松治他的腿,还真是为难了咱们这位御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