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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胃痛 ...

  •   朝堂之事郭玲玲不懂,但街头巷尾的传闻她却听了不少。

      整个乾京谁人不知,那位权倾一时的九千岁楚九年与御史周衡势同水火,互不相容。

      因而当兄长告诉她,梅园中那位清隽却憔悴的男子正是昔日翻云覆雨,如今身陷囹圄的楚九年,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死对头周衡竟将他接入府中,还特意请来自家哥哥为他治腿,这一切着实有些匪夷所思了。

      郭玲玲见周衡没吃多少就离开了梅园,走之前还与楚九年有了一点口角之争。

      虽没听清楚两人的对话,但那压抑的语调与楚九年骤然冷下的脸色,却让郭玲玲坐立难安。

      她下意识地想向兄长求助,一回头却见郭久松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正举着酒杯自顾自地傻笑,嘴里还嘟囔着旁人听不清的醉话。

      郭玲玲:“....”

      真是要喊“救命”的程度了。

      郭玲玲只得强自镇定,转而朝楚九年扬起一个轻快的笑容,殷勤劝道:“楚公子,快尝尝我的手艺,这几样菜都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楚九年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依言每样都夹了一些,低声应道:“好的。”

      他略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颔首道:“郭小姐的厨艺非常精妙。”

      郭玲玲嘴角微微一僵:“...”

      有点敷衍了。

      郭玲玲装看不见,继续撑着笑脸劝道:“那便再多吃些,哥哥也说了楚公子养伤期间要多吃些饭,将身体养的壮实些,更有助恢复。”

      楚九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笑了笑,却更似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欲要夹菜。

      可胸口的涌起的火气实在猛烈,仿佛要将他的心肝脾肺全都炙烤,叫他难以喘息。

      他忽然抬手将案上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仿佛想借这冷酒浇灭心头灼焰。

      酒杯被他重重搁回桌上。

      他终是再也压不住胸膛间那股汹涌的闷痛与郁结,只得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勉强维持的礼节:“多谢款待,我已用好。恕我先失陪片刻。”

      说罢,楚九年拿起旁边的拐杖,吃力地撑起身子,一步步缓缓朝门外走去。

      郭玲玲脸上的笑容僵住,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下来,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欸,这俩人到底是不是水火不容啊?”她喃喃自语,满心困惑。

      “水果?”郭久松凑过来,脑袋如同拨浪鼓似的摆动,迷离的眼睛瞪着郭玲玲,大舌头的追问道,“哪里有水果?我要吃桃子!”

      “....”郭玲玲拿过旁边的鸡腿塞进郭久松的嘴里,没好气地嘟囔,“学医怎么没办法自己酒量差的毛病治治呢?”

      楚九年并未走远,只是出了梅园在周围的梅林逛逛。

      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他却恍若未觉,只盼着这刺骨寒意能吹散胸中那团熊熊燃烧的郁火。

      楚九年看到远处的凉亭,刚想要走过去坐一会儿。

      这时,雪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得积雪吱呀作响,步履时轻时重,凌乱中透着一股强忍痛楚的挣扎。

      楚九年以为是府中侍从,抬头一看,瞳孔骤然一颤,竟然是周衡。

      他竟然折返回来了?

      周衡也没想到能在外面见到楚九年,拄着个拐杖,想来是遵从医嘱,勤加练习。

      他他淡淡瞥了楚九年一眼,并未停留,径直就要从他身侧走过。

      可楚九年却猛地抬起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周衡眉心蹙紧:“何事?”

      楚九年盯着他,眼中仿佛有火苗在暗处燃烧,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为何要回来?”

      “我找郭久松。”周衡抬手重重按了按抽痛不止的腹部,语气透出几分不耐。

      许是很久没吃那么麻辣的菜,回程途中肠胃骤然绞紧,痛得他寸步难行,周衡便返回来让郭久松给他开服止痛药。

      不是找他啊?

      明明是理所应当的“缘由”,可在瞬间让楚九年被那团无名怒火烧的失去理智!

      “既然如此讨厌我,为何还要将我带入府中?”楚九年一步跨前,逼至周衡面前,目光死死锁住对方如玉却冰冷的面容,“为何还要找郭久松来给我治腿?”

      “断了就断,干你何事?”他越说越激动,积压多日的愤懑与困惑倾泻而出,“为何还要以郭玲玲的下落来威胁郭久松为我治腿?”

      “周衡,你究竟什么意思!?”

      楚九年猛地出手,一把攥紧周衡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颤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别给我用什么“礼法公正”的说辞来糊弄我!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在刑狱所遭受的拷打不都是你授意的吗?”

      “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慈悲怜悯啊?”

      确实,楚九年说的对,他在刑狱所遭受的拷打都是原主的默许和纵容。

      刑部尚书知道原主不喜欢楚九年,便让狱卒对其施以重刑。

      但原主并未明说,只是默许了刑部的行为,对于楚九年所遭受的刑罚视而不见罢了。

      这事周衡不会认,也有办法将自己从这件事里脱身。

      “你有证据吗?”周衡一把扯开楚九年的手,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眼神冷冽,“喝多了就去睡觉,不要影响别人。”

      “还有...”他眼含警告,目光扫到楚九年的手,声音里带着疏离的警告“..别碰我。”

      楚九年睁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随即眼底涌起一丝疯狂和愤怒。

      他梗着脖子,眼尾因情绪激动而泛红,声音嘶哑地笑了:“怎么?周大人嫌我脏啊?碰都碰不得?”

      “我若非要碰你,周大人是要把我杀了嘛?”他逼进一步,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声音。

      周衡眸色一沉,微微颔首,镜片反射出一道凉薄的光:“你可以试试。”

      黑蝶连忙劝阻:【冷静!碰一下又不会死人!宿主,你这是干嘛?】

      “我本来就难受,他非得在我面前找事,还随便乱碰我,这不是找骂找打嘛?”周衡脸色难看到极点,眼中却是一片了然,“而且,他不敢试。”

      【你怎么知道...】

      黑蝶的质疑声还未说完,就见楚九年身体猛地一僵,攥紧的拳头颤了颤,竟真的隐忍着向后退了半步。

      一小杯酒可以让他瞬间失去理智,也能很快地清醒过来。

      楚九年深知此刻绝不能与周衡彻底撕破脸。若因一时冲动毁了布局,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极为勉强的勾起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狼藉的倔强和屈辱:“御史大人遵循国法将我救出刑狱,还找郭久松给我治伤,如此大仁大义,我哪能厚颜无耻,不知感恩呢?”

      周衡看着楚九年睁着眼睛,嘴上说着恭顺的话,眼中却满是倔强,就连泪水都不肯落下。

      这双眼....

      周衡眯了眯眼,最终什么也没说,一拂衣袖,转身径直走入梅园。

      无边的愤怒在胸膛瞬间炸开,楚九年像是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中。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十指深深插入积雪中,攥紧又松开,任由刺骨的寒意侵蚀掌心。

      无解的泪水终于脱框而出,滴落在积雪之上,似是带着灼热,滚烫得几乎要将积雪灼出漆黑的洞。

      “周!衡!”楚九年赤红着眼,一字一句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周衡推开主屋的门,看到郭久松瘫倒在桌边,脸颊酡红,醉得不省人事,眉头不由蹙得更紧,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就在这时,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

      周衡闷哼一声,单手撑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迅速失去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郭玲玲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周衡深喘了一下,试图压下那阵绞痛,声音有些发颤:“肚子疼,想让郭久松给我拿些止痛药,但他....”

      “原来如此,大人稍等一下!”郭玲玲立刻明白了情况的紧急,不等周衡说完就快步冲出主屋。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盆凉水回来,毫不犹豫地朝郭久松泼去。

      周衡:“...”

      郭久松猛地惊醒,仿佛在陆地上溺水般剧烈咳嗽起来。

      他茫然地眨着眼睛,抹去脸上的水珠,待看清是郭玲玲所为,不由得苦笑道:“郭玲玲,你要作甚啊?”

      “清醒了,”郭玲玲确认他神志恢复后立即说道,“快,大人肚子不舒服,你快给大人治一下。”

      郭久松转头看到周衡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神情立刻变得严肃。

      他起身走到周衡身边,拿起周衡的手腕把脉:“湿热蕴胃,气机阻滞,胃痛隐隐,绵绵不休。”

      “面色无华,神疲乏力,”郭久松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菜,了然于心,确认症状,“大人本就肠胃虚弱,玲妹做的菜乃是川阳特色,重油重辣,使得火邪犯胃,痰火互结而作痛。”

      郭玲玲一听,顿时露出歉疚神色,忙道:“对不起大人,是我的错,不该做这些菜让您受苦。”

      周衡勉强在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轻声道:“无事,我肠胃本就差,老毛病,是你做的菜太香,怪我一时贪嘴。”

      他肠胃虚弱,受不了辛辣冰凉的刺激,容易肠胃痛。

      姜屿每次给他做“辣菜”的时候,都会默默的将辣味降低一半,既让他尝到辣味,又不会让他辣的肠胃难受。

      郭玲玲还是觉得很抱歉,她看向郭久松,催促道:“哥,你快给大人医治,大人现在肯定很不好受的。”

      “知道了。”

      郭久松立马去偏房把药箱拿来,又写了一个药方子,递给郭玲玲,“去,按照这个药材去找管家拿药,煮出一碗汤药给大人服用。”

      “好的。”郭玲玲接过药方,跑出主屋。

      郭久松小心地扶起周衡:“大人,你先躺一下,我给你施针,能缓解你的疼痛。”

      狗窝里养伤的大黄狗看到周衡进来,激动的叫了两声。

      郭久松制止道:“别吵,大人生病了,别吓到大人。”

      大黄狗似是听懂了,立马闭嘴不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关切地跟着周衡移动。

      周衡朝着大黄狗轻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床铺时略显迟疑。

      虽然这床楚九年躺过,但眼下他疼痛难忍,也就没有太过纠结,反正他穿着外衣。

      下一秒,周衡的外衣就被郭久松给扒了。

      “不能穿着外衣施针,大人的衣服布料太好,冬日衣服又太厚,银针扎不透的。”郭久松严肃道。

      周衡:“...”

      实在疼得厉害,忍了。

      只着一身纯白亵服平躺在床上,由郭久松施以银针。

      “这里是中脘穴,”银针脐中上4寸,郭久松简单介绍,“能让大人的疼痛缓解许多。”

      周衡确实能感觉到疼痛减弱,他吐出一口气,微微颔首:“嗯。”

      楚九年刚走回梅园,见到郭玲玲急匆匆的跑出来,面色又急又忧。

      他疑惑道:“怎么了?”

      “周大人被我做的菜辣的肚子疼,哥哥正在给大人医治,我去给大人抓药煮药,”郭玲玲快速解释,忽地发现楚九年身上有雪,纳闷道,“楚公子,你身上的雪...是摔倒了嘛?”

      “没有,”楚九年摇了摇头,“你快去抓药吧。”

      “好。”

      郭玲玲快速地跑了出去。

      楚九年目露狐疑,一步一步拄着拐杖走进主屋。

      转头看向内室景象,只见周衡脱去外衣,穿着单薄纯白的亵服躺在他日夜休息的床榻上。

      许是真的疼痛难忍,周衡的脸色很差,眉头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随着郭久松的落针,周衡难以自抑地微微仰头,修长的脖颈绷出优美的线条,青色的脉络在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莫名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和...惑意。

      楚九年驻足在内室门边,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被周衡吸引过去。

      周衡似是觉得叆叇碍事,抬手将其摘掉。

      楚九年看到他右眼角的泪痣,跟随他表情的变化而颤动。

      刹那间,胸膛里那股郁火就莫名其妙的熄灭了转而涌上来的是一阵无措的躁动。

      周衡听到有人进来,以为是郭玲玲,转头一看,是楚九年。

      正站在那里,傻呵呵的盯着他。

      许是疼痛的厉害,以至于脑子有些混乱。

      周衡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轻声唤道:“小,小屿...”

      郭久松听到周衡说话,但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道:“你说什么?”

      周衡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意识到自己失言,转回头平静地看着床顶:“没什么。”

      楚九年眼底闪过一丝波动,郭久松没听到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个“名字”,每个音节都裹着说不尽的缱绻,是谁...能让冷静自持的周衡在痛苦中不由自主地呼唤?

      这时,郭玲玲端着药碗走进来,“哥,大人,药来了。”

      郭久松拔针后接过药碗:“大人,药有些苦。”

      “玲妹,去拿点蜜糖来。”

      “好。”

      郭玲玲刚要跑,就听见周衡说:“不用。”

      他面不改色的将汤药一饮而尽,拿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带好叆叇。

      周衡起身下床,穿好外衣,缓缓道:“好些了,我先回去了。”

      郭久松颔首:“明日还需再服一剂巩固。”

      “好。”周衡应声道,经过楚九年身边时忽然停下,轻声道:“让院内丫鬟给你换一套新的被褥。”

      说罢便径直离去。

      楚九年明白这话中的意味,长睫低垂掩去眼底复杂的神色。

      郭久松和郭玲玲也相继离开,主屋重归平静。

      楚九年将拐杖放在一旁,坐在床边。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轻抚床铺,上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楚九年脱下沾雪的外衣,躺倒在床榻上,鼻尖忽地浮现一抹清淡的茶香。

      他一手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仿若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我才没有你那么矫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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