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走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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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楚九年没有一点睡意。
周衡的身影一直霸占着他的脑海，先是周衡无故鞭打方端，惩治方端对他动用私刑，接着就是马钰突然暴毙，死因却是花柳病，让楚九年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最后就是那封被拦截的回信。
信中所写，只言片语，却透露巨大信息。
醉日坊乃是淮南王私产，却被周衡连根拔出。
淮南王欲求周衡保住户部尚书，却被周衡反要挟保户部还是兵部？
兵部？
周衡为什么主动提起兵部？
是否他已经知道他们下一个要动的人就是兵部尚书？
若是将兵部尚书罪行暴露，就可以将楚九年身上的罪证全部清除，毕竟当初是他故意在兵部尚书面前露出破绽，从而让他弹劾他“贪污军饷，私养兵马”之罪。
而且，周衡当真不知醉日坊与淮南王有关系？
还有，淮南王将醉日坊认为自己的私产，得到了周衡的质疑，认为他是否与乌灭国有牵连？
这等问话，不像是简单的询问，而是一种触及原则底线的质问。
若是淮南王答非所问，周衡又该如何处之？
户部尚书之案才发生两日，淮南王就已经得到消息，并来信请求周衡帮忙，看来乾京还有很多淮南王的眼线。
而且他们拦截下来的只是回信，淮南王给周衡的信件肯定留在周府之内。
可那些带有才淮南王印章的信件到底被周衡藏在了哪里？
还有重要的一点，这是他们第一次拦截到周衡与淮南王的密信！
一夜未眠，楚九年看到天亮的时候都有些恍惚了。
他缓缓坐起来，按了按胀痛的额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皇上让周衡五日内告破户部尚书之案，昨晚周衡已经回信给淮南王，也不知道淮南王的回信是否能在接下来的几日之内传递回来。
若是能拦截到淮南王的书信，就更能证明周衡与淮南王确实勾结，背叛乾国。
院外传来声响，楚九年缓慢起身，拿着单只拐杖挪步到门口。
推开门，外面晴光朗朗，是个好天气，风吹得都没有那么冷冽刺骨。
管家此时带着府中小厮搬着一筐筐的银丝炭放入梅园柴房之中。
管家听到开门声，扭头看过去，笑道：“楚中官早啊。”
楚九年微微颔首：“管家早。”
“马上就要到冬至了，府中各处要多准备些炭火，阻挡寒冬，”管家上前说道，“今年的银丝炭质量不错，温热不燃烟，楚中官可用的舒服？”
楚九年早就知道给自己使用的炭火都是非常昂贵的银丝炭。
他淡笑一声：“舒服。”
“只是这银丝炭太过贵重了。”
“这是大人安排的，楚中官身受重伤，受不得风寒，为了让楚中官安心养病，大人不仅购入银丝炭来供暖，还将梅园让出来给楚中官修养。”
“梅园这处南北通透，位置乃是周府之中最好的，”管家指着漫出墙角的红梅，“楚中官，你瞧，阳光晴好之日，红梅绽放，积雪簌簌，岂不美景良辰？”
楚九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白墙青瓦之上，一只红梅探出头来。
那是更为通透的朱砂红，花瓣层层舒展，簇拥着那一抹雪白的蕊。
微风拂过，暗香浮动。
那香味清冷幽冽，似有还无，非要人凝神静气才能嗅到那一抹带着冷冽韵味的寒香。
楚九年静立阶下，竟一时忘了呼吸。
那梅花所释放的美丽是极致的，带了些许侵略性的，不由分说地撞入眼帘，刻进心头。
刹那间，他的脑中蓦地闪过管家刚才的话语。
楚九年瞳孔一扩，忙不跌道：“管家，你刚才说，这梅园原是周大人的宅院？”
“是啊，”管家点头，“在楚中官来之前，大人一直都是居住在梅园的，再接楚中官来的前一天，大人才搬去松雅阁的。”
楚九年呼吸一滞，顿觉心头上那支红梅突然“砰”的一声绽开，无风而动，柔软的花瓣撩拨心尖，带起阵阵无法抑制的颤动。
这时，小厮上前来报：“管家，银丝炭都放置好了。”
管家摆摆手：“好，你们推车离开吧。”
“是。”
管家偏头看向楚九年，目光落在他已经平稳落地的右腿上，“楚中官的腿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还得多谢郭大夫和周大人的照顾。”
“郭大夫说过等楚中官的腿伤养的差不多就可以练习走步跑跳，这样有助于楚中官你恢复，”管家环顾一圈，“楚中官闲暇之时也可以在府中走走，府中景致不错，可欣赏一番。”
楚九年微顿，语气中略带几分犹疑：“我能在府中肆意走动吗？”
“为何不能？”管家纳闷反问，“大人并未限制楚中官的自由啊？”
“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带着一丝抱歉，“但，楚中官可能出不了周府。”
楚九年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周府中随意走动，他平日里就算是练习走路也只敢在梅园内外行动，生怕走远会招来周衡的猜忌。
如今听管家这么一说，周衡还真没有威胁过他不许离开梅园。
现在细想下来，若是周衡真对他严防死守，他怕是连主屋的房门都走不出呢。
“这个我知晓，”楚九年抿了抿唇，“那我一会儿就去欣赏一下周府内的景致。”
管家淡笑：“好。”
“若是楚中官有事吩咐，尽管叫小厮丫鬟来寻我就行。”
楚九年点头：“多谢。”
“客气了。”
管家转身离开了梅园。
楚九年一夜未眠，早饭也吃的很早。
他心思一动，撑着单拐走出了梅园。
札木跟他说过，他是被周衡身边那个侍卫牧竹给抗回梅园的，平日里他只敢在梅园周边游走。
如今楚九年只觉得自己像是承蒙大赦天下的罪人，终于敢在青天白日之下自由行走。
他慢慢地走着，边走边看。
虽然已是万籁俱寂的冬季，但不难看出周府的布局和景观都很雅致，突出一种“淡然”“幽静”之感，让人不由地沉下心神，平和的享受这其中的宁静与祥和。
楚九年漫无目的的走着，结果就走到了周府大门。
此时大门正开着，周府的主人正跨步而来。
他一身深紫色官袍，身形挺拔，脸上架着那副精致的叆叇，细链垂落，更添几分冷峻疏离。
楚九年微微一怔，心道自己刚被允许可以在府中行动，就立马跑到大门口来，这意图“逃跑”的举动实在是太明显了，若是遭到周衡怀疑岂不是尴尬？
念头急转间，一阵心虚慌乱涌上心头。
楚九年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转身，想趁对方未发现前悄然离开。
然而忙中出错，拐杖下端猛地硌到一颗圆滑的石子，力道一偏，脚下顿时失去平衡。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拐杖也脱手滚落一旁，狼狈不堪。
周衡眼睁睁的看着楚九年是如何将自己摔得四仰八叉，就跟看马戏似的。
楚九年本想安静离开，却不小心闹出更大的动静。
他顿时懊恼不已，双手撑地想要立马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纤尘不染的玄色官靴，正不疾不徐地朝自己走来。
楚九年鬼使神差的顿住，看着那官靴一步步的靠近。
然后，掠过了他。
“...”
楚九年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和自嘲瞬间淹没了他。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又在自作多情什么？
【宿主，主角摔倒了，你把他扶起来，说不定还能降低反感度呢？】黑蝶扑棱着翅膀从周衡肩上飞起，急急地落在楚九年微颤的手背上，试图引起注意。
周衡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声音冷淡：“回来。”
黑蝶的翅膀焦急地晃动：【宿主，为了主线任务，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摔一下又不会死人，”周衡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是主角，没那么容易死的。
“回来，”他眼神微沉，透出一丝警告，“不许乱落在别人身上。”
黑蝶动了动触角，似乎在感知什么：【主角又不是别人，我觉得他身上很舒服。】
黑蝶催促道：【宿主，为了反感度，把他扶起来呗。】
“扶一下就能降低反感度？”周衡无奈退回去。
他并未弯腰，只是略不耐烦地将自己的衣袖递到楚九年面前，语气算不上好，“那他就是个傻子。”
楚九年目光低垂，总觉得手指上有什么东西存在。
就在他以为周衡已经离去，却见那双官靴又折返回来，停在他面前。
楚九年错愕地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
逆光中，周衡的神色看不太真切，只能见到那副叆叇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语气简短而生硬：“抓着。”
楚九年面上浮现一丝不可置信。
黑蝶无可奈何：【你就不能用手拉他？】
周衡觑它：“别得寸进尺。”
黑蝶似乎叹了口气，振翅飞起，重新落回周衡的叆叇金链上，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
周衡见楚九年盯着他发愣，不禁用那衣袖不轻不重地拂了一下他的脸颊，带着催促的意味：“抓着！”
脸颊被冰滑的布料拂过，楚九年猛地回神。
他捏了捏掌心，小心翼翼的抓住那抹衣袖，正要自己借力起身，忽感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拔地而起。
楚九年完全没料到这种方式，起身的瞬间脚下又是一软，拐杖也不在手边，整个人失去平衡，猝不及防地直直撞向周衡的胸膛！
刹那间，呼吸猝然停止，心跳如雷贯耳。
周衡额头青筋一跳，没好气道：“起来。”
楚九年如同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猛地向后撤步，极力站稳身体。
他的脸颊耳根瞬间红透，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周衡此刻的表情，只怕看到的是厌烦与讥诮。
周衡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他，语气冰冷：“下次出来，身边带着人。”
楚九年紧紧握住拐杖，悻悻地点头，声音低若蚊蚋：“..嗯。”
周衡拂袖离去，刚走出几步，脑中忽地传来一声提示音。
【叮—，反感度-5，目前剩余反感度45。】
周衡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眉头若有所思的挑动一下，低声嗤笑：“还真是个傻子。”
另一边，楚九年仍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鼻翼阖动，一股清冽的、淡雅的、若有似无的茶香悄然浮现。
却又忽然被一阵拂过的清风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望向周衡早已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廊庑转角。
那双总是藏着警惕，算计或是倔强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不明所以的茫然与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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