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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二五 ...

  •   楚九年自己都已经不记得曾遭受多少鞭刑,那狠辣的鞭子一次次抽在他身上,从一开始的疼痛难忍到最后的麻木无感,那时的他恍惚以为自己已经被打的四分五裂。

      他从宋世镜口中得知,周衡将他从刑狱带出来的原因是因为知道刑狱未经圣谕便私自对他用刑,实乃程序失当,所以周衡把他带入周府,为其治伤,还要严查到底。

      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周衡信口胡诌,并未当真,把楚九年带入周府怕是另有谋算。

      可现在,札木将会客厅发生的事情告知楚九年,他表述时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骇然,更何况等着周衡来折磨他的楚九年?

      “他真的对方端用刑了?”楚九年怔了许久,才恍惚间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沙哑。

      札木沉重点头:“属下看的一清二楚,那方端被打的惨叫连连,痛不欲生,而且那藤鞭还泡了盐水,一鞭下去定然会是皮开肉绽,后面的鞭刑都是牧竹实施,那人武功高强,下手必定狠辣,但周衡也怕闹出人命,让其留下一口气,叫郭大夫去给方端医治。”

      楚九年似是窒息的人,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气,胸膛剧烈的浮动。

      他双手蓦地抓紧被褥,眼中情绪剧烈翻腾,“为何..为何啊?”

      札木也不明白周衡此番行动的目的是什么?

      他试探着猜测:“周衡是不是想证明主子所受的拷打并非他指使的?或许是想撇清关系?”

      “他如何证明?”九年猛地摇头,反驳道,“我又不在场,他这番表演根本无人见证,有何意义?”

      “而且若是为了证明自身清白,大可与方端开诚布公,干嘛非要冒着被“弹劾”的风险去鞭打朝廷命官?”

      札木哑口无言。

      “难道...”楚九年神色恍惚,喃喃低语,“..还是为了国之礼法?”

      可若是周衡如此注重礼法,就不该对方端私自动刑啊?

      楚九年感觉头都要炸了,自从进入周府,周衡所表现出来的形象与他之前所见到的大相径庭。

      忽然间,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鸟鸣哨音。

      是白云司特有的传信信号。

      楚九年抬手示意札木前去接应。

      “是。”札木领命悄声退下。

      空荡寂静的房间里,胸膛震颤的心跳愈发响亮,似乎要从破膛而出。

      楚九年按着胸口,深喘又吐出,依然无法抹平此刻的慌乱和躁动。

      他闭了闭眼,抬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札木带着白云司最新的消息回来了。

      “主子,马钰死在去梧州的路上了!”

      楚九年见札木神色有异:“怎么了?”

      札木将纸条递给楚九年。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马钰暴毙而亡,死于花柳病。]

      楚九年眉心皱起,意外这个死因:“花柳病?”

      札木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嫌恶与不可思议:“是夜间急症发作,病情急剧恶化,马钰没撑过去就断了气,死状挺惨的,浑身溃烂流脓,恶臭不堪。”

      “这么突然?”楚九年疑惑道。

      “马钰总是流连烟花柳巷之地,染上花柳病也不稀奇,”札木鄙夷冷斥,“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还没等咱们出手,老天就先收了他。”

      “不过,”他随即面露难色,语气转为懊恼,“马钰司屿花柳病,我们就没办法把马钰的死因往周衡头上推了,这样就不会挑拨他与马钊之间的关系了。主子,眼下该如何做呢?”

      楚九年捏紧纸条,他紧抿着唇,目光锐利,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派人去查查,”他沉声下令,将纸条递回给札木,“花柳病从得病到病发身亡的全部过程,要查明病患的身体上是否有什么明显的症状?”

      札木略显疑惑:“主子,你怀疑马钰死因有问题?”

      “先查,”楚九年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虑,“看结果,再做判断。”

      “是。”

      札木见主子神色凝重,不敢再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郭久松敲了敲门:“楚兄,我来给你换药了。”

      楚九年应道:“请进。”

      “今日感觉如何?”郭久松推门走进内室,将药箱放在桌案上,询问情况,“行走时右腿的痛感还严重吗?”

      “郭兄的药膏有奇效,我已经觉得右腿好了很多。”楚九年淡笑道。

      “每日都能恢复一些就好,不可操之过急。”

      楚九年看着郭久松打开药箱拿药膏,目光落在他衣袖上的血迹,眸色一闪,故作担忧道:“郭兄可是受伤了?”

      “什么?”郭久松拿过药膏,面露疑惑。

      他见楚九年目光落在自己衣袖,解释道:“不是我的血,是刚才大人叫我去医治一位重伤患者。”

      “府中有人受伤?”楚九年疑惑道。

      “不是周府的人,我听说...”郭久松想了想,一边解开楚九年右腿上的纱布,一边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刑部尚书方端。”

      “什么?”楚九年惊讶道,“方大人受伤了,难不成是遭遇行刺了?”

      郭久松摇头:“具体的我不知道,反正伤的挺严重,差一点就要去见阎王爷了,幸亏我医术高明,把他从鬼门关里救回来了。”

      楚九年松了口气,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郭久松手脚麻利地为他换好药,重新包扎妥当。

      他仔细检查了伤口的愈合情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恢复的不错,不出半月你就可以把拐杖扔掉了。”

      “多谢郭兄。”楚九年回过神,唇角牵起一抹真诚而浅淡的笑意。

      “你跟我客气什么,”郭久松摆摆手,语气爽朗。

      他转身又从药箱拿了别的药膏,蹲在狗窝面前,“该你换药了,大黄狗。”

      大黄狗“汪汪”两声,像是附和郭久松的话,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郭久松的手背,显得十分温顺乖巧。

      郭久松揉了揉狗头,动作轻柔而熟练地解开它后腿上的旧纱布,小心地涂抹药膏。

      “它什么时候能好?”楚楚九年看着这一人一狗,轻声问道。

      郭久松仔细地缠好新纱布,打好结,才扭头看向楚九年,打趣道:“跟你差不多,说不定你俩可以一起又跑又跳。”

      楚九年眸色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大黄狗耳后的绒毛,称赞道:“真厉害。”

      “是挺厉害的,拖着条断腿找到了周府,让大人救下它,这狗..”郭久松点了点狗鼻子,脸上带有几分感叹,“..有灵性。”

      楚九年目光从大黄狗身上转移,落在郭久松侧脸上,眼中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探究与深思。

      郭玲玲在马钰手中遭受过那么多折磨与羞辱,还差点因为马钰失了清白和性命,作为郭玲玲的亲生哥哥,真的能对欺负自己妹妹的恶人置若罔闻吗?

      “对了,楚兄,”郭久松猛地回头,见楚九年仍盯着大黄狗看,便笑道,“你有想过给这只狗起个名字吗?”

      “咱好像一直都叫它大黄狗,也不太像样。”

      楚九年微微一怔,他还真没想过给大黄狗起名,毕竟他打心底觉得这条大黄狗是周府的,并非是他的,他也不能越俎代庖的去给人家的狗起名字。

      他摇头:“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呗?”郭久松饶有兴致地撺掇道,“反正大人让你养它,作为主人,你给它起个名字挺好的。”

      “还是让周大人给它取吧。”楚九年仍有些迟疑。

      “他都不养它,更别提给它取名字了,”郭久松不以为然,“楚兄就给它起一个吧。”

      大黄狗眼巴巴的望着楚九年,尾巴尖还轻轻扫了扫地面。

      楚九年看着这一人一狗期待的目光,终是轻叹了一口气,妥协道:“那就叫...二五吧。”

      “二五?”郭久松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数字有何用意?”

      “今年是乾和二十五年,也是它新生的一年,”楚九年俯下身,手指轻轻搔刮着狗下巴那片柔软的皮毛,声音低沉而温和,“今年之后,便都是好日子了。”

      郭久松细细品味了一番,双手一拍,赞道:“好!这名字寓意深远,又接地气,好记!二五,二五,听着就顺口!”

      他他笑着看向二五,“以后你就是有名字的狗了,也算是有家有姓,落叶归根了。”

      二五感觉到了两人的欢喜,尾巴欢快地摇晃了起来。

      “行,我还要会济世堂坐诊,等晚上回来我再给你换药。”郭久松提起药箱,站起身。

      郭久松虽然被周衡请回来给楚九年治伤,但济世堂的看诊他也没落下,时不时的就要回去坐诊,给百姓们看病开药。

      郭玲玲被他安置在济世堂,看看铺子抓抓药管管账目,日子过的也算是稳定平静。

      楚九年颔首:“好。”

      天色渐沉,和玉宣终于从会客厅里走了出来。

      方端早就被送回了府邸,府中无人敢问自家大人为何上伤的如此重?

      毕竟送方端回来的人是周衡的侍卫,旁人不敢置喙几句,在加上方端也不敢跟周衡置气闹翻脸,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和玉宣被凛冽的寒风一吹,身体不受控制地打颤,脚下一个踉跄。

      管家立刻伸手去扶:“和大人,没事吧?”

      和玉宣稳住身形,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勉强一笑:“无事,多谢。”

      “和大人客气了,我带您离府。”管家躬身做请。

      “好。”

      和玉宣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胸口周衡所写的案情细则,快步和管家离开了周府。

      牧竹走进会客厅,见周衡正倚在太师椅上,指尖按压着太阳穴,眼眸微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倦怠。

      “大人,晚膳已备好,您忙碌整日,还是早些用膳歇息吧。”牧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低。

      “嗯。”周衡低应一声,抬手将鼻梁上那副精致的叆叇摘下,细长的金链随之垂落。

      他并未起身,只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把饭菜端过来,我在这儿吃点就行。”

      “是。”

      牧竹将饭菜端来,一一摆好。

      他站在周衡身侧,随即俯身凑近,气息收敛,用仅有两人能闻的音量低语:“淮南王来信,说醉日坊乃是他的产业,言语间对大人将其捣毁颇有微词。而且他亦希望大人在审理户部尚书一案时,能高抬贵手。”

      “那不过是个私藏乌灭国细作、祸乱京师的贼窝。淮南王如此急着认领,是生怕罪名落不到自己头上么?”周衡端起手边的汤碗,呷了一口温热的羹汤,眼神在氤氲的热气后显得晦暗不明,“至于案子,你问他户部和兵部,他想保谁?”

      “属下明白。”牧竹垂首。

      默然片刻,牧竹再度低声禀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请示的杀意:“大人,周府内外时常有白云司的暗卫出没,要不要...”

      周衡打断牧竹的话,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白云司的不用管,若是发现其余势力,杀了。”

      牧竹颔首:“是。”

      “给淮南王的这封回信可以暴露。”周衡放下筷子,拿过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

      牧竹闻言微怔,随即立刻领会了主人的深意,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是。”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一只灰羽信鸽悄无声息地从府邸一角振翅飞出,刚越过府墙,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自暗处掠出,精准而迅速地将其擒获。

      腿上的密笺被取出,在微弱的月光下被仔细阅览,随后又被原样卷好,重新装入竹管,系回鸽腿。

      灰鸽被重新抛向夜空,它扑棱了几下翅膀,便继续朝着北方漆黑的天际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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