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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可以拉我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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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好学的楚恒习惯了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铃打响后身边人的离去，也习惯了在只有自己的教室里，默默地再和难题纠缠十分钟的极限。
直到周六下午。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不会。”秘密基地里，楚恒拿刚写完涂改得一片狼藉的练习题，求助的看向宋钰，“钰神，救救。”
宋钰接过卷子，目光快速扫过题面，随即抽出一张草稿纸。“先看题目给出的条件，”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条线，题目也跟着渐渐明了，“从这里入手……”
讲解声不疾不徐，混合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和远处操场的隐约喧哗。阳光斜移，在摊开的书页上缓缓爬行。
“叮铃铃——”
下课铃毫无预兆地响起，瞬间打破了室内专注的宁静。楚恒恍然抬头，才发现一节课的时间早已溜走。今天没有安排大自习，这一声下课玲意味着正式放学。
然而，宋钰的讲解并未停止。他垂着眼，笔尖点在草稿纸的某一步推导上，继续往下说。但楚恒的心早已不在题目上了，他看着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整齐的字体，最后划向下一道题，不等宋钰讲，楚恒忍不住开口，“你还不走吗？”
他瞥了眼窗外开始流动的学生身影，又看向宋钰。按照以往，这个时候，宋钰应该已经收拾好书包，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宋钰闻声抬起眼。夕阳的光斜斜掠过他干净的侧脸，在睫毛末端缀上一点碎金。他似乎是在思考，过了片刻，他开口道：
“你想我留下来吗？”他没有回答，反而轻声反问，平静的目光落在楚恒脸上。
楚恒愣了一下，耳根倏地有些发热。他握了握手里的笔，移开视线看向题目，含糊地“唔”了一声，才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宋钰回答的很快，仿佛早就做好了决定。他没再多言，笔尖重新落下，“这道题的话，从这一步开始变形……”
“楚少！钰神！你们居然还没走啊？”
教室门被“哐”地一声推开，启航带着一身运动后的热气闯了进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怀里还抱着个篮球。他看见并排坐着的两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卷王们，这都周六下午了还这么拼？”
“嗯哼。”楚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诚意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又落回题目上，笔尖点着某处，“这里，为什么能直接代入这个公式？”
“因为前一步已经证明了这两个三角形相似，所以对应边成比例……”宋钰头也没抬，继续讲解着。
见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旁若无人地继续着教学，启航抓了抓头发，忽然觉得有点格格不入的尴尬。但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大事，眼睛又亮起来，凑近了两步，掩不住兴奋地提议：“对了对了，你俩今晚还走不走？晚上班里组织看电影，咱们三坐一起啊！”
两个从没在周六晚上留校的人同时抬起头，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疑惑：“看什么电影？”
“就周六晚上不是规定要看新闻联播嘛，一般是语文老师布置，”启航挤眉弄眼，“但玲儿一般都把这项光荣的使命交给了自己的课代表万封大人肩上。于是——嘿嘿，我们民主表决，改成看电影了！”
他双手一摊，做出一个得意的表情：“所以，你们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反正是周末，你们回去也没事吧？别老卷了，对身体不好！”
楚恒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宋钰，几乎在同一刻，宋钰也侧过脸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楚恒眨了下眼，带着点不确定，又像是某种试探，轻声问：“可以？”
宋钰看着他，随即点了点头，“行。”
“那还等什么！”启航立刻欢呼起来，一把抢过楚恒手里的笔，“别卷了别卷了！现在！立刻！马上！回班！电影要开始了！”
楚恒被他扯得晃了一下，哭笑不得：“这么早？上课铃还没打呢。”
“当然了！”启航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得意，“电影只能放一个半小时，不提前开始怎么看得完！快快快，就看不到开头了！”
此时，教室里的多媒体设备已经被打开，万封和负责多媒体的王炎焱正凑在讲台前，对着大白板指点江山。
“真要看恐怖片啊？”王炎焱盯着某个狰狞的海报缩了缩脖子。
“当然了！”万封语气笃定，带着一股兑现承诺的豪气，“上次不就说好了吗？再也不要看那些黏糊糊的偶像剧了！”
“就是！我举双手赞成！”旁边有其他同学起哄。
“行吧……那看哪个？”王炎焱妥协了，目光在恐怖片列表里逡巡。
“《死寂》怎么样？时长一个半小时，刚好卡点。”万封指着一个娃娃头像的封面。
“可以可以！就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周围几个人的附议。
在他们商讨的间隙里，宋钰将那道让楚恒刚刚纠结的数学题彻底讲透了。楚恒看着纸上的步骤，兀自琢磨着其中关窍，试图把那思路消化成自己的东西。
“啪嗒。”
教室前后的灯光接连熄灭，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柔软的昏暗。前后门都被细心关紧，窗也合拢。紧接着，靠走廊的窗帘也被“哗啦”一声迅速拉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与喧闹。骤然的黑暗与寂静里，只余下荧幕的光幽幽地映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还真有了几分电影院开场前的氛围。大多数同学已经回到了座位，窸窸窣窣地调整姿势，压低声音交谈，偶尔传来拆零食包装的细小声响。荧幕上的片头字幕开始滚动，阴森的配乐缓缓渗入昏暗的空间。
电影，开始了。
关上灯的瞬间，楚恒的视线下意识地飘向身侧。他忽然想起身边这人似乎是怕黑的，至少，上次停电时他的样子，总让楚恒觉得是在逞强。
他会不会也怕鬼呢？
昏暗闪烁的荧幕光勾勒出宋钰安静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
心念一动，楚恒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侧过身，伸出手，不太自然地拍了拍宋钰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咳……那什么，如果你害怕的话，”他顿了一下，指尖蜷了蜷，才继续道，“可以……拉我的手。”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觉得耳根有点热，视线连忙转移到大屏幕上，不敢再看身边的人。
不知为何，有点尴尬。
宋钰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看他。荧幕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否认说“不怕”，反而唇角轻轻弯起，伸手便自然地握住了楚恒悬在身侧的手。
“好啊，”他的声音在周遭渐起的嘈杂中显得很清晰，“谢谢你。”
掌心相贴的触感温热而实在，楚恒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抽回来。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可以拉手”的预期。他本以为，宋钰会摇头拒绝的，又或许最多拽一下他的袖口。
但是手上温柔的触觉告诉他，宋钰和他想的不一样。默不作声地瞟了一眼宋钰。装作口渴的样子单手拧开水瓶喝了口水，思考着该如何把手拿回来。但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缩回来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很不靠谱？他缓和了一下心绪，用启航惯用的话回道，“没事，都是兄弟。”
“啊啊啊啊啊——！！！”
话音刚落，那边电影陡然切入一个十分吓人的镜头！苍白的鬼脸瞬间占满整个荧幕，伴随同学们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以及几个捣蛋鬼故意发出的怪叫，椅子猛地后撤的刺耳摩擦声，伴随着阴森的配乐，整个教室的氛围达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砰！”
教室前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啊啊啊啊——！！！”
本就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惊吓彻底碾过，尖叫声瞬间飙升到新的高度，几乎刺破耳膜。无数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乒乓倒地，一片兵荒马乱。
“啪！”
刺眼的白炽灯光毫无缓冲地骤然亮起。紧接着，教室前后所有的白炽灯在同一瞬间被人按亮。刺眼的白光毫无过渡的泼洒下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教室，也将每一张因惊吓而扭曲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因为突然的光线下条件反射般地持续着，只是逐渐变调，掺杂进茫然和惊慌。
“你们班班长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威严声音响起，比恐怖片更牵动人的神经。
“啊啊啊啊啊——！！！！”
于是乎，尖叫声愈演愈烈，近乎失控。当然，除去受到真正的惊吓条件反射的恐慌，也少不了几个捣蛋鬼唯恐天下不乱而刻意拖长拔高的怪叫。
“安静！”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电影画面被猝然按停，那张可怖的鬼脸定格在荧幕中央，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突兀又滑稽。教导主任已然几步跨上讲台，面色铁青地扫视着台下。
尖叫声像被一刀斩断，骤然低落下去。只剩下几个还没刹住车的男生，仍在发出几声不和谐的怪叫。但失去了集体尖叫的掩护，这几声零星的捣蛋声响在突然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也在教导主任锋利的目光彻底消弭。
教室安静的刹那，楚恒感觉到那只一直握着他的手，轻轻抽离了。他下意识抬眼，看见宋钰已经神色平静地站了起来。
“我是班长。”
“谁允许你们看恐怖片的？”教导主任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惊悚画面，眉头拧紧，“不想看新闻联播就都别看了！电脑关了！”
负责多媒体的王炎焱一个激灵，立刻扑上去关掉了白板。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书本翻动的声音。
教导主任对宋钰招了招手，宋钰在全班的注视下，跟着他走了出去。门被带上，教室里的灯光依旧亮着。过了好一会儿，万封才踮着脚溜到后门边，透过玻璃往外瞄了一眼，然后缩回头，对着满教室探询的目光，悲壮道：“秃驴走了！但钰神英勇就义了！”
万封内心那点因连累宋钰而生的浅淡愧疚，大约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因为一旁的王炎焱在确认教导主任走远后就已眼疾手快地重新打开了电脑。电脑根本没关，只是被他切成了黑屏模式。
电影继续播放起来。
楚恒对看电影并不感兴趣，他盯着身旁空了的座位看了几秒，忽然起身，抱着自己的书本文具。换了个座位，到了宋钰站着的窗边。
“咚咚。”
楚恒屈起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的身影微动，侧过脸来。隔着玻璃，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楚恒立刻从笔记本上撕下半页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写着几个大字：
好学生，罚站是什么感觉？
他把纸举起来，贴在玻璃上。
窗外的宋钰看清了上面的字，怔了一下，随即唇角无声地弯了起来。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眼睛里漾开一点很浅的笑意。
楚恒也笑了，拿起笔，在纸上那个问题的下方，飞快地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宋钰看着，目光在玻璃后的笑脸和楚恒带笑的脸上流转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在蒙着淡淡雾气的玻璃上勾勒出了一个笑脸:)
隔着玻璃，两个笑脸静静相对（::)
楚恒心里那点莫名而生的烦躁，忽然就被这无声的交流抚平了不少。他想了想，又低头在纸上写，写好了再次举高：
你冷吗？
深秋的夜晚，风凉而刺骨。
宋钰看着那行字，再次摇了摇头。他背后的教室灯火通明，而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显得安静又孤单。
楚恒盯着那身影看了片刻，忽站起身，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上的空气立刻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比教室里要清爽空旷得多。他几步走到宋钰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背靠墙壁，并肩站定。
宋钰侧过头，看向他，“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点回音。
楚恒目视前方，也压着嗓子回道：“里面太吵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教室里恰在此时又传出一阵尖叫声。楚恒对宋钰眨眨眼，一副“你看吧”的神情。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预言家姿态小声道：“哈哈，我猜，要不了一会儿，那个老师还得杀个回马枪。”
宋钰闻言，染上些许无奈的笑意，他微微颔首：“你猜的或许是对的。”
说曹操曹操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严厉的视线同时出现。教导主任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他的值班记录本，一眼就看到了并排站在教室后门外的两个身影。
教导主任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脚步加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两人之间锐利地扫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
“你为什么出来的？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你叫什么名字？！”
楚恒上前半步，挡在宋钰斜前方，抬起脸，满不在意地说：“老师好，我叫楚恒。”少年清朗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教导主任听到这明显的男声，又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楚恒的脸，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立刻被更严厉的神色覆盖。他虎着脸，瞪着楚恒：“楚恒是吧？你这么喜欢在外面站着，那你也在外面站着吧！”
他手指一点，命令道：“你，站到那边去！”指的是教室前门，距离宋钰几米远的位置，“不许交头接耳！好好反省！”
就在教导主任专注于“制裁”门外这两个不省心的学生时，教室后门上方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后，王炎焱和万封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关掉”电脑，同时“啪”地按亮了教室里所有的灯。
教导主任处理完门外，立刻推开后门，朝里瞥了一眼。只见教室里灯火通明，所有学生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有的看书，有的写作业，一派“好好学习”的假象。
“把窗帘都打开！不许再拉上了！”教导主任粗声粗气地丢下指令，又警告地瞪了门外两人一眼，这才背着手，沿着走廊继续他的巡查去了。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侧教室里透出的光线，将楚恒和宋钰分隔在光影的两端，遥遥相对。
门内，短暂的“好好学习”假象迅速瓦解。确认警报解除，万封和王炎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几秒钟后，那阴森诡异的电影配乐，又如同鬼魅般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门外，两个刚刚被“分隔处置”的“早恋嫌疑犯”，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楚恒从靠着的墙边直起身，几步就走回了宋钰身边。宋钰侧过头看他，没说话，月光和廊灯的光混合着，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宋钰，”楚恒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斜倚在冰凉的墙壁上，目光扫过宋钰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姿，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这就是好学生的自律吗？连罚站都这么一丝不苟。
“别站着了。”
“怎么了？”宋钰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询问。
楚恒看了眼再次被拉上的窗帘，撇撇嘴，“站着有什么意思？我们走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宋钰似乎没料到这个提议，沉默了一下，像在权衡。
“走吧，”他重复道，带着点少年人带着催促和怂恿的腔调，“反正我们早该走了不是吗？留在这儿听着鬼叫，吹冷风，还不如去吃顿热乎乎的火锅不是吗？”他拉住宋钰的手臂，力道不容置疑。
宋钰被他拉着，脚下微微踉跄了半步，却没有挣脱。
“好。”
月光下，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被拉成长长的一道，投向校外更广阔的夜色里。
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校门外的同时，教学楼的另一端，高一二十七班的教室门，再次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个更加暴怒的声音，从这个“顶风作案”的班级里发源，响彻整栋教学：
“你们班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