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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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楚恒和宋钰的关系似乎变得亲密了一些，那之后，他们时常在补习之后出去吃个饭。脱离了学校里的那些关系，他们似乎成为了彼此生活一角的朋友。
转眼就到了冬至，一大早就听启航在嗷嗷叫着冬至不吃饺子冻掉耳朵。楚恒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是冬至。
早自习时，班主任徐燕拿着一叠票券走进来：“同学们，今天冬至，学校食堂给大家准备了饺子。这是饺子票，每人一张，中午可以去免费领一份。”小小的纸片被一张张分发下来，带来一点节日的暖意。楚恒不吃食堂，他的票就给了启航。启航攥着那票，感激涕零的喊爸爸真好。
中午楚恒离开了学校，他给徐燕发了消息，请了下午的假，当然他也没忘了在走前告诉宋钰一声。
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老巷，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专卖些家常菜。几十年如一日，价格没变过，人也没换过，只是掌勺大厨眼角的皱纹深了，鬓边白了，但依旧可以从那双温婉的眉眼里窥见几分年轻时的风韵。
“哎呀，恒啊！就知道你今天准来，饺子早给你备好了！等着，我叫你宝辉哥端出来！”李芳一见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好嘞，李姨。”楚恒应着，随便拣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冬至日，家家户户多半自己包饺子团圆，虽是饭点，店里倒比平日清静不少。
李芳麻利地炒完最后一盘菜，擦了手，坐到楚恒旁边，眼神里满是慈祥的打量：“恒啊，近来过得咋样？听你宝辉哥说，你去临安念书了？”
“嗯，”楚恒接过她递来的热茶，“还挺不错的。”
“怎么样？上学还习惯不？吃得饱不？怎么穿这么薄？冷不冷？我看你像是瘦了点。”
“还行，这毛衣暖着呢，一点都不冷。”楚恒笑了笑，垂下眼吹开茶面上的热气，“我没瘦，比上次还胖了。学校里也挺好的，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李芳连连点头，忽又想起什么，关切地问道，“对了，前阵子你宝辉哥去陵西那边，说好像看见你了？跟个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男同学一块在街边吃面？那是你新交的朋友？”
楚恒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语气如常，“是同学，只是有时候顺道一起吃个饭。”
他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他的手指下意识点着茶杯，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哦”，李芳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十分欣慰道，“有伴儿好，有伴儿好。你一个人还是得多交几个朋友，互相照应着，我才放心。”
楚恒轻轻“嗯”了一声。恰在这时，门口棉帘被掀开，冷风灌入，带进新的客人。
“来客喽！”李芳立刻起身，脸上依旧热情，“恒啊，你再坐会。姨先忙了。”
话音才落，后厨布帘一挑，李宝辉端着个保温盒走出来，稳稳放在楚恒面前。蓝色底子印着白猫，是他的专属饭盒。
“谢了，宝辉哥。”
“跟哥还客气啥。”李宝辉憨厚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回去要凉了，记得再热热。”
楚恒点点头，拎起保温盒：“李姨，宝辉哥，那我先走了。晚点我叫刘叔把盒子送回来。”
“好嘞，”李芳一边招呼新客人，一边回头叮嘱，“路上当心，看着车！”
外面的风一阵接着一阵，卷着地上的枯叶打旋，寒意刺骨，行人无不缩紧脖子，裹紧外套。楚恒倒显得像个异类，只穿着件高领毛衣，外头套着件校服，敞着口，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没走多久，便到了那栋废弃的烂尾楼下。他熟门熟路地钻进昏暗的楼道，爬上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坐到视野开阔的顶层。
打开保温盒，饺子的热气瞬间蒸腾起来，混着熟悉的香气，扑了他满脸。他夹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样。
【“冬至不吃饺子，耳朵要冻掉喽！小晗，你工作忙，没空包，今儿个带着恒儿来我家吃吧？咱们恒儿这么俊，要是冻没了耳朵可咋整呀？”
“那就麻烦您了，李姐。”】
依稀记得当年女人温暖的手掌覆上他耳朵的感觉，时隔多年依旧温暖如初。
【“真是不好意思，李姐，我真是帮倒忙了，这馅儿都漏出来了……”
“没事儿！这有啥！谁天生就会包饺子？明年再来，保准越包越好看！”
“嗯。小恒，我们明年再来李姨家吃饺子，好不好？”
“好！”】
依稀记得那晚饺子的味道，犹如今天。一碗下肚，从喉咙到胃里都暖烘烘的，驱散了四肢百骸里缠着的寒气。可他的耳朵，依旧被冷风吹得通红。正午的阳光笼着他，暖洋洋的，却也不解寒。
他就这样坐着，望着远处的窗。
窗户依旧紧闭着，窗台上那盆总是郁郁葱葱的绿萝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被主人收回了屋内取暖。蓝色的窗帘没有拉严实，留下了一道缝隙，露出点那绿萝的身姿。
待日头一点点西移，光影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缓慢爬行，拉长，最后变得稀薄黯淡。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残晖映着天空，他才慢慢起身，收拾好空了的保温盒，走下楼梯。
出于习惯，他还是绕路去了光明小学。第二年的冬至，他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没有饺子，也没有家。
此时已经放学了，校园门口空荡荡的，只剩几片枯叶被风推着打转。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哥哥！”
楚恒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那是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女孩，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眉眼间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又见面了，大哥哥！你也住在这附近吗？”小女孩蹦跳着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楚恒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努力回忆着。
“那你是来找那位魔王哥哥的吗？”小女孩语速很快，“我上次看见他啦！在给楼上那个总考不及格的大哥哥补课呢！不过他戴了副黑框眼镜，囡囡差点没认出来他！”
“魔王哥哥？”这个称呼让楚恒瞬间想起了眼前的小女孩的身份。但同时，更大的疑惑涌了上来。他从未见过秦衍戴什么黑框眼镜。而说起黑框眼镜……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宋钰。
万封好像说过宋钰在给人补习。
“嘿嘿，你上次说的‘魔王’，就是他吧！”囡囡挺起小胸脯，一脸“我很聪明快夸我”的得意，“囡囡这么聪明，当然都猜到啦！”
楚恒没有否认，顺着她的话“嗯”了一声。“囡囡很厉害。”他顿了顿，不再去想，问道，“那些人，后来还有没有再来找过你？”
“没有了哦！”囡囡摇摇头，羊角辫跟着晃动，“最近经常有警察叔叔在学校附近转呢，囡囡和同学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那些坏人了。”
楚恒点点头，就见小女孩脸上的神采忽然黯淡下去。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却不似上次那样竹筒倒豆子般倾诉，反而抿紧了嘴唇，小手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子。
“怎么了？”楚恒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还是因为……哥哥的事？”
囡囡点点头，随即又用力摇摇头。“不是。”她犹豫了很久，脚尖蹭着地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委屈，“是班里的那些人啦……他们说……”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有些忐忑地抬眼看了看楚恒，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含糊道，“也没什么……就是，他们不喜欢跟囡囡玩。”
楚恒沉默了。
寒风卷过空荡的校门口，吹得他敞开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他曾经面对自己的困境时一样，笨拙而无措。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摸出一颗糖，草莓味的。
他将那颗糖掏出来，递到囡囡面前。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吃颗糖吧。
吃完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是假的。
他比谁都清楚。
他擅长用各种方式欺骗自己，却不擅长欺骗别人。
囡囡看着那颗静静躺在楚恒掌心的小小糖果，又抬头看了看他有些失落的脸。她脸上的阴霾散开了一些，伸出小手接过糖。甚至像个小大人似的，用一副“我来安慰你”的语气说：“囡囡没事啦！大哥哥你不要担心哦！”
她把糖果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拍了拍，然后重新背好书包：“好了，囡囡要回家了！大哥哥你也快回家吧！”她伸手指了指楚恒冻得通红的耳朵，认真地嘱咐，“记得吃饺子呀！你的耳朵都红得快掉啦！”
楚恒怔了怔，缓缓站起身。他看着小女孩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他再次望向那所学校，有什么改变了，有什么一直都没变。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