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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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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不堪的经历暴露在莫离予面前，陈温月的意识从书中脱离时，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不想也不愿意让莫离予看见自己经历过这样的事。
距离闭馆还有一段时间，书关上后他们没有急着走，莫离予坐在他的旁边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慢慢替他把泪抹去了。
陈温月感受着莫离予指尖的温度，倒是一点抵抗的情绪都没有，反而还有点依赖他的温柔，很奇怪的感觉，心脏被填满了一样，他说不出缘由。
“我很抱歉看到你曾经历过这样的事。”莫离予开口说话了，他的语气还算稳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陈温月被周涛那样凌辱的时候，他有多生气。
他根本无法以一个客观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了，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强制性关上这本书，让陈温月不要再回忆下去了，但这显然不是一个指导员该做的。
他们只是指导员和岛主的关系，就像心理医生和他的病人一样，莫离予知道自己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不该有，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不是你的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一个合格的指导员身份来处理这件事。
陈温月只一瞬间就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入馆时莫离予也这样说过。
他一直在坚定地告诉他，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需要自责也不需要愧疚。
程俞说他不会安慰人，但只有陈温月知道他说的那些话给了他多大的力量。
回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岛屿，莫离予耐心地陪着陈温月平复心情，见他没有书中那般应激才又问道：“这件事情告诉老师了吗？”
“没有。”陈温月如实回答。
莫离予料想他也不敢告诉老师，他曾指导过有类似经历的岛主，害怕、逃避甚至是自我厌弃成了他们面对这种事统一的解决方式，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救，但更多时候，压抑的痛苦找不到地方诉说，最终造成悲剧的发生。
这怪不了他。
“能给我说说你当时的想法吗？或许你那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莫离予想要倾听，想要知道他的感受。
“我很害怕，一整个晚上都在担心他会再次进来，哪怕我知道门是锁着的，”陈温月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一直在反思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让他这样羞辱我。”
“但你没有做错不是吗？周涛这种畜生做事情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莫离予语气中夹杂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怒意，“后来呢？他还找过你吗？”
“找过，但是他给我道歉。”
“道歉？”这一点莫离予倒是没有想到。
“他可能是害怕我把这件事告诉老师，所以后来在我面前说他删掉了那张照片，那晚他不是故意的。”
“你原谅他了吗？”
陈温月摇头，他自然是没有原谅他的，这种事带来的阴影仅仅是道歉就可以原谅的吗？
“我只知道，从那后不久，周涛就交了个女朋友……”
高中生的周末很短，星期天晚上大多数同学都陆陆续续返校了，陈温月在寝室里躲了一天，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出去，直到有同寝室的学生敲门进来放行李，陈温月才把门打开。
他的脸色很差，眼眶下那一圈阴影格外明显。
那个同学平时和陈温月关系还算不错，见到他这个样子关切地问他出什么事了，然后习惯性地想去够他的肩膀。
结果没想到被陈温月反应很大的躲开了，那个同学只当他是心情不好，也不继续和他玩闹，走进寝室放好东西后刚想问陈温月要不要一起去教室，就发现刚才还站在门口的那人不见了。
“怎么了这是？”他不解地挠挠头。
陈温月那个晚自习缺席了。
他成绩好，老师想都不想就批准了他的请假申请，哪怕他用的是感冒这种蹩脚的理由。
那一整个晚上，陈温月都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思考着要不要跳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姥姥走后的日子他都在强颜欢笑。
在上高中之前，他刚住进刘叔家里那会，他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而且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哭出来。
他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失眠，一闭上眼睛就是姥姥去世的样子，有时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开始做一场又一场的噩梦。
梦里的所有人都很扭曲，残忍地提醒着这是他的过去。
刘叔也发现他总是在走神，不管是在吃饭还是在和他聊天的时候。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陈温月中考完后的那个假期，刘叔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这个样子便带他去了医院。
陈温月一开始很抗拒，说自己没病，其实刘叔知道他是怕在那里想起他的姥姥。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陈温月还是被刘叔送进了医院，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陈温月被诊断出抑郁症。
所幸是轻度，医生便给他开了点中药，嘱咐刘叔要多陪伴他，让他早日走出亲人离世的阴影里。
一把年纪的刘叔不懂怎么才能给陈温月更好的关怀，只知道每天给他煮好吃的，带他到自己干农活的地方散步。
陈温月也感受到了刘叔的好意，觉得心里充满了亏欠，便试着让自己快乐一点。
于是他学会了伪装。
刘叔看到陈温月情绪一天天好转，也就没再把那个病放在心上，直到陈温月要去镇里读高中了，他都没有发现陈温月有哪里不对劲。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陈温月的躯体化症状越来越明显，他会在别人都睡着的时候睁着眼睛独自等待天明，也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去崩溃大哭。
情绪像洪水一样决了堤，深夜成了病痛的温床。
他不愿辜负姥姥的期待，但除此之外他真的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
天台上的风很大，把他的校服都吹得鼓起，这里的视角很开阔，低头可以看见其他年级在教室里面上晚自习的身影，而抬头刚好可以看见半个月亮。
对于陈温月来说，有月亮的夜晚总会好很多，他终于不用装得像个正常人一样掩盖自己曾经那些不堪的经历。
他不敢去教室，更不想在那里看到周涛。
他厌恶那个人，更对他的行为感到恶心，但昨天那件事不过是又为他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提供了一个理由罢了。
世界再黑一点又会怎样呢？
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陈温月把头埋进手臂里，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他闭上眼睛忍不住想，如果他就这么跳下去了，应该会给学校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吧。
他的成绩还算不错，老师会为他感到可惜吗？
远在小镇的刘叔知道这个消息后会难过的吧？
还有那只猫，会想念他这个主人吗？
……
就这么想着想着，一道响亮的下课铃声突然响起，陈温月抬起头，看到各层楼教室里的身影动了，苍白的灯光从教室窗户射出来，整个教学楼都喧闹起来。
每个人的身影都小小的，蚂蚁似的在陈温月眼里走走停停，他看到有人走廊打闹，学校里原来还有这么鲜活的生命。
想从这里跳下去的念头开始摇晃，寂静的天台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温月感觉到有人上来了。
他慌乱地从地上站起来，环顾四周，最后找了拐角的墙面躲起来。
上来的居然是一对情侣，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学校抓早恋抓的严，居然跑到天台上……
陈温月一下子停止了对他们的指责，红晕慢慢爬上了他的脸颊。
那对情侣借着夜色掩护，倒是接起吻来了，喘息声过电一样刺激着陈温月的耳膜，他实在是无意偷听。
过了一会，女孩娇弱的声音传来，“这里应该没有人吧？”
陈温月吓得屏住了呼吸。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谁这么无聊，跑天台上来听墙角。”
‘无聊’、‘听墙角’的陈温月：“……”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了，那对情侣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天台。
陈温月被他们这么一闹，悲伤的情绪都散了不少，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然后也离开了这里。
他应该……还可以再坚持坚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