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晋江首发第 14 章 意料之中， ...
-
元骁还记得，上学那会儿曲尽的手就很巧，好像什么东西到曲尽手里都会变得特别听话，任由他拿捏宰割。
有一回考完试开完联欢会，放假走了书都得带走。他书包装满也没带其他袋子，曲尽也没说什么，就用联欢会上绑东西用的彩绸给他现系个网兜。
那兜子现在还在他家，装篮球用。
元骁忽然想问问，曲尽这两年都是怎么过的？在哪上学？学什么专业？有没有什么新的喜好？
可曲尽给他弄完手机支架出去了。
袜子都洗了还出门，显然不是原定计划，而是想让他有个更自在的讲课空间。
元骁在方盛铭做例题的时候出好几次神。
他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把话跟曲尽说开。当然，更可能是根本说不开。曲尽这人手很灵活，心却很紧。他不想说的事，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也没用。
“元老师，我……”方盛铭咬咬唇，小声道，“我今天是不是学得太慢？您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大好。”
“不是，你学得很好，是我自己有点事没想明白。题做完了么？”
“做完了。”方盛铭给元骁看结果的同时，问道，“元老师，我可以跟您商量件事么？”
“什么事？”
“明晚、明晚我有个朋友过生日，请我去。他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可是我如果直接说，我爸妈肯定不同意，所以能不能……”方盛铭越说越没底气，绞着手，“所以元老师您、您能不能帮我这一次？”
“你想让我骗你家长，说我叫你出来上课？”
方盛铭垂首不敢看人，可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元骁想都不想道：“不行。首先这事责任太大，我没这样的权力。再说万一你家长要求视频，你上哪变个活的我？”
方盛铭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像支楞起来的毛一下软趴了。
元骁却没有心软。骗家长这种事实在不好，而且同学们聚一起玩起来哪知道时间长短？可能反应过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超时多久了。
元骁告诉自己不能动摇，让方盛铭继续做题。
方盛铭也只能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元骁是这个时段唯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人，如果这一关都走不通，那其他的就更不用想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元老师说的有道理。可道理是道理，他还是很难受。
“有那么重要么？”元骁看到学生眼眶通红，眼泪“吧嗒”滴在卷子上，诧异道，“你同学又不是只过这一次生日，以后肯定还会有其他机会吧？”
“没有了。”方盛铭说，“他不是我同学，是和我一起学琴的朋友。他要出国定居了。”
“……该不会是你暗恋的人吧？”
“不是不是！”方盛铭吓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摆，“老师您别这么说，就是、就是、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一个、一个前辈。”
“哼哼。”元骁心说我信你才有鬼。
“那你要几点去几点回？”
方盛铭瞬间惊喜不已，以为元骁答应了，认真回道：“我明天一白天都要上课，到晚上六点。我朋友生日要六点半开始过，我下课就可以直接过去。然后我在那吃个饭，送了礼物，九点之前就可以回家。”
方盛铭做个双手合什的动作，恳求地看元骁：“求您了元老师。”
元骁说：“聚会地点发给我看看。”
方盛铭发了。是个本地挺出名的中餐厅。元骁看完说：“太远了，不行。”
方盛铭：“元老师求您，就一次。”
元骁说：“打住。做题。”
方盛铭拿纸巾擦掉卷上的眼泪。
元骁只当没看到。
“哎？哥你怎么在这？”唐明择下班回寝室，一眼看见元骁在出神，“你不是回去了？”
“明天不想早起，半路又回来了。”
“哦，要我说也是，来回太麻烦。那你带换洗衣服没？”
“柜里有，我昨晚拿的你自己找。”
“太好了，我的弄掉地上被我不小心踩一脚。”
唐明择没客气，把衣服翻出来。他哥个高，但他更胖，所以他穿他哥的衣服也不影响什么，顶多长点。
只是开柜门的时候冷不丁觉得有股杀气。他默默住手，回头一看，发现又是曲尽！
干嘛啊！自己放弃了兄弟，就不让别人做好哥们儿了？！神经！他就拿！
唐明择恶狠狠掏出一件半截袖和一条短裤，进浴室。
曲尽已经洗过澡，但不是在二零四洗的，起码元骁上课时并没听到水声。
这边的寝室都有独立卫浴，每个员工每月收十五块钱水电费，大家也都乐意花这个钱。
元骁跟唐明择是临时工，按理说并没有这项福利待遇。但这几天时不时在这里住着，也跟着一起用。至于怎么扣钱，反正怎么扣也不会多出十五块，能每天洗个热水澡还是很值的一件事，所以只要不是加班到很晚担心吵到人，他们都可以晚上洗。如果太晚就早上洗。
唐明择拿元骁的衣服进浴室，很快洗完出来，他出来没多久元骁去洗。可元骁出来就发现唐明择没在，梁安山也没回，只有曲尽靠在床头戴着耳机，像是在听什么课。
元骁坐床上给唐明择发微信：弟，人呢？
唐明择瞬间回：哥你出来了？我在走廊喂蚊子呢。
元骁：怎么着？在屋里耽误你跟蚊子相爱相杀了？
唐明择：不是，主要是你旁边那尊大佛，我总觉得他敌视我T T
元骁：……赶紧回屋吧你！
唐明择磨蹭着回来，轻轻躺床上，尽量不发声。后来一想他怕什么？他哥在呢。
期间曲尽一直没出声，手却没怎么停过，看样子是在频繁打字。但不知是聊天还是做什么学习笔记，贴的是防窥膜，看不清。
元骁躺下来。唐明择跟着躺。唐明择盖被子朝另一侧转身，争取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打呼声。
元骁：“……”
曲尽也把手机放下来，摘下耳机的一瞬间，里头流出一些声音。元骁离得近，似乎听到有人在唱：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音乐停下来。没人提关灯的事。十一点，灯自己熄灭。
元骁于黑暗中辗转反侧。
有些人青春年少时就会有一段纯粹的感情，是不是错过了，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最后一次拿起手机，元骁给方盛铭发信息。
第二天下班，元骁直奔家门，思考再三把憋家里许久的照相机拿上。今天他妈值夜班，应该不会被发现。
之后去方盛铭说的中餐厅门口。
“我到了，你在哪呢？”
方盛铭回说：“元老师，我就在悦然居，这就下楼找您。”
元骁只等不到一分钟就看见方盛铭出来。看着挺精神，身上也没酒味。元骁似家长上下打量个遍。
方盛铭问：“元老师，您吃过了吗？没吃过的话进去也吃一些吧，我另给您点餐，我请您。”
元骁说：“不用，我在附近转转。你把卷子给我，还有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条件，别喝酒，八点四十必须回来找我。”
方盛铭重重点头，把一个文件袋交给元骁。
元骁溜达出去，在附近找一家面馆吃碗凉拌面和一根烤肠，吃完他把方盛铭做的卷子批一番。错误不算太多，那些不会的这小子明显在网上搜过答案。至于有没有真正理解，那又是另一说。
元骁吃完收拾好东西出去走走。
夜风挺闷，他嘴里叼根烤肠竹签，上头还有点残留的肉香味。他站在马路牙子上看街景。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盖住人间烟火，撞进眼里的全是绚烂光影。纷乱、热闹、又冷漠，这是独属于城市的味道。
他找个公交站座椅，把包放上面，将相机拿出来。他将相机挂在脖子上，遇到喜欢的景色就随手拍摄。每一秒的独特被瞬间定格，强大的追踪对焦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最后一次拍摄，元骁将镜头对准悦然居。他原本是想做个拍摄记录，没想到恰好看到方盛铭出来，一同出来的却居然是个……男生？！
元骁微微愣住，下意识按下快门。
那男生看样子应该比他小两三岁，个不高，没比方盛铭高多少。但这两个人往那一站有股独特的气质，还挺赏心悦目。可能是因为长得都挺清秀？
所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居然误会了。
元骁把相机收好，正准备过去，那男孩却猛地抱住方盛铭。
那不是兄弟朋友之间的拥抱，而是另一种可能。
元骁：“…………”
他下意识看看周围，还好，这个时间人要么在里面吃饭，要么在外面赶着回家，注意他们的不多。
他鬼使神差又抓拍几张，直到两个男生结束这个拥抱。
他看到方盛铭朝对方挥挥手。那男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只有方盛铭在原地站着，一直一直看着对方的背影。
所以他好像是猜错了，实际上又猜对了？
元骁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过去。
就……有点尴尬。他把手心往裤子上擦，上头一层汗。
方盛铭这时笑着朝他这边看过来。元骁视力好，夜视能力尤其强，他看到这小孩脸上水盈盈。
元骁走过去，方盛铭递上一个很小的提袋：“元老师，这个送您。”
“什么？”
“是我和他最后合奏的一首曲子。曲子是他谱的。我们的专业能力很有限，可能不那么好听，不过这是我和他的一点心意，谢谢您今天帮我们。”
元骁摸摸兜，摸出来两片餐巾纸给方盛铭。
方盛铭抿着纸边：“文记凉拌面。”
“嗯。你跟他……哎其实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以后你们还可以视频电话什么的，总之还有再见面的时候，你、你别太难过啊。”
“嗯，那老师我先回去了。”
“等下，我送送你。”元骁顺手把文件袋还给方盛铭，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干脆步行往方盛铭家所在方向移动，“今天落下的课往后推一天吧。你家里问起来你就说我给你免费加一节课。”
“谢谢老师。不过加课就不用了，本来就已经给您添很多麻烦。”
“那一会儿回去你发我个邮箱，我送你个回礼。记住，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邮箱。”
“哦，好的。”
方盛铭也没多问，安静走在旁边。是真的很安静，连哭都没有声音，甚至连抽噎都没有，但脸上是湿的。
元骁其实有点无措。当然他更多的是震惊。他之前想的是方盛铭十有八九出来见喜欢的女孩，所以他才特别提出要求，不能喝酒还有要早早回去。
可没想到对方是个男生。
他实在不太会安慰人，半晌才笨拙地说：“哎，你、你别哭。只要努力，总能重逢。”
方盛铭摇摇头：“元老师，这世上有一个原因是能阻拦一个人走向他真心喜欢的人的。”
“啊？什么？”
“伤害。我喜欢他，可他家里知道之后就关着他再也不让他碰乐器了。音乐是他此生最热爱的东西，我怎么能……就像您手里这个相机，您热爱摄影，那喜欢您的人如果知道他的喜欢会害得您这辈子再也无法做这件最热爱的事，他还会敢喜欢您么？”
元骁：“……”
方盛铭凄然地笑笑：“再见元老师。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元骁看着学生单薄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要撞出来了。
他仓惶转身跑向大路，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调亮屏，找出地址给对方看：“师傅，去这个位置。”
司机只瞅一眼便道：“去不了，你还是问问别人吧。”
“为什么？我加钱也不行？”
“这不是加不加钱的事啊小伙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不就是个村子？”
“这村子旁边是西潭殡仪馆，都这个点了谁还往那跑？”
“……”
元骁又问一辆车，结果这辆车司机也不去。最后又找一辆，这司机倒是肯去，可张口就要加二百，还单程。
元骁干脆不找车了。他联系梁安山：“梁哥，我明天有点事要办，白天我请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晋江首发第 14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