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晋江首发第 15 章 定格时光魔 ...
-
高中两年多同学，元骁从没登过曲尽家门。他会知道曲尽家地址还是因为他有两年半当班长，不时收一些表格。学生家庭住址、身份证号、家长联系方式等他见过的次数数不清。别人他未必记得，但他跟曲尽实在是关系太好，所以他总会多留心。
早上元骁饭都没吃，楼下买杯豆浆去赶公交车。
最早一班车五点二十，得倒两次，到东潭村的时候已经七点四十。
元骁下车的地方是最终站，只剩他一个乘客，大部分都在殡仪馆那一站下车。
这地方离殡仪馆确实近。天是灰色，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粉沫，带着一股枯朽的味道，明显是从殡仪馆方向飘过来的。
元骁踩着土路进村。这个季节家家户户起得早，他到村子里不久就看到有个大娘出来晾被子。
红色的砖墙砌得不算特别高，以元骁的个头能清楚地看到院里发生的事。
他敲敲门，发现门没锁，进去问：“大娘，我想跟您打听点事，您认识一个叫‘曲尽’的人么？”
大娘说：“你谁啊？”
元骁说：“我是他一个朋友。他有东西放在我那保管，我这有点事要出远门，想着赶紧还他。他给我的地址是在这村，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家，想着问问您。”
“他早搬走了。”
“搬走了？什么时候？您知道他搬哪去了么？”
“这我可不知道，搬走两年多了吧，八成也是搬到哪个村子里了。”
“那您知道他为什么搬走么？”
“他二爷死了啊，没人管他。他叔他婶又不想养他，那他也不能赖着不走不是？”
“那他爸妈呢？”
“他哪有爸妈？他爸早死了，他妈改嫁都好多年了。”大娘狐疑地看过来，“你这小伙子，你是他朋友么？”
“是。您确定您说的是曲尽？”
高中时期开家长会，他见过曲尽他父亲。虽然也没说上两句话，但他打过招呼的他不可能记差。
大娘道：“不就是跟你差不多高，模样长得也特好的那个曲尽吗？”
元骁说：“是。对了，我有他照片。”
元骁从手机里翻出来一张给大娘看：“您看是他吗？”
大娘说：“没错，就是他，他搬走了。”
元骁忽然一阵失望：“那这村子里还有没有谁跟他关系比较好的，有可能知道他去了哪？能不能麻烦您再帮我仔细想想。对了，您刚不是还说他叔他婶吗？那他们在这吗？”
“没在。当初曲二爷一死他们就把房子卖了。人家本来也不住这，在市里有房，这都是狗住。”
“狗住？”
“对啊，曲二爷养了好些狗。他信佛，活着的时候心眼儿可好了，不然你想，曲尽其实也不是他亲孙子，是他一个堂兄家的孙子。他堂兄家里早没人了，他不管谁还能说啥？可曲尽九岁时候没了爹妈，都是曲二爷养着他的。老头原先在殡仪馆那条寿装街上开个店，生意可火。捡个孙子再养一群狗，原先过得挺好。可惜了，突发心梗，都没来得及救。”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不就是两年多前？我记得好像是夏天。”
“谢谢大娘。”
“没事。你要不就去别家再问问。”
元骁“欸”一声，看到支晾衣绳的木杆倒了，帮忙扶一下。他问了问之前曲家住在哪，大娘出大门给他指个方向。
那是村西头，离着村里其实还挺远的。而他是从村东边进来的。
元骁找到地方，这里已经有人盖了新房，户主人看到他站在门口，问他：“小兄弟，你找谁？”
元骁说：“大哥，我想问问，这里原来住的是一户姓曲的人家吗？”
大哥说：“对。有事？”
元骁说：“我想打听一下，这村子里有没有谁知道曲尽搬到哪了。”
大哥说：“应该是搬到下林村了，就那，”大哥朝北指指，那村子入目不过一小块，可见多远：“那边有个村子能看着吧，八成是在那。”
“有去那的车吗？”
“你去大路上等着，有中巴。”
元骁道了谢，赶紧去车站。
他刚坐上中巴唐明择就发来微信：哥，我听梁哥说你今天请假，有啥事吗？
元骁回道：临时接个活，最迟明天就回去了。我如果明天还没到，你帮我跟梁哥说一声。
唐明择说行。
元骁没再回，又坐了二十五分钟的车，一路找到下林村。问了村子里的人才知道，曲尽确实在这，但不是在村子里，而是在离村子还有大约一公里远的地方，单独有个院子。
元骁还没走到，就先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于是他在路边捡了颗龙眼大的石子放进鞋里。
之后的每一步都是一瘸一拐地走。
他这样走到锈迹斑斑的铁大门外，看到里头关着数不清的狗。品种各异，颜色各异，光他一次收进视线里的就得有三四十只。有一位扎着灰围裙的胖大姐正在往狗食盆里倒饭食。
有几只狗看到他，朝他拼命吠。
大姐抬头看过来问：“你找谁？”
元骁说：“我……我来看看狗。”
大姐问：“看狗？是要领养吗？”
元骁说：“如果有合适的，看情况决定。”
大姐上下打量打量，一瞅就这一个人，腿脚还不好，似乎还是步行过来的，不像是来偷狗，边打开大门边说：“我们这现在轻易不给领养了，一般要跟咱们小院保持联系至少三个月以上才可以谈这事。但是可以助养。”
“那这么多狗，养得过来吗？”
“养不过来也得养啊，都是命，也不能不管。再说只要有心想养，怎么都能养的，就是苦一些。”大姐摸摸手边一只眼睛不好的白色小狐犬，“是吧小欢欢？哎呦真乖，眼伤好了真开心，好好吃饭。”
“大姐，那我如果想帮帮这里的狗，我是要捐狗粮么？还是怎么弄？”
“狗粮也行。不过狗粮贵，我们多数情况下是自己做狗食。要捐可以捐玉米面、麦片、大米之类的。这里目前八十多条狗，一天就要吃掉很多粮食。有的人知道我们这是爱心宠物救助收容院，还故意把狗丢弃到门外就走了，我们看到也不能不管，这就变得越来越多，养活起来也容易，能省就得省。”
元骁看到狗子们吃饭的速度的确很惊人，刚刚倒的洗脸盆那么大的一盆食物，这会儿就快要见底，而食盆还不止这一个，起码有六七个之多，在一些高处还有几只小猫也在吃饭。
这院子，他看的这是前院，能有七八十平？其实也不算小，但几十只活物聚到一起还是显得有些拥挤，因为院里不光有猫狗，还有各种狗窝、食盆、储物架等等。
能看出这里的人已经在尽量收拾，但架不住太多。能落脚的地方都很少。这吃一顿饭光是食盆就得刷好多个，可想而知这里的工作量有多少。
元骁越看越心惊：“大姐，它们夜里都是住外面吗？”
这院子里有个平房，两个入口，看样子却并不全是住人的。
大姐说：“现在天暖和，它们大多住在外面，等天冷就得搬到屋里睡觉了。你想看什么？左边那屋我可以带你看看。”
元骁道：“大姐你是这家主人吗？”
大姐说：“不是。这家主人上班去了。不赚钱搁什么养活这些小东西？我们这平时虽然也有爱心捐赠者，但这都是随缘的事，一个月多，一个月少，不可能全指着这个活。”
大姐在院里的水龙头下简单冲冲手，擦在围裙上：“其实屋里也没啥可看的，就一些床和被褥，还有一些活动期间拍的照片。”
“哪个是这家主人？”元骁看着墙上放大的照片问。
“哪个都不是。”大姐说，“这家主人不爱拍照，每次有什么活动都是我上镜。你看这几张，都是有爱心捐赠活动，还有领养活动时拍的。但都没有他。”
“大姐你是在这边帮忙吗？”
“差不多吧，打工。不过我嘛，本身也喜欢这些小家伙，挨着又近，就过来一起照顾照顾。”
元骁这时看到木板床上躺着两只狗。都是中华田园犬，一个白色一个黄色。白色的很安静，看起来很老。而黄色的看着年龄不大，四肢也应该健全，但也是趴在床上不动。
床上有一条绿底黄花的小方棉被，黄色小家伙就窝在上头，时不时追视着他和大姐，支楞支楞耳朵，像是也在听他们聊。
大姐说：“白的这只是条老狗，十一岁了。黄的这只来了也就半个月，来的时候爪子都被大鱼钩勾着，疼得不敢落脚，做了手术才恢复好了。不过可能是有点胆小，不是小曲来它轻易不下地，就窝在这。对了，我们这院主人姓曲。”
“它叫什么名？我能摸摸么？”
“能啊。它叫南瓜花。毛黄，而且从来的那天起它就喜欢这条南瓜花被子。”
元骁蹲下来，轻轻抚了抚南瓜花的头。它果然如大姐说的一般胆小，害怕得缩了一下，直到感觉到摸它的人并无恶意，才用无辜的眼睛看了看元骁。
元骁眼眶一阵酸涩。
这里没有一个地方是能让他跟高中时期的曲尽联系到一起的。他不知道在心里骂过曲尽多少回，却从没有想过曲尽会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还没有追到的对象，为什么比他重要。
现在他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一顿。
懊悔、痛恨、心里像在被油煎。
但最终都变成了另一种陌生情绪。
“大姐，你能帮我写个你们这边地址么？”元骁说出这话来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哆嗦，稳了稳，“我、我可以往这边捐点东西。”
“能啊，这上头就是。”
大姐直接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名片一面印的是这里的地址，元宝爱心流浪动物收容院，下林村以西五百米……
另一面印的是喜滋和的订单。虽然上头并没有写喜滋和，但他看到“老婆饼”三个字了。
大约是他看得有些久，大姐不好意思地笑笑：“唉，我们这开销大，所以能省就省。”
元骁说：“嗯，挺好的。”
他把名片仔细收好，这时大姐问：“对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元骁说：“我叫……我叫迟千。迟来的迟，千日的千。大姐你这有其他爱心人士捐赠的食物么？我想看看包装，你觉得哪种比较好，到时候我也可以买一样的。”
大姐一听便带着元骁去另一屋。
进门之后是个厨房。这厨房也不小，元骁瞅着得有三分之一个教室那么大，而且架的都是那种大锅，应该就是给狗狗们做饭的地方。
而另一侧则放着一个冰箱，一个冰柜。冰柜旁边是成袋的玉米面、麦片、黄豆面、大米、虾粉？狗粮？五花八门。
大姐指着其中几袋玉米面粉说：“这几样都行，我们不指定要哪样，只要是新鲜安全的都可以。”
元骁记下来，又问：“那你们吃饭怎么弄？”
大姐说：“屋里有个小电锅，小曲他自己煮点面什么的。我就住在村里也不远，自己带饭。”
元骁忽然想起上个月第一次在喜滋和见曲尽。
瘦了那么多，他还以为是生病，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这一刻他甚至想一脚踹开曲尽的屋门，看看曲尽睡的屋子。
可一个纸箱闯入视线，让他的所有念头都彻底暂停。
那是一捆纸箱，就立在墙边，有狗粮包装盒、罐头包装盒、宠物玩具盒等等，捆在一起。
还有一个，是个相机包装盒。
上头清楚地印着：索尼，定格时光，让每一帧都成为不朽的诗篇。
·
元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坐的还是来时坐的车，可到家了发现一点路上的记忆都没有。
他看到桌上有个小礼袋，恍然想起方盛铭和另一个朋友送的礼物他还没拆过。
元骁打开那个小礼袋，里面是个优盘。他连上电脑之后读取到一个音频文件，点开是一首小提琴二重奏。
他其实不太懂音乐，可这首曲子流出来，他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
音符就像吹起纱幔的风，它也许从没有想过禁锢纱幔。它只是拼尽全力，想让对方去感受自由。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懂得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晋江首发第 15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