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教堂 玫瑰和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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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玫瑰和蛇本是亲密的朋友，到了夜晚，它们互相转化，蛇面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
——三岛由纪夫《萨德侯爵夫人》
米德加的教堂在圆盘下的贫民窟。
这是理所当然的。
宗教信仰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人类现在信奉的新神是魔晄和魔晄炉，而神罗则是垄断了宗教解释的神在地上的代言机构。
今天是休息日，但萨菲罗斯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脱不开身。
于是扎克斯自告奋勇带路领她去了教堂。
她并没有说出自己要去教堂的真实原因，那太难解释了。
她只说自己是单纯对教堂的建筑感兴趣，五台并没有这种风格的建筑。
一路上扎克斯都像春游的小朋友一样说个不停，向她介绍米德加的趣闻。
虽然她和萨菲罗斯都是喜静的人，但她发现自己很快就习惯了扎克斯的活泼。
在距离教堂不远被阴影覆盖的暗处，她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塔克斯的主任曾？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贫民窟？
是任务需要吗？
曾也注意到了她，在短暂的惊讶后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加百列？你在听吗？”
扎克斯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他现在大概满心期待着将要在教堂见到的人，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曾的存在。
“不，没什么。”
大概是任务吧。
于是她想。
扎克斯看起来对这里相当熟悉，一踏进教堂的大门就像回到家的小狗一样欢快地奔跑起来。
“爱丽丝！我今天带了新朋友来看你——”
她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边走过被花草丛生的地板。
靴子的足音回响在教堂空旷的地面上，像只剩一个键的管风琴在发出孤独的演奏。
残破的教堂有半边的穹顶都坍塌了，像是久经岁月洗礼的古老神殿。
在祭坛之前，
她和名为爱丽丝的女孩对视了。
蛇与玫瑰在荒原上相遇了。
爱丽丝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露出了一种，像是兔子见到蛇一样的出于本能的反应。她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长出了鳞片。
毫无疑问，名为爱丽丝的女孩子看到了她真实的样子。
在她没有流露杀意，也没有穿着战斗装束的时候，她的红色眼睛有时会被误认为是一种美丽的装饰。
但爱丽丝好像一眼看穿了果壳之下包裹着的果实的品种。
在这副或许会被人类定义为年轻无害的女性皮囊下是高昂着头的吐着信子的毒蛇。
身体的反应出于血脉和本能，是不受控制的。
可眼神诉说着心，是另一回事。
对方注视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看起来并非害怕，更非排斥，甚至似乎有些怀念。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好像对方早就在此等候多时，此刻终于与她相见的表情。
爱丽丝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向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难怪爱丽丝和扎克斯会互相吸引。
他们都是同一类人，
是温暖别人的太阳。
可她还是喜欢月亮。
她想。
没有什么温度也不要紧，
距离得很遥远也不要紧。
只要能够远远地看到挂在天幕上的影子，
就可以让杀红了眼的野兽的心平静下来。
月亮对她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
就像萨菲罗斯之于她。
“你喜欢花吗？”
爱丽丝来到她的面前。
“花？我不知道。我之前从来没有收到过花。”
“那么我是第一个把花递给你的人了——好高兴。”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但是她也忍不住淡淡地笑了起来。
扎克斯和爱丽丝好像就是有这种，让人开心起来的魔力。
爱丽丝伸手向她递出一支暖黄的花朵，
少女的面颊遮挡在金色的花瓣之后，
翠绿色的眼睛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黄百合的花语是重逢。”
“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吗？”
她奇怪地问。
以她的记忆力不会忘记自己见过的人。
但是毫无疑问，她并未见过这位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爱丽丝的目光深处波动起来，像风涌进森林，满树的叶子跳动，
可她看着她，最终只是说，
“那么就当是庆祝你和另一个人的重逢吧。”
另一个人——
是指萨菲罗斯吗？
她从萨菲罗斯那里听说，扎克斯有一位在贫民窟卖花的恋人。
除非扎克斯在来之前已经告诉对方，否则她不可能知道自己和萨菲罗斯的关系。
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少之又少。
这样看来或许自己确实找对了人也说不定。
她接过金色的百合，捻着花茎若有所思。
爱丽丝像变魔术一样一伸手，又从身后掏出一支雪白的百合花，
“这朵花也送给你。”
“可是你已经送过我一朵花了。”
“刚刚那朵花是送给别人的，
这朵花是留给你自己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可以送花的对象？”
“一个不想送别人花的人是不会踏进这座教堂的。”
她想了想好像没法反驳。
和这个看起来活泼开朗但是好像总是话里有话的女孩子说话是一种很有趣的体验。
她今天没有穿盔甲，只穿着常服。
这是一身面白里红的和服。
爱丽丝将白色的百合花和她比了比，说道，
“鲜花配美人。”
她不怎么有交朋友的经历。实验体也好杀手也好，在神罗和五台的工作都不需要朋友。
她习惯了被当作危险的生物打量，因此被同龄的女孩子夸奖是种奇妙的感受。
她笑起来，
“你自己就是美人，被你这么夸反而让人觉得当不起了。”
爱丽丝圆圆的绿色眼睛活泼地眨了眨，
“我是说认真的。”
她垂下与和服衣领同色的红色眼睛，
“我若接过这支花，会不会显得我不太谦虚？”
“但是不谦虚的人可以得到这朵花哦？”
“你说得对，所以我选择不谦虚。”
她接过白色的百合花，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
此时已经当了很久背景板的扎克斯挠了挠脑袋，
为什么觉得我的存在好像渐渐变得多余起来了？
“扎克斯，”
爱丽丝的大眼睛灵活地转了转，说道，
“我们有女孩子间的话题要聊，
你先出去——
对了，我上次让你帮我做的卖花小推车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糟了，最近任务太忙完全忘了。
感到大事不妙的扎克斯一边露出“那我走？”的表情一边态度端正地将功补过，
“我这就去买材料！”
然后精神十足地跑出了教堂。
看得出来爱丽丝在使唤扎克斯这一方面已经非常娴熟。
目送扎克斯的背影跑远，爱丽丝看了看教堂里的两块花田，对她说道，
“我来照顾这里的这些孩子，
请你帮爱丽丝给那边的孩子们浇浇水吧。”
说完就十分自然地将浇花的水壶把手放进她的手里。
这姑娘怎么回事？
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壶。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给花浇水了。
好吧。
她想。
“你有问题要问爱丽丝不是吗？”
爱丽丝蹲下身子边打理花丛边问道。
话虽如此。
虽然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可这问题过于离谱，
以至于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我在五台遇见了一群有预知能力的人，他们的首领告诉我萨菲罗斯和人类都会有危险，我问她要怎么避免，她让我到米德加的教堂附近来找另一个有预知能力的人。
我觉得应该或许可能是你吧。
……
她在心里复盘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然后沉默了。
值得庆幸的是爱丽丝将她从不知该如何提问的尴尬中拯救了出来，
爱丽丝好像看穿了她的问题似的，开口说道，
“事情的终结往往与开始相关。
我想，
你要找的答案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
开始的地方？
是指他们出生的神罗大厦吗？
“你确定你们是在同一个地方诞生的吗？”
爱丽丝再一次帮她跳过了提问的环节，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说起来在她最初的记忆中，当她从实验舱里睁开眼睛时，萨菲罗斯就已经在那里了。
萨菲罗斯是J计划诞生的第一例实验体。
这么说来，有可能实验最初是在别的地方进行的，在成功之后才迁移进了神罗大厦的实验层进行批量实验？
那么那个地方会是哪里？
“我想，你已经找到接下来的方向了。”
爱丽丝微笑着看着她。
随着最后一滴水落入土壤中，她也得到了这次对话所需要的答案。
J计划最初的实验场所地址。
那里会是一切开始与终结的地方。
当扎克斯气喘吁吁地从教堂外跑回来时，看到的是两个女孩子一起在花田前交谈的场景。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们的白衣黑发与粉裙棕发之上。
这画面过于静谧以至于他不由得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好像担心过重的脚步声会打破什么似的。
还没等扎克斯开口说话，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彻底吵醒了扎克斯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总觉得不忍心惊动的氛围。
两个女孩子转过头来齐齐看着他。
扎克斯一脸抱歉地按下了接听键，是让他回去待命的电话通知。
好不容易到手的假期就这样又不翼而飞了，扎克斯垂头丧气地立在一旁。
爱丽丝踮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边转过头看着她说道，
“欢迎下次再来玩。”
“对了。”
扎克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萨菲罗斯说加百列不用回去。
你是塔克斯部门的人，不用和特种兵一起行动。
他让我告诉你想在外面玩多久都可以，不用担心。”
她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他还可以双标得再明目张胆一些吗？
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现在名义上是路法斯的护卫。万一神罗大楼遇袭，我也是要出动的。”
当她带着两支百合花回到家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带着刀出门的时候一般不会空手而归。
萨菲罗斯送她的刀她几乎从不离身。所以此时也还是悬挂在她的和服腰带上。
只不过有时她带回来的是目标的首级或信物，有时候带回来的是任务的酬金。
能带回来两朵花是一种相当新奇的经历。
萨菲罗斯为她打开门时，看到的是出现在她臂弯中的白色百合，映着几乎与花瓣同色的脸颊和红色的眼睛。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在花瓣后开口问道，
“这是扎克斯的恋人送给我的。合适吗？”
“再合适不过了。”他微笑着说。
他向来不太擅长说这种话。
可她知道但凡他说出口的必然出自真心。
就像在五台见到他时，
他对盛装打扮的她说，
“和战斗装束一样适合你。”
想到这里她也在心里微笑起来。
她边进门边说，
“我今天见到了扎克斯的恋人。”
“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名字叫爱丽丝。
对了，这朵是给你的。”
她把金色的百合递给了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好像有点困惑地伸出手。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黑色衬衫黑色长裤。
银白色的头发衬着薄荷绿的眼睛。
翻起一半的衬衫袖口下露出漂亮有力轮廓分明的腕骨，和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金色的花朵握在他全身都是由冷色调组成的身体手中，像是调色板上用错的颜料。
好像用色风雅的美人画上，有顽皮的孩子用鲜亮的色彩涂鸦了一笔。
她歪了歪头，
“不太合适呢。”
“我想也是。”
他笑起来。
“但是没关系，”她说，
“因为我们会把它们养在一起。
话说有盆栽或者花瓶之类的吗？”
“如果安吉尔在的话——”
“就是那个喜欢园艺的朋友吗？小狗的师傅？”
正当此时，萨菲罗斯的电话响了起来。
当他放下手机时，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怎么了？”
“有人入侵了神罗大楼。是失踪的杰内西斯和安吉尔两人的复制体。”
“我和你一起去。”
她将两朵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起身说到。两支花的花茎交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