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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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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慕的愧疚不是突如其来的。
从他第一次见到金凯琳,就没有一天不在自责,陈伯的话就像堤坝打开的一个豁口,一朝决堤,排山倒海。
宋鄢识不可能永远不结婚,这话陈伯不讲,乔知慕也明白。
宋氏不是一言堂,那些股东不是摆着给人看的,宋鄢识要继承公司,要承担责任,要面对许许多多的眼睛和嘴巴,他未必要和妻子多么恩爱,但必须完整,完美。而他和宋鄢识的关系一旦暴露,只会被拿来当做攻讦宋鄢识下台的武器。
何况,这两年根本就是乔知慕抢来的。
当年如果不是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宋鄢识如今婚姻美满,家庭和睦。金家会在他遇到麻烦时鼎力支持,说不好宋老爷子都会考虑到和金家的姻亲关系,对宋鄢识好一点,至少将该他得到的那一份给他呢?
陈伯的话无疑将过去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摆到了台面上来,逼他不得不面对那无数个不曾出现,但并非全无可能的“假如”。
虽然没讲,可陈伯最后看他的眼神分明失望透顶,比直接控诉他忘恩负义还要让乔知慕难堪百倍,但这一切都没有此刻,宋鄢识的眼神让他不安。
尽管屋里冷气开得适宜,冷汗仍然一层一层浸透了乔知慕的上衣。宋鄢识两只手指掐住乔知慕的两颊,冰冷的目光自上而下的落在乔知慕因为畏惧而陷入凝滞的面孔上:“我说了,不行。”
除了上次撞到他喝多了坐上窗台,宋鄢识几乎没有疾言厉色的同他说过话,他不许乔知慕出声,乔知慕就连眼泪也不敢再流,眼眶里含着一点泪光,牙齿被宋鄢识拿手顶开,呼吸都变谨慎了些。
宋鄢识手指卡进去,压在乔知慕的舌根:“刚刚的话我当没听到,你听话一点,不要再讲什么爱不爱。”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对或错都不重要。他不是没有给乔知慕时间和机会,可过了就是过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后悔药等着他随时随地拿起来吃。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就算乔知慕现在跑来哭,说他搞错了,他对宋鄢识其实不是爱情,宋鄢识也不在意,更不可能生出恻隐。
手指拿出来的时候牵出一条透明的丝,牙齿还没闭紧就被宋鄢识重新捏开,垂下来的目光显出少许的凉薄和阴鸷:“你哪里都不能去。”
乔知慕没有安全感,宋鄢识也曾真心要将他认作养子,这种关系更长久,可乔知慕不要,连宋鄢识给他规划的未来也一起推翻。
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跑来跟宋鄢识要选择,要自由,他口口声声说爱宋鄢识,做情人这种话都说出口,好像不知道有些话讲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事到如今,又跑来跟他讲他错了。
宋鄢识一条腿压上去,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心如止水地想,有没有感情都不要紧,安安生生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他太高了,笼罩下来的阴影几乎将乔知慕吞没。
“叔叔……”乔知慕有些怕这样的宋鄢识,开口的同时身体向后退了退,想翻身从另一边下去,刚一动,脚踝倏而一紧,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在柔软的大床上。
乔知慕手肘撑起一点,下一瞬,嘴巴便被一只手捂严,将他重新按了回去。
“我是不是说了,让你听话一点。”
涎液顺着宋鄢识的指缝流出来洇湿了床单,所有的声音和喘息都止步于宋鄢识的手掌心。
乔知慕不喜欢这个姿势,不喜欢被捂住嘴巴按在枕头里的这种感觉,不喜欢动物一样□□,不喜欢一言不发,好像纯粹在拿他泄欲的宋鄢识。
他想好好说话,想宋鄢识停下来,亲他或者抱一抱他,他想回到从前,怎么都好,只要别这个样子。他真的害怕。
可是发不出声音,宋鄢识也听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
后半夜,窗外飘了几滴雨。不知道是冷气打得太高,还是突然降温,乔知慕感觉有些冷。
身体潮潮的,眼皮重若千钧,好似被什么东西黏住似的睁不开,他分明一粒米都没有吃到肚子里,却产生了一种十分不适的诡异的饱胀感。
轻轻一按,喉咙深处溢出难以辨别的呻吟,总之,折磨至极。身体止不住的痉挛让他看起来像一条离水的鱼,挨不得,碰不得。
宋鄢识宽阔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乔知慕的一切都是宋鄢识教的,乔知慕不敢,也从来没想过对抗他,更不可能怨恨他。
他只是……很害怕。
早上醒来,窗外雨已经没有在下,只是阴阴的。乔知慕睁开眼睛就去了卫生间,手掌贴在小腹,那种古怪的饱胀感仍然存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肚子里。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让他不安,甚至恐惧。
开门见到宋鄢识,受惊吓一样,竟然向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宋鄢识看在眼里,不在意似的扫过他穿戴整齐的身体:“要去哪?”
“公司。”乔知慕还记得他昨晚说过的话,小声回答。
宋鄢识倒没不许他去,只道:“让司机送你。”
公寓有自己的餐厅,提供叫餐服务。乔知慕感觉不到饿,象征性地喝了口碗里的粥,刚要起身,就被宋鄢识一句吃光,强压了回去。
乔知慕吃不下,勉勉强强喝了三分之一,抬头见宋鄢识正看着他,眼睛低下去,复又抬起,说:“我吃好了。”
怕他不信,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我吃不下,肚子很胀。”
宋鄢识起身,走去他身边。
衣服下的小腹平平坦坦,宋鄢识手碰上来,乔知慕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天晚上的一些画面,条件反射地抖了一抖,下意识想要后退。
宋鄢识看出来,说:“不许动。”
乔知慕被钉住似的,一动不敢再动。宋鄢识摸了摸他的体温,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乔知慕哪里都不舒服,只是不讲,摇了摇头:“没有了。”
宋鄢识没说什么,好像信了他的话。乔知慕小心地松了口气。
他其实没什么事情必须要去公司里做,只是想要出去,宋鄢识没有跟他一辆车走,交代下班司机会去接他,让他不要乱跑。
乔知慕点点头。
上了车,手掌依然按在肚子上。
这种不适感持续了大半天,临近中午下班的点,才好像缓解了一点。乔知慕的精神稍稍放松,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陈伯的电话。
脸色霎时白了一片。
与此同时,陈伯看到车上下来的宋鄢识,顿一下,挂掉电话迎了出去。
云后隐约露出了一些光亮,气温仍旧高得吓人。
办公楼的冷气不够厉害,乔知慕后背密密麻麻渗了一层汗珠,直到来电停歇,也没有消减分毫。
所幸只响了一次,陈伯没有继续打来。
暴雨来临前的城市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燥,空气也是潮湿的,比一盆水浇在身上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乔知慕精神高度紧绷,手机但凡传来响动,哪怕只是一条运营商的垃圾短信,都能让他心跳加速,胆战心惊。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陈伯,也不敢再向宋鄢识开口,每每想到昨晚,那种饱胀感便如影随形侵占着他的感官。
直至此刻,他仍然能够感受到腹部隐约的不适感。
乔知慕有点害怕,东西不吃,水也不敢喝一口。一整天,手掌没有片刻离开小腹,总觉得有东西留在里面。
他躲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掀起衣摆。
腹部平坦,除了手指掐出来的一点痕迹,其他什么古怪都看不出。
突然,卫生间的门从外推开,有人走进来,乔知慕吓一跳,连忙将衣摆放下,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这栋楼的卫生间是公用的,对方不认得他,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何有淇上午不在,似乎去了赵嘉明那里。
公司新来不久的前台讲,赵先生最近常来,两个人好像握手言和,摒弃前嫌做起了朋友。
临近下班的时间,外面忽然下起雨。
何有淇跟赵嘉明一起回来,恰好乔知慕准备下班,三个人在电梯口不期而遇,撞个正着。
赵嘉明眼睛巡睃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个来回,眉头挑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何有淇不知道他在,见他空着手,就问:“你开车了吗?外面在下雨。”
乔知慕摇摇头,旋即又点了一下,手按在电梯的键上,防止门关起来:“我下班了。”
“哦,好。”何有淇让开路。
乔知慕向两人道别,电梯门缓缓关闭,快关严的前一秒,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挡了一挡。
电梯因此重新打开,赵嘉明迈进来。
乔知慕往旁边让了让,同他隔出一个半人的距离,赵嘉明也不在意,盯着轿厢镜面映射出的两道人影,漫不经心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
乔知慕看向他,赵嘉明还是那副玩世不恭,唯恐天下不乱的腔调,在乔知慕看来时勾动唇角,上身微微倾了一些,耳语一般凑到他跟前:“你要是不想人知道,就该好好待在家里。这么一副被人玩坏了的样子跑出来,怕别人看不出来你是同性恋?”
办公楼太老,连电梯下降的速度都比其他地方缓慢。乔知慕嘴巴抿起来,眼睛盯着赵嘉明,一直没有出声。
赵嘉明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怎么今天转性了,我以为你会打我耳光。”
乔知慕视线收回来,冷漠地望着电梯显示到达的楼层。赵嘉明哼笑一声,站直了身体:“不过宋先生好像不是同性恋吧,以前还订过婚,也没有听说过他有些方面的嗜好,你到底怎么跟他搞一起的?”
“以前也没有听过你有这方面的嗜好,那你又是怎么跟上次那个人搞到一起的。”乔知慕反唇相讥。
“你想知道?”赵嘉明嬉皮笑脸:“要是我说,是发现你是之后突然有的呢。”
乔知慕眼睛扫过来,继而撇开,电梯门一打开,丝毫没有迟疑地迈出去,赵嘉明紧随其后:“开个玩笑,别恼啊。我说,你这样子怎么开车,不如我做好人,送送你。”
“别跟着我。”
“这话说的,这又不是你家的路。我还是喜欢你在宋先生面前的样子。”
话音刚落,前面乔知慕脚步陡然一刹,赵嘉明在他身后站定,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做派:“宋先生。这么巧,在这里见到你。”
宋鄢识眼睛看过来,赵嘉明笑着向后退了两步,听见乔知慕细若蚊呐,不知道多乖的声音:“叔叔。”
文城的雨季十分折磨人,皮肤总是黏黏的,不干燥,烘干的衣服闷着一股湿潮。
车里,乔知慕感受到宋鄢识的气息和手指滑过皮肤微凉的触感,第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感到安心,甚至有些忐忑。
宋鄢识端详他,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乔知慕不喜欢被他用这种目光打量,想解释,说他很听话,没有乱跑,没有再讲什么爱不爱的话,也没有阳奉阴违跟赵嘉明来往,是他自己黏上来,宋鄢识却在这时出声,让司机转向,开上了另一条路。
宋鄢识在文城不止一处房产,有些乔知慕去过,有些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车子开上一条他完全陌生的路,乔知慕几次三番想要询问,暼见宋鄢识闭起来的眼睛和冷冽的线条,怕惹他不高兴,嘴里的话咽回去,两只眼睛不停环顾。
直到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车子开进一道幽静的类似庄园的大门。又往上开了大约小半钟头,车停下来。
这是一处环山临海的私人住宅,上到高处,依稀能够听到海浪撞击岩石的声响。暴雨天狂风大作,浪声更是不绝于耳,伫立在大雨中的房屋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封闭感。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乔知慕还没下车,就本能地生出抗拒。
房子是民国时期一位英国外交官的私产,后来到了宋鄢识手里,无论是装潢还是建筑风格,都和国外庄园如出一辙,顶上的水晶吊灯极尽奢华,处处透出金钱的奢靡。
司机没有跟进来,乔知慕停在门边,不肯再往前进一步。见宋鄢识停下来看他,才说:“我们不回家吗,来这里要做什么?”
宋鄢识身后挂着一副三米多高的油画,房子采光很好,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天气,也可能是因为宋鄢识,乔知慕一踏进来就觉得压抑,难以呼吸。
心脏在胸膛里擂鼓般剧烈跳动,不安的情绪潮涌般满胀,几乎要溢出胸膛。
“叔叔……”乔知慕轻声:“我想回家。”
宋鄢识终于开口,回答他:“这里就是你的家。”
“要住在这里吗?”乔知慕说:“可是这里出门不方便……我不能回香山吗?”
宋鄢识走来,停在他的面前,指腹勾勒他嘴唇的形状,良久,才道:“不方便就不要出门了。”
他低头吻在乔知慕的眼皮上,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眼珠不安的颤动,手指捏住乔知慕的下颌,让他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口吻说了句乔知慕根本听不懂的话:“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接受你的成长对我而言原来是这样一件不值得高兴的事。”
“既然你不喜欢我给你安排的人生,觉得你做错了,要跟我回到当初。”宋鄢识轻描淡写:“那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