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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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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鄢识没有在跟他开玩笑。
当乔知慕意识到这点,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竟然一把推开了宋鄢识横在他面前的那只手,转过身,几乎是仓皇逃跑一般往外走。
手把门微凉的触感握在掌心,轻轻一拧,意料之外,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扑面的风里裹挟着雨丝和大海的湿咸,树木在暴风雨中左右摇晃,乔知慕衣摆被大风吹起,发出猎猎的声响,抬起的脚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身后不轻不重的一句“你敢”牢牢钉在了原地。
乔知慕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爱宋鄢识,还是像陈伯所说那般,只是单纯的坏,受不了他和别人结婚。但他真的害怕宋鄢识。
至少,这一刻是的。
所以哪怕宋鄢识对他说了恐怖的话,告诉他,从今而往,他只能待在这里,一步都不许离开,乔知慕也没有胆量去反抗他,更不要讲在他的注视下踏出这一步。
其实并非无迹可寻。
早在当初,他和赵嘉明在餐厅第一次被宋鄢识看到,他就讲过类似的话,只是乔知慕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内心深处并不相信宋鄢识会真的这样对待他,而且他本身对赵嘉明这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即使他黏上来,乔知慕也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更没想过,宋鄢识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惩罚他。
他试图解释,告诉宋鄢识,他没有对赵嘉明说任何不该说的话,更没有故意和他来往,他承诺会乖,会听话。
宋鄢识充耳不闻地用视线在乔知慕脸上勾勒。
他看着乔知慕,记不起来,究竟何时起,乔知慕不再是那个抓住他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孩子。他的五官渐渐长开,慢慢成了一个青年模样,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他说什么,不爱宋鄢识?那他要去爱谁。
暴风雨肆虐下的树木左右摇晃,这里的夜晚比城市黑了不知多少,狂风怒号。宋鄢识抚摸他的头发和面颊,他当然知道不是乔知慕的问题,但不重要:“跟我在一起,不好吗?”
宋鄢识对他从来都是纵容大过责难,即便做错事情,也没有特别严厉苛责过他,乔知慕哪里见过这样的宋鄢识,畏惧在这一刻压过了自责和对自我的怀疑审视,他不知道怎么办,抓住宋鄢识的袖子,一个劲摇头,说他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人都善变,尤其是乔知慕这个年纪,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或许才是常事,宋鄢识明白,所以并不责怪他。
他擦掉乔知慕的眼泪,将他拥进怀里:“不用怕。”
宋鄢识没有跟他发脾气,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才更让乔知慕不安,他情愿宋鄢识骂他,教训他,怎样都好,只要别这个样子。
这里上上下下加起来一共四层,比香山的房子大一倍不止,阁楼闲置,卧室多到可以开家旅店,二楼小餐厅的窗子正对着海岸,浪潮汹涌。卧室在三楼,床很大,四个角延伸出的雕花柱子上挂着白色的床幔,床头两边各有一盏壁灯,灯光不亮,昏昏黄黄,将房间衬托得愈发沉闷。
乔知慕不喜欢这里,却在宋鄢识抱他上床时展现出了几分乖驯,搂住他的脖子,迎合地贴上他的身体,没让他起身。
宋鄢识看下来,眼眸静静的凝出乔知慕模糊的轮廓,看不出在想什么。乔知慕心里害怕,身体却驾轻就熟地缠上他,不敢和他对视,便凑上来吻他,可无论他如何卖力,宋鄢识始终无动于衷。
乔知慕眼泪涌出来,宋鄢识这才回应了他。
以前的房子隔音效果做的不如现在好,乔知慕听到远处海浪撞击岩石的声音,也听到屋里丝毫不逊色的□□地撞击。
他一面流眼泪,一面搂紧了宋鄢识,几乎到了严丝合缝的地步。
宋鄢识停下来,抹掉了他的眼泪和汗珠,这时候,乔知慕才好像摸到了几分熟悉的宋鄢识,他仰头吻上宋鄢识的嘴唇,讨好的态度十分明显。
宋鄢识回应了他。
两个人难得安静下来接一个吻,气氛不似刚才那样僵持了,乔知慕才说:“我能不能不要住在这里?”
察觉到宋鄢识的停顿,乔知慕立刻又道:“我会听话。”
宋鄢识吻他的眼皮:“不要说了。”
“求求你……我不想住在这里。”乔知慕哭着吻他:“我想回家,我想陈伯。”甚至都开始想念钱明辉。
他承诺会乖,不会再和钱明辉斗气,会让着他,会很听话,宋鄢识的眉头却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嫌他吵,宋鄢识忽然将他翻过去,按进枕头。刚刚的温情仿佛从未存在,宋鄢识从身后压上来,将乔知慕的喘息和哭诉通通捂在掌心:“没有家了。”
这四个字对乔知慕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不明白宋鄢识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什么叫没有家了?为什么没有家?
乔知慕哭湿了枕头,伤心欲绝,人和床单一样变得乱七八糟。
……
暴雨在第二天清晨停歇,耳畔萦绕着滴滴答答水滴滴落的声音,雨后空气最好,房间里却始终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儿,而比乔知慕更先察觉到宋鄢识的,是身体里的异物感。
乔知慕是吓醒的。
刚一动,腰上的手便收紧,宋鄢识哑声:“别动。”
乔知慕条件反射地凝住了。
他不知道宋鄢识是刚进来还是一直没有出去,那种不适的饱胀感压榨着他的感官和精神,乔知慕紧张地握住了宋鄢识横在他身前的手臂,说他不舒服。
起床后,房子里突然多了好几个人。这么大的建筑不可能没人打理,看他们对这里熟悉的程度,大约一直在,只是没让乔知慕看见。
他又开始紧张,怀疑昨晚的动静有没有被这些人听到,他们认不认识陈伯,知不知道他和宋鄢识的关系,会怎么看他?
乔知慕脸白如纸,衣服拉了又拉,扯了又扯,总怀疑有人在看他,可抬起头,又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他吃不下,面前的早餐放冷了都没吃一口,直到宋鄢识走进来,问他怎么不吃。
乔知慕本来低着头在扯衣服,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脸色更白了几分。宋鄢识看在眼里,眼皮垂下来,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察觉到他很轻地抖了一下。
状若不察地问他:“为什么不吃东西。”
乔知慕小声:“我不饿。”
宋鄢识坐下来,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覆在他的小腹上,让人重新煮了碗清粥放点糖拿过来。
乔知慕从前一到换季就低烧不断,嘴巴里苦,也是什么都吃不进去,陈伯就让人煮小米粥或者白粥加点糖给他吃。
乔知慕不觉得饿,搅六七下都未必往嘴巴里送一口。宋鄢识手里的平板放下去:“来。”
他让乔知慕坐在腿上,对乔知慕的僵硬和不自在视若无睹,不管他情不情愿,总之喂了他大半碗,才说:“不想这样子就好好把饭吃完。”
乔知慕应了。
今天是工作日,宋鄢识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午后的太阳十分毒辣,没几个小时,昨晚下湿的地面就完全干了。乔知慕听到远处海浪的声音,很吵。
他一只手捂住肚子,在房子走来走去。
宋鄢识没有没收他的通讯设备,手机就摆在三楼卧室的桌子上,剩下一格电,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味道。
乔知慕将手机拿起来,接着放下,过会儿又拿在手里。宋鄢识不让他出门,没有说不让他跟人联络,但他似乎也没有人可以,或者说没有人想要联络。
这里虽然远离市区,信号却是满格,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陈伯没有再打过一通电话给他。
乔知慕感到焦虑。
他不想接陈伯的电话是一回事,可他真的不打了,乔知慕又心慌。想到那天晚上,陈伯离开前最后对他说的那句“你也不想毁了这个家对不对”,乔知慕就不安的要命,却没有勇气主动打给他。
也从来没有觉得,一天竟然这样漫长。
宋鄢识在这里,乔知慕不敢不吃东西,勉勉强强地吞咽,知道的是在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吞刀子。
尤其,当他听到对面传来放筷的声响,乔知慕头一瞬间抬起来,茫然又无辜。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事情惹宋鄢识不高兴,又不知道哪里做错才惹了他不高兴。
好在宋鄢识什么都没有讲,晚饭后叫来了一位医生,抽了他一管血才离开。
乔知慕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他的充电器没有带在身上,房间里也没有找到可以给手机充电的东西。他问来给他送水的帮佣,对方摇摇头,说跟他的手机不是一个型号。
宋鄢识倒是跟他一个型号,乔知慕不敢,也不想找他要。
可是没有充电器,他的手机就没办法使用,于是,他将电话摆在房间里显眼的地方,想等宋鄢识自己看到了问他,或者帮他把电充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十一点钟了,宋鄢识还没有上楼睡觉。
乔知慕没有干等,按着小腹,缩在一边自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