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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想活下去 ...

  •   在我知道被爱的那天,就想着要活下去,但是已经为时已晚,人间终究是留不住我。
      平安福被我挂在了身上,我用玄学把他定义为我的续命药。
      猫咪在没有迟暮安的家里渐渐适应了环境,我给他取名“平安”,寓意和它的名字一样简单。
      八月份的夏天,温度依旧很高,蒸发了树叶的水分,叶子怏怏地忍受太阳的热意。又有一批新蝉飞到枝头,乐此不疲地歌唱最后的夏天。
      我又一次被李医生传唤到医院。
      我挂了他的科室,站在门外等待机器播报我的名字。
      我附近的人都是戴着口罩,眼神无力空洞,头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他们拿着报告单,时不时看一眼大屏上滚动的名字。
      他们这些大都是经过化疗的,那个痛苦我在化疗室门前见证过,撕心裂肺的哭吼让我不寒而栗。
      “小伙子,你家人呢?”
      我转过身,一个戴着厚厚口罩的老妇人坐在座椅上,荤蓝的眼珠不停地颤动。
      她身边的女人轻拍了一下老妇人的手,应该是她的女儿。
      老妇人像一个孩子似的,理直气壮地给女人说“我想和人家唠会嗑儿都不允许吗?”
      女人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母亲她这人喜欢说话,您别建议啊。”
      我抿嘴一笑“没关系。”
      老妇人精神抖擞地左顾右盼“小伙子,你哪位家属生病了,怎么没见那位病友的身影啊?”
      我心头一酸“是我生病了。”
      老妇人噤了声,眼里流露出怜悯。
      大屏播到我的名字了,我点头微笑离开,挤过拥堵的人群。
      “真可惜,这么年轻就患病了,还没有家人陪着。”
      我隐隐约约听见了老妇人的怜惜,旁边还有女人的责怪声。
      我敲了两下门后推门而入,李医生还在拿着报告单查看,脸上写满疲惫。
      我站在门口搓搓手“李医生......”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单,扶起快要带落的眼睛看向我。
      “看着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我给你开张血常规检查单去抽血。”
      我坐到凳子上,挠头小声嘟囔“没必要吧?”
      李医生摘下眼镜,捏揉眉心,无奈道“随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两天气色好些了,就代表痊愈了?”
      我连凳子都没坐热就又起身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做。”
      在等待结果的途中,我的思绪又开始活跃起来。
      两年前,身体经常乏力,还伴随轻微贫血,我当时就警惕起来。
      母亲就是死于遗传性白血病,因为没钱一直拖,最后在我升高中那年病逝。
      她死前握紧我的手,泪水直流“小遇,别怪妈狠心丢下你,妈也不想死,这都是命啊。如果我这不争气的病遗传到你身上,无论如何都得治疗,妈不求别的,只求让你健康地活下去。”
      她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之前有位算命老先生断定我活不到30岁,说我和我妈都会死于同一种病。
      在我没患病前,我对这种迷信的说辞鄙夷至极,患病后我却深信不疑。
      我做了血常规,结果和我妈的病一样,只是我还是在慢性期,有很大几率可以康复。
      那时,李医生一手拿化验单,一手温柔地抚慰我“随先生,不要气馁,你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积极治疗,有很大几率是可以康复的。”
      我并没有因为我患病而伤心,也没有因为是慢性期就庆幸,反而心情很淡。
      我接过李医生手中的单子,盯着那几个大字,呆滞道“不治的话能活多久?”
      “不治?!”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你这不是不治之症。”
      “我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中带着不解与无奈。
      我那天出了医院,李医生都没有告诉我答案。我就以我妈为例,她在确诊3年后就没了,我估计和她差不多。
      我将报告单撕碎,扔到医院垃圾桶里,不带走一片纸屑。
      我回到家,给迟暮安打电话,电话那头是男欢女爱声,我已经习以为常,如果电话里面是风平浪静,我才觉得奇怪呢。
      迟暮安不耐道“什么事?”
      我坐在黑暗里,电话里的声音通过黑暗传入鼓膜。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坦白“我得了癌症。”
      电话里面传来一阵聒噪声,应该是手机掉落了,女人的魅惑音叫的我骨子酥麻。
      我立马挂了电话,等了好久对方都没有打来。
      我在那时做出了决定——放弃治疗。
      我不是消极,也不是抗压能力太弱,只是我没有多余的钱来治病,一路走来也没有值得留恋的,唯一留恋的那一年也是迟暮安对我的虚与委蛇。
      我终究还是没有遵守母亲的遗言,在不久后我将会映照了那个老先生的预言。
      我看了一眼时间,这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像两年前一样拿着它找李医生复查。
      李医生仔细地从头到尾查看一遍报告单,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随遇,你自愈能力不错嘛。”
      我挑眉,微微歪头,不解道“什么意思?”
      李医生将报告单摆在我面前,用笔给我分析每一项指标。
      他给我讲了好多,我没有听进去,只知道我病情好转了。
      我激动地扯住李医生白大褂的衣袖,激动道“那我的寿命是不是延长了?”
      他将我面前的化验单收起来,平静道“那倒不是,你有些好转的原因可能与你的饮食,生活习惯,或者心情都有较大的关系。”
      纵观这几天,我从陈女士口中得知迟暮安对我有意思,到迟暮安送我平安福,再到收留“平安”,我心情都是很不错的,再加上迟暮安要求我每天在家吃饭,餐餐营养均衡。
      李医生还是不忘记劝我尽快治疗,我又拒绝了,我实在承受不起人财两空的代价。
      我走出李医生的科室,离开医院之前必须摧毁这张报告单,所以只能边走边琢磨报告单上的各项指标。
      在医院大厅里,我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撞到了,那人的水果滚落一地,我的报告单也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我蹲下去把滚落的水果一个一个捡起来,嘴里一直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大哥?”
      这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一双鳄鱼皮革皮鞋出现在我眼前。
      我的动作僵住了,眼睛一直在寻找我的报告单,在我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它的身影。
      向阳把我扶起来,我依旧低着头在地上四处寻找那张报告单。
      一张白纸黑字赫然出现在我面前,只是是被人拿着递给我的。
      我蓦然抬首,对视上向阳发红的眼圈以及水盈盈的黑眸。
      我的世界仿佛崩塌了,我慢慢蹲下去,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胳膊里,泪水浸湿我的皮肤。
      我的秘密不再是秘密,它随时可能成为人尽皆知的消息。
      “大哥,你......”
      我哭了好久,哭得天晕地旋,将现实误认为是一场荒唐的梦。
      我最后被向阳扶到座椅上,耳鸣声不断,脑子胀痛。
      他以为我是因为得病而哭,半晌才憋出一句安慰我的话“哥,现在医疗很发达,你一定会战胜病魔的”
      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呼出一口气“向阳,这个结果在我认识你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泪水溢出,沿着刚才留下的泪痕滑落“那你治疗了吗?”
      我摇摇头“治不好。”
      他的眼睛像是关不上的门阀,泪水肆意地染红他的眼白。
      他佝偻着身子,捂着脸放声大哭,嘴里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我抚慰一个悲伤的知晓者,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又过了好久,他像是已经接受了事实,不停地抽噎道“你家人知道吗?”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但是如鲠在喉,说不出这句我都觉得酸涩的话。
      我又是摇头,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掏出手帕擦拭脸上的泪水“那迟暮安呢,他知道吗?”
      “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就你、我还有我的主治医师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这么有钱,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回换我佝偻身子,苦笑一声“我不想再欠他的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抽泣声不断。
      我叹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不顺都呼出去了。
      我直起腰板,拉住他的手“向阳,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我只想过平静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他将手帕捂在眼睛上,狠狠地点了几下头。
      我放下心来,揉了揉他细软的小卷毛“你怎么来医院了?”
      “朋友做手术,我来看望他。”
      我们最后分了别,他把那个水果篮硬是给了我,泪水依旧没止住。
      我提着水果篮回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好久不见的迟暮安在客厅居然逗着“平安”,脸上还戴着不该属于他的笑容。
      原来他也喜欢小动物,这样我死后,平安就有人照顾了。
      我倚在门框上,欣赏着这一幕一人一猫的和谐画面,希望时间就此按下快门键,把友爱封在时间的暗格里。
      平安像是嗅到了我的气息,挣开迟暮安的玩弄,步履蹒跚地爬向我。
      迟暮安看到门口的我,敛起笑脸,继续装他的高冷人设。
      我抱起平安,拿起它的小爪子在空中挥舞“原来我们平安这么招人喜欢啊。”
      迟暮安皱起额头“这是你的猫?”
      “对。”
      他厉声喝斥道“和你一样到处乱跑,都跑到我书房了。”
      “我可没有去过你书房啊,别冤枉人。”
      他拽开领带,性感的锁骨凸起,结实的胸膛慢慢起伏“那你今天为什么去医院,生病了?”
      小猫的下爪子在空中止住,我脊背上的窜出一阵凉风。
      我全然忘记了,他每天都派人调查我的行踪。
      全身的血液冲过大脑,我急中生智“向阳的朋友生病了,我载他去的。”
      我把他的疑虑打消了一般,皱锁的眉头微微扶平。
      他又继续道“你和向阳的关系挺好啊?”
      我实话实说“我们是朋友,从情敌变朋友。”
      他嘴巴嚅嗫,说不出话来,最后直接不理我了。
      我把平安搂进怀里,靠近迟暮安,真挚地仰头看他“迟暮安,如果我有一天也得了重病离世了,你会不会伤心?”
      他挺直身子,垂眸睨着我“只要我不腻歪你,你休想从我身边离开。”
      我往后退了一步,摸起下巴佯装思索。
      过后,右手握拳打在左手掌心,嬉笑道“原来你这么爱我呀,那我就勉勉强强活个100岁陪你吧。”
      他又讽刺了我一番,无趣地离开了。
      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咕哝着“我真的想活的久一点,不为别的,只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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