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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同为不幸者 ...

  •   人的遭遇各不同,不幸的人心酸百态百味,他们往往在不幸者身上寻觅,看是否有自己的影子。
      如果跑滴生意不太好时,我会驾车行驶在浓荫阴翳的大道,婆娑的树影掠过车辆,习风袭来,摇曳的树叶发出簌簌声,偶尔会下起一小阵绿色的叶雨。
      风儿轻轻吹拂,车儿慢慢前行。
      天使的发色在一片浓色里实在容易被捕捉。他依旧带着那副耳机,手里掂起纸和笔,时不时望头顶的密叶,俯脚下的光影,查路边的行人......
      车子止步不前,估计是被他的容貌所吸引。
      我调整座椅,双手叠在颈部,不怀有任何杂念去享受这一份感觉至上的美好。
      不久,眼皮打架,我开始打起了盹。
      时间回到了第一次见迟暮安的那年,也就是我上初一,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他长得很俊。
      那天由于家里太闷热,随光达也在家,我只好去林荫处乘凉,那条香樟大道在中午车辆与行人都很少,所以它成了我的第一选择。
      我已在树上开始犯困,正当我快要进入睡眠时,吵嚷声钻进我的耳朵,瞌睡虫刚探头就又缩了回去。
      我心烦地挣开眼,发现不远处几个不良少年叼着烟欺负一个小男孩,男孩捂着书包,被几人逼得直往后退。
      不良少年为首的是一个长相俊俏,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学生。
      他稚嫩青涩的脸庞洁白如玉,眼窝深邃,鼻梁陡峭,墨染的浓眉,不染而朱的薄唇,一双的魅惑的狐狸眼生得勾人心魂。
      男孩被几人围着,低着头警惕地瞥向那些小混混。
      老师从小就告诉我们长大要惩恶扬善,保护比我们弱小的人。我那时已经13岁了,也算一个小男子汉。
      为首的少年抬起巴掌想打男孩,我捡起地上的板砖想都没想直接冲了上去,
      我使出全部力气将俊俏少年推倒在泥土地上,将男孩护在了身后,拿起板砖对准他,声音颤抖道“你们别过来啊,板砖不张眼。”
      少年被其他几人扶起,即使脸上挂着懵逼,但还是不忘让小弟为自己打身上的污泥。
      就在几人忙活之际,我拉起男孩就狂奔,跑出了阴翳区,灼热的阳光照得皮肤上刺痒,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我看后面没有人追上来,双手撑在膝上,佝偻着身子喘息,还不忘安慰小男孩“别害怕......坏人现在追不上了。”
      小男孩背着书包放声哭起来“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我耐下性子,蹲在小男孩面前,轻声道“你哥哥在哪?”
      小男孩抹去脸上的泪水,小脸都哭花了,他指向我们刚才逃出的地方。
      “刚才......那个人就是......我哥哥。”
      他的话断断续续,我大致也明白了。
      我摸摸鼻子,抓抓两腮“那他为什么要欺负你?”
      他不回答我,一直在在哭闹要哥哥。
      我只好把他送了回去,那几个人依旧还停留在原地,只是地上长出了几个燃尽的烟头。
      我把小男孩送到离几人不远处,就灰溜溜逃了。
      从此每去那条大道,我都会遇到那个少年,他总是迎着风、伴着叶从高坡而下,但是他没注意过我,应该不记得那件事了。
      车窗被敲响,我的睡意悄然散去。
      阳光刺眼,我捂住眼睛慢慢适应明亮的光线。
      须臾,缓缓睁眼,像车窗看去,白栀音弓腰探脑袋朝车里看去,些许是看不见车里的我,就用手遮在眉眼前挡阳光。
      车玻璃下去,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影出我的容貌。
      “你......是在等我吗?”
      我抿唇干笑,心里有种被人看破的羞赧。
      他捂住自己喉结下处“我可以约你喝一杯吗?”
      他居然主动约我了,来不及惊喜就急忙应下了。
      傍晚,在白栀音的带领下,我们再一次去了那个“圣洁之地”的酒吧。
      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没有第一次的不愿,也没有第二次的胆怯,有的是独属这次的喜悦。
      我们入座吧台,我向调酒师点了两杯简单的鸡尾酒。
      我们相互添加了联系方式,完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抿了一口酒,或许是长时间不喝的原因,酒过之处皆有一股辛辣的刺激感,从舌尖到喉咙再到胃间,像是咽了一团烈火。

      他转向我,垂眼将视线定在了我手中的酒杯上,脸上漏出难以言喻之色。
      我放下酒杯,侧头看向他“怎么了?”
      他双手交叉,拇指来回缠绕“上一次......我替迟暮折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着,从座位上起身朝我鞠了一躬。
      我连忙起身,双手握住他的肩头扶起了他。
      我叹了一口气“都过去了。”
      他眉宇间尽显愧疚,一只白皙的手捂住嗓子,费力地发出声音“随遇......对不起。”
      我看着他这副美人落难的楚楚可怜,不忍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他神情晃过一丝窘迫,随后低眉颔首,扣着手指。
      他不说话,意思就是有困难喽,多半是迟暮折那个龟孙造成的。
      亏我小时候还帮过迟暮折,现在看来真是帮错人了,他小时候怎么不被他哥打死呢?
      我拉过他的手,一股凉意蹿过我的指尖,爬上我的脊背,我在内心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你的吗?”
      他从我温暾的掌心中抽出手,摇摇头喃喃道“没用的,没人能够帮得了我。”
      我激动道“不试试怎么行?”
      他不愿再多说话,手也从脖子处自然垂落到声旁。”
      看到他的沉默,我也放弃了这个令人不悦的话题。
      他的指腹不停地摩挲着布了一层冰雾的杯壁,嘴唇没有沾染酒味的意思。
      我这才意识到,他的嗓子是没有办法喝酒的,我又向调酒师点了一杯果汁。
      他似乎在发呆,没有注意到我和调酒师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调酒师递给他一杯无酒精的果汁,他的目光依旧滞在那杯酒上,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像是在沉浸一段解不开的思绪。
      我点了点他的手,他眨了一下眼睛朝我看来,这才注意到手旁的果汁。
      他只是微笑点头,将果汁朝胸前揽去,独自美丽地用吸管搅动里面的冰块儿。
      我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把白栀音手旁的另一杯酒端到自己面前。
      我学着他的样子,用指腹摩擦杯壁上挂着的水珠“你的嗓子是不是因为迟暮折?”
      他的动作停了,随即吸入一大口果汁,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他的沉默就是证据。
      看到他,就想起了三年前沉默寡言的我。
      酒吧里的人越聚越多,外面的天色肯定已经暗了下去。
      两杯对我来说烈的酒已经下肚,我对他的了解还只是停留在他的名字上。当然,他对我的了解或许也只是停留在名字上。
      我感到身体越发轻飘,心脏也是止不住地猛跳,但是我的脑子却是清醒的。
      这时,我的肩膀一沉,一只沉甸甸的胳膊搂住我的肩。
      “随遇,迟暮安是不是把你给抛弃了,借酒消愁来了?”
      距离上次我泼南声潇水后,我以为他会长记性,不会主动招惹我了,没想到这家伙简直阴魂不散。
      我撇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里他十万八千里远。
      “南声潇,上次的水是没喝饱吗?”
      他又接着贴上我,只是这次没有对我动手动脚。
      “随遇,过几天哭鼻子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或许求求我,我可以安慰安慰你。”
      我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他脸上的笑意让我有几分胆颤。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这傻逼居然绊我,一个不稳,重心直往后仰。
      在跌下去的瞬间,我看到了白栀音脸上的惊慌以及他身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迟暮折。
      突然,我的腰部一紧,随后跌入了一个怀里,视线最后定在南声潇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
      在纷扰的酒吧,我的耳朵只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以及快门按键声。
      我推开南声潇,眼睛四处寻找快门键的声源。
      迟暮折将手机举向我,浑身充满痞色“你和声潇哥这样,我哥知道吗?”
      我看着那张暧昧的照片,冲到迟暮折面前要去抢那部手机。
      迟暮折一个转身,手机就被他藏起来了。
      “删掉。”
      他将瑟瑟发抖的白栀音紧紧拥入怀里,警告的眼神打在白栀音的侧颜上“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这次还来招引他?”
      白栀音咬住下唇,脸色极为难看,但却没说出话来。
      我紧捏酒杯,太阳穴突突直跳“迟暮折,我警告你把照片删掉。”
      他捏玩白栀音喉结的手顿住了,转头不屑地看向我“你?警告我?”
      随即撤开搭在白栀音肩上的手,捧腹大笑。
      “你很快连他情人的身份都没有了,你凭什么警告我。”
      说完,又看向南声潇,话里有话“声潇哥,我说的对吧?”
      南声潇端起一杯酒,津津有味地品完一口,又慢条斯理地放下。
      “暮折,我是不会收留他这条流浪狗的。”
      他像是玩笑似地补充道“我嫌脏。”
      我愣在原地,迟暮安是不是又找到新欢了?
      不会的,就算他找到新欢,也没有想过抛弃我的念头,就像他母亲说的那样,他是爱我的。
      我的状态不佳,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应该是我的。
      我麻木地晃悠身子,径自走向门口,脚步趔趄蹒跚,眼前的事物开始围着我旋转。
      白栀音跑到我身边,扶过我“我送你离开。”
      后面传来迟暮折的咆哮“白栀音,你胆敢出这门半步,你以后就别想出来。”
      白栀音身子明显停住,随后扶我的那只手力气变大,径直走向门口,身后接着就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出了酒吧,我们走了一段路后,我胃里一阵翻山倒海,没忍住吐了,引得一些青年男女的嫌弃与不满,纷纷绕道而行。
      胃里被吐的精光,再呕只能吐出一点酸水。
      白栀音轻拍着我的脊背“随遇,我去帮你买点解酒药吧。”
      我拉住了他,嘴里一阵酸苦味“不用,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快回去吧,不知道迟暮折那疯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一颗晶莹的水滴落在我的虎口处,沿着纹路晕开。
      我直起腰,发现白栀音正在抹眼泪“对不起。”
      我替他擦去眼泪“不是你的错。”
      他无声地抽噎着,眼尾染上一抹潮红,手指进拽着上衣下摆,局促地站在我面前。
      “我......我想离开迟暮折,永远离开他,我......快受不了他了,疯子。”
      他泪雨如下,绚烂的霓虹灯像毒蛇吐着信子,在天使的脸庞上留下迷人的毒液。
      我脚下瞬间坚如磐石,夜风也将我刚才的不适感吹走了。
      “需要我怎么做?”
      他止住了哭泣,看我的眼睛瞬间一亮,掠光扫过,又恢复原来的黯淡。
      他头摇的像拨浪鼓“你帮不了我的。”
      他垂下红肿的眼眸,脸上的无奈诉说着他的委屈。
      我问他“栀音,你是不是想让我带你离开。”
      “随遇,没用的,他是一个疯子,时时刻刻监管我,我的行踪他了如指掌”
      我揶揄“真和他哥如出一辙。”
      他不解道“迟暮安也这样吗?”
      我点头......
      他激动道“随遇,迟暮安不好,你要尽快离开他。”
      他的身体突然被一个人扛起,他被吓到,瞳孔肉眼可见地猛缩。
      我们的距离渐行渐远,他才后知后觉,激烈反抗捶打迟暮折的背部。
      我望着那个歇斯底里反抗的背影,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助可怜白栀音。
      他和我之前一样,帮他怎么不算是帮助之前的自己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同为不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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