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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每月逢十   季云溪 ...

  •   季云溪从下河村回到庄家,天已经黑下来。

      厨娘这会儿早已落灶放工回家,灶房里收拾得干干净,一粒米饭都没剩下。

      意料之中,她本就回来得晚,又没特意交代留饭,厨娘自然不会等她。

      正待回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驻足回望,只见庄晚分给她的那个小丫鬟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在她面前猛地刹住脚,红通通的圆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少夫人这是去哪儿了?让奴婢好找!”杨宝儿语气硬邦邦的。

      季云溪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自打被指过来,就满脸不情愿。她从小自己动手惯了,也不耐烦看人脸色,索性就当没这个人。

      “出去办了点儿事。”她随口回了一句,转身就往东厢房走。

      见她如此敷衍,杨宝儿心中更气了,但到底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不敢真撕破脸,只得压着火气道:“小姐让奴婢服侍您,您一个人出门,万一有个闪失,小姐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还请少夫人体谅体谅奴婢,往后出门,好歹让奴婢跟着。”

      季云溪脚步未停,撩开了东厢房的门帘。

      杨宝儿见她这般,气得牙齿痒痒的。

      想到今日楼前的闹剧,忍不住提高声音冲着门内道:“少夫人!您有空也回趟娘家,管管您那姑姑!当初她伤得快死了,是小姐掏银子请大夫用好药才救回来的!如今人好了,倒学会恩将仇报了,天天来楼前叫骂撒泼!再多的客人也要被她骂走了!”

      门帘后的身影微微一顿。

      片刻,季云溪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去说。”

      杨宝儿得了这句不咸不淡的回应,狠狠一跺脚,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她就不明白,小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契妻!

      季云溪径直入了厢房。

      庄家虽靠着醉仙楼衣食无忧,但离钟鸣鼎食之家还差得远,并未分家另院。

      庄晚和季云溪作为大房的“妻妻”,仍与继母江姨娘及其所出的弟弟庄玉衡、妹妹庄玉蓉同住一个院子。

      东厢房是她们两的住处,厢房两边各带一个小耳房,一间做了庄晚的书房,另一间堆放杂物。

      屋里黑着,庄晚还没回来。

      季云溪在桌边坐下,对着油灯发了一会儿呆。

      刚找出衣裳去沐浴,门上便传来不轻不重的叩击声。

      开门,是江姨娘身边的张嬷嬷。

      “少夫人,”张嬷嬷连礼都懒得行全,直接道明来意,“夫人要给小少爷另请一位先生,是位有名的大儒,学问极好。这束脩嘛,一年要二十两银子。夫人让老奴来跟您支取。”

      季云溪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进门任人揉捏的小丫头,语气淡淡道:“家里已请了先生,几位小爷都是一处读书,何必单独再请?靡费不说,也怕弟弟们心生隔阂。”

      张嬷嬷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嘲讽:“少夫人您不养孩子,自然不知道养孩子的难处。小少爷身子弱,性子又静,跟二房三房那些皮猴子一处念书,总跟不上,愈发厌学。这两年,更是三天两头地病,夫人为这事儿,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她上下打量着季云溪,眼底的轻蔑压不住:“咱们大房,可就小少爷这一根独苗,金贵得很。若是因为一起读书,闹出个什么好歹,这责任,少夫人您担待得起吗?”

      季云溪有些疲惫。

      若是往时,这事定要好好掰扯一番,但今日奔波一天,粒米未进,小腿肚都在微微发颤。

      她抬起眼来,看着对方:“此事等契姐回来再议。”

      听到她提到庄晚,张嬷嬷便知没戏,一张老脸彻底拉了下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如此,老奴便去回夫人了!”

      说罢,转身就走。

      云溪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堵,不仅是因为婆母和庄家的这些下人没将她放在眼里,还因为庄晚让她掌家剩的二十两银子,被她挪了十五两。

      她是要向庄晚坦白,但心底又实在不想面对她,说这些银钱的事。

      怕她苛责,说自己拿着家里的钱去补贴娘家。

      也怕她不耐烦,觉得自己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想了半天,才拿起衣裳去了浴房。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惫和尘土,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绞干头发,拿出几件自己半旧不新的衣裳,在灯下开始缝制。小桃身量小,她的衣裳得改小才能穿。

      在来庄家前,她最熟悉的便是针线。如今做这些事情,倒是轻松。

      改到最后一件中衣的袖子时,门外传来熟悉的的脚步声。

      是庄晚回来了。

      “晚上做针线伤眼,怎么不白日再做?”庄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季云溪手下未停,只微微侧了侧头回道:“白日忘了,这会儿想起来,便顺手做了。”

      她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这是关心。

      她们之间,除了每个月为数不多的同床共枕,和必要的家务交代,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

      果然,庄晚没再说话。

      她将外裳搭在屏风上,取了换洗衣物,转身去了浴房。

      等她带着一身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回来时,季云溪已经吹熄了外间的灯,躺到了床的里侧。

      她闭着眼,听着庄晚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床榻微微一沉,另一侧传来温热的气息。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季云溪平躺着,脑中思绪乱飞。

      若是往时,便各自睡去了。

      但今日不行。

      她在黑暗里静静躺了片刻,终于还是坐起身,将身上的衣裳慢慢褪下,随后转过身,朝着庄晚的方向,一点点挪了过去,直到手臂轻轻挨到对方微凉的寝衣。

      身侧的人似乎顿了一下。

      “今日逢十?”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

      季云溪没有吭声,依旧紧紧贴着她。

      黑暗中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一条手臂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肩。

      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廓。

      随即,柔软的唇瓣落在了她的颈侧,带着细微的的摩挲。

      季云溪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很快,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温热的手掌搭在她腰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在那双手的禁锢下,她艰难地侧过身,与庄晚面对面。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犹豫了一瞬,微微向下缩了缩身子,让那原本搭在腰间的手,随着她的动作,向上移了几分,若有似无地抚过顶端。

      那手掌不过是短暂地僵了一瞬,随即倏地收拢,带着些微的力道。

      季云溪吃痛,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

      这声轻哼仿佛刺激到了身边的人。那原本只是虚拢的手掌骤然收紧,力道加重,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意味。

      季云溪疼得蹙起眉,却咬住了下唇,没再出声。

      那只手在继续。

      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喘:“宝儿说……我姑姑今日去酒楼闹了……我想明日,回去劝劝她……”

      一句说完,又迫不及待补充道:“还有……娘说要给玉衡单独请先生,一年束脩要二十两……我,我没答应,说等你回来再定。”

      话音落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覆在胸前的那只手,停顿下来。

      “你非得每次这个时候给我说这些事?”

      季云溪身子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

      原本要跟她说银子被挪用这件事,话语也堵在嗓子眼里。

      那只手,也撤了回去。

      紧接着,揽着她的手臂也松开了。

      黑暗中,传来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你既掌家,这些事你做主便是。”

      话说完,身侧一轻。

      “我去书房睡。”

      季云溪静静地躺着,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

      她坐起身,拿起方才刚脱下的衣裳披在身上,再将扣子一粒粒扣上。

      随后缓缓躺下,竭力忽略着胸前残留的胀痛和胃里因饥饿而隐隐的绞痛,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羊。

      她和庄晚,自结契至今一年多,行房次数屈指可数。

      她答应过老太太,不碰庄晚,保留她的完璧之身。

      一开始的时候能成事,都是她在下边。情动时候庄晚也想索求,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身上,她都会装作困顿,翻身背对着对方。

      她知道如何泼对方的冷水。

      几次之后,庄晚兴趣寡然,渐渐的,不知怎的演变成了每个月逢十的日子才会同房的惯例。

      只有有求于对方,她才会在别的日子里主动靠近。

      像今日这样,没做成,也不是第一次。

      只是那十五两银子的事,得找另外的机会坦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每月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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