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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67 真心 没有配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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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索修斯醒来时,夜里下了一场大雨,买新衣的计划只好推迟。埃恩克也不生气,慢吞吞坐到男人腿上。
安尼尔从小溪边回来,翅膀被雨水打湿,看见床榻上亲昵的两人,嗷呜嗷呜叫着,转身面朝门外。
主人说过不能打搅这种事情,它一直记着,收拢翅膀,乖巧地蹲在角落里睡觉。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屋顶,清新的风透过窗子的缝隙吹进来。
……
第二天竟然下起大雪,青草地变成白茫茫一片,极光城的天气果然无法预测。
埃恩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片面积比「冰之祝福」下的大,融化时间长,那种凉意也更为刺骨。
风雪只下了半个小时,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庞。埃恩克和霍索修斯见雪停了,带着安尼尔一起去集市上购买生活物品。
道路两旁堆积的雪花缓慢融化,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埃恩克的身体在逐渐适应一切。
可能是极光城地界广阔,安尼尔非常喜欢这里。为了让小龙每天饮用新鲜的血液,以后他们需要每天前往集市。
霍索修斯帮助农民催化农作物赚到许多钱币,他们买了一件新制服和包括钟表在内的几件日常用品。
极光城的定价与外界不同,集市上的生活用品价格比食物低廉,埃恩克目测那件新制服穿在身上不会舒服,可没办法,他甚至是挑选价格高的买的。
霍索修斯又去农户家帮忙,留给埃恩克几块银币,让他买些食物然后提前回家。
“那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呢?”
“六个小时吧,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小埃在家等我就好了。”
埃恩克没拒绝,他讨厌沾满泥土的菜园,会弄脏他从艾思城带过来的精美靴子,“嗯嗯,亲爱的,那我在家里准备好晚餐等着你。”
埃恩克购买牛肉、食盐、黄油、马铃薯和安尼尔饮用的鲜血,在集市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现在把安尼尔放在肩头,小家伙更喜欢观察外面的世界。极光城杂乱不堪,仍然是幻术至上的地方,倘若有人对冰龙生出觊觎之心,他有一万种办法让对方生不如死。
越过售卖食物与用品的区域,集市深处的幽焰摇曳,和外面灿烂的日光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的东西带着腐朽的恶臭,有公然买卖装着腐烂器官的瓶子。埃恩克对流尽鲜血的躯干没兴趣,正准备离开。
一个形状古怪的拱门吸引了他的注意。
埃恩克对这种建筑再熟悉不过。
专门用于斗犬的搏斗场。
和地下城一样,极光城的集市深处也隐藏着这些罪孽。没有「祝福」留在这儿都是死,规则就见恶鬼去吧。外界对此不闻不问,极光城就像是与世隔绝的混乱炼狱。
埃恩克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钱币用来购买食物,无法支付一张入场券。
“下次我带你来看看,”埃恩克对肩头的安尼尔说,“是一个有趣的地方。”
安尼尔用爪子拍拍他的背,表示认同和期待。
埃恩克回家先烤了几颗马铃薯填填肚子,他把新买的钟表挂在墙壁上,等到时间差不多开始煎牛排。
埃恩克以前没有学习过,现在竟然得心应手。火候恰到好处,酱汁调得咸淡适中。
埃恩克刚把盘子摆在桌上,门外传来脚步声。
咔——
霍索修斯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几本厚薄不一的书籍。他看见桌上那两份牛排,嘴角弯了起来。
“吃。”
埃恩克把盘子推过去,自己也坐下来,眼睛盯着对面的人,俨然要霍索修斯先尝尝。
霍索修斯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埃恩克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盯着他放下叉子。
“好吃吗?”
“很好。”像是证明自己的话,霍索修斯又切了一块,“比我昨天做的好多了。”
埃恩克得意地笑了。
霍索修斯把几本小说递给他,“路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可惜那里只卖二手书。”
“没关系,能解闷就好,”埃恩克看一眼封面,“还是我没有看过的呢。”
他翻了翻,书页泛黄,但保存得整齐,里面没有涂抹和笔记,拿来消遣相当不错了。
……
霍索修斯的新工作一帆风顺,极光城处处依赖幻术,他很快和几位农民熟悉起来。霍索修斯性格温良,身形高大,面具下的眼睛漂亮得要命,那一片的农户都邀请他来帮忙。
在爱人外出工作的日子,埃恩克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准备午餐和晚餐,在家照顾好安尼尔。
他每天起床霍索修斯都不见踪影,他磨磨蹭蹭地准备午餐,霍索修斯会特意晚点回家,正巧碰上埃恩克做完午餐的功夫。如果昨天晚上做过,埃恩克第二天醒得更晚,他连午餐都不会做。
埃恩克有时候会装模作样地说:“要不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工作吧。”
霍索修斯自然拒绝。
埃恩克便顺势露出一副遗憾无奈的表情。
他极少会帮衬霍索修斯,两个月里,算下来怕也就陪爱人去过田地里一次。趁着霍索修斯忙碌,他还偷偷溜去观看斗犬。
去集市上时,埃恩克买来一尊父神的塑像,摆在大厅的中央。霍索修斯每晚对着塑像祷告默念,埃恩克觉得蠢,但还是没说什么。
埃恩克的厨艺长进,他认为自己的厨艺几乎可以媲美莱特城的高级厨师。时不时弄出一些新花样,奇形怪状的牛排、各种搭配的水果沙拉、花样香甜的三明治……
霍索修斯收工回家的时间固定,埃恩克准备好食物,坐在餐桌前等待。有时暮色降临,屋子蒙上一层金箔;有时日光灼目,亮如白昼。
霍索修斯口味不像自己一样挑剔,埃恩克做任何食物都能吃下。埃恩克便顾全他的身体,为爱人补充适当的营养。他还不许霍索修斯长时间工作,一天六个小时,一分钟不能多。
埃恩克在院前种上葡萄,计划成熟后泡葡萄酒喝。埃恩克喜欢和冰龙一起待在葡萄架下,烈阳高悬,架下浸着沁凉的阴湿,藤蔓的影子在身上晃来晃去。
极光城风云变幻,他现在最大的烦恼是眼前的葡萄能否成熟。
*
某一天晨起,被褥空荡荡的,埃恩克撑起身,目光越过半掩的窗扉,竟然看见霍索修斯的身影,他没有去工作,正在院子里浇花。
埃恩克趴在窗框上看了好一会儿,简单洗漱过后,慢悠悠披衣出门。
霍索修斯道:“今天带你一起去镇上。”
“干什么呀?”
霍索修斯笑笑,“约会。”
埃恩克愣了一下,随即跟着笑了。
前往镇子上的路途偏远,霍索修斯蹲下,让埃恩克来到他的背上。
碧空如洗,瞧不见一片漂泊的云彩。日光照在草地上,将两个紧贴的影子拉长。
埃恩克心情好,勾着他的脖子,咿呀哼着歌,心里默默盘算架子上的葡萄何时成熟,一定要为辛苦的丈夫酿制葡萄酒。
他们去镇子上观看了一场话剧。
剧院藏在巷子深处,门面不起眼,舞台简陋。演员长得奇形怪状,里面不少畸形人与侏儒,他们演绎幽默的喜剧。剧本是原创的,看起来蛮有意思,好几处真把埃恩克逗笑了。
散场后他们在街角的小店吃了点心。点了两杯苦涩的咖啡,是用当地农民种植的咖啡豆打磨的,研磨颗粒粗粝。点心做得粗糙,蜂蜜抹在蛋糕上。
但埃恩克胃口好,全部吃光了。
他们在街巷行走,看着极光城的风土人情。这个地方其实与地下城颇为相似,更是一片无人管束的地带。
过去五个小时,阳光明媚,太阳没有落山的迹象。
霍索修斯牵起他的手,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镇外的山坡上。
山顶上是一处废弃的祭台,大理石围栏上伤痕累累,旁边立着几截断壁残垣。野草从石缝里探出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站在围栏边往下看,整个镇子尽收眼底。土房木屋挤在一起,河流弯弯曲曲穿过青葱的田野,河水亮得像一面碎裂的镜子。
埃恩克扶着石栏,感叹道:“真美啊。”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拂过埃恩克额前的碎发。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鲜花的芳香,泥土的气息,还有阳光落在青草上的味道。
霍索修斯突然拉住他的手。
埃恩克以为对方在索取拥吻——多么难得的举动,正准备靠近。
霍索修斯只是拉着他的指尖,在阳光中单膝跪下。暖风吹过,银灰的长发随风飘扬。
这是民间求婚的动作。
王室是不用如此的,王子没有向伴侣下跪的义务。
一股奇特的暖意自心脏处升腾,“……王子殿下?”
霍索修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礼盒,里面装有一枚闪耀的钻石戒指。强烈的日光照耀下,它简直像一颗闪射的小太阳。
霍索修斯温声问:“小埃,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埃恩克盯着礼盒中的戒指,钻石的净度惊人,内里不见一丝杂质,唯有光在自由穿梭。这样纯净的质地,仅仅凭借霍索修斯每日的辛苦工作,远远无法买到。
霍索修斯说:“以父神的名义起誓,我会照料你一生一世,永不背叛,永不抛弃。”
到底是怎么买下价值连城的婚戒?
埃恩克将目光转向他空荡荡的手腕,表情一愣,“王子殿下,你的手镯呢……”
霍索修斯回答:“卖掉了。”
那对从初见起就戴在他腕上的圣橄榄枝手镯,多年过去不见一点磨损,可见价格之昂贵。
埃恩克猜测是冰王赠送给儿子的,或许是某一年的生日礼物,从物质与感情都算得上无价之宝。
竟然就这样卖掉了。
这枚钻石戒指,应该是霍索修斯在极光城找到的最好的戒指吧。
埃恩克又问:“那你的戒指呢?”
“什么戒指?我没有戒指,这是给你的。”
“笨蛋,你那是被骗了,圣铭维斯大陆的婚戒是一对一对卖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霍索修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有些懊恼,“原来是这样……”
埃恩克无奈一笑,“那我们等会儿去看看能不能把你的那只戒指拿回来。”
埃恩克俯视那张深情凝望他的脸庞,答道:“霍索修斯,我愿意。”
是在回应霍索修斯的求婚。
霍索修斯低下头,从礼盒里取出钻戒,缓缓推上埃恩克的中指。
埃恩克把戴着戒指的左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漂亮的钻石在艳阳下熠熠生辉。
真好看。
埃恩克于是说:“我会一辈子戴着它的。”
安尼尔没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张开翅膀飞翔,拖在身后的尾巴在蓝天中作画。
……
埃恩克认为两人应该有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礼。
他们简单布置了家中,埃恩克在窗边挂了一串风铃,铜管长短不一,风过时声音清清脆脆,像碎冰掉进河流里。
他们购买两套体面的新制服,选择纯白色彩,看起来寡淡,穿在两人身上却也显得清贵。
埃恩克忽略掉亲友的缺席,说:“我们的婚礼没有祭司,多么可惜啊。”
他故意这么感慨,作为信徒的霍索修斯肯定在乎这些。
“没办法,极光城是没有祭司的。”
祭司对人的血统、外貌等有一定要求,哪一条要求极光城的犯人都没法满足。
埃恩克敲敲安尼尔的脑袋,“儿子,你就是父亲们婚礼上的祭司了。”
“嗷呜,嗷呜!”安尼尔一无所知,见埃恩克吩咐,还是跟着乱叫。
埃恩克把玄铁架的项链挂在安尼尔的脖子上,“乖儿子,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叫一叫就好了。”
“嗷嗷嗷!”这回安尼尔听明白了。
简陋的婚礼开始。
霍索修斯先是对着空气朗诵了一段圣书里的内容,然后是一堆埃恩克没看懂的礼节。他跟在后面着照做。
旁边的安尼尔听见霍索修斯一直诵读书本,按照主人的吩咐跟着嗷嗷叫。
“嗷呜,嗷呜,嗷呜呜呜呜呜——”
安尼尔的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长,到后来简直是在扯着嗓子嚎。埃恩克被它逗得想笑,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祭司在场,会向父神祈求神谕,问两人几个问题。但担任祭司的安尼尔不会说话,这个程序就被霍索修斯跳过了。
霍索修斯扣着他的手,面向父神的大理石塑像,“我愿意与埃恩克结为爱侣,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逆境或顺境。”
埃恩克说:“我也愿意。”
“嗷嗷!”安尼尔适时叫了两声。
他们交换戒指,只是霍索修斯重新为埃恩克戴上,戴在无名指上。
霍索修斯戒指没能要回来,本来埃恩克打算拿回戒指再悄悄把那人杀掉,但奸商非常有先见之明,早早收拾行囊离开。极光城之大,淹入人海便寻不到了。
埃恩克凝视发亮的戒指,“王子殿下,还有什么程序没完成么?”
霍索修斯思考了一会儿,他不了解民间习俗,基本依照王室结婚的步骤,他已经跳过好几个礼节,“……没有了。”
“不对。”
“嗯?”
埃恩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皮革腰带,“还有最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