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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Chapter68 暖风 两个人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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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恩克的葡萄终于成熟了,院子的藤蔓上挂满沉甸甸的紫黑色果实。他当即摘下一大篮子,兴致冲冲地清洗捣碎。
埃恩克曾吩咐佛格找到地下城劣酒的秘方,他对葡萄酒的酿制比烹饪料理熟悉。
埃恩克掩上盖子,看看头顶突然下雪的天气,他的烦恼从葡萄能否成熟变成了葡萄酒能否安然无恙。
安尼尔越来越乖,和霍索修斯慢慢亲近起来。主人与这个男人亲密无间,安尼尔不愿违逆主人的意愿,何况霍索修斯对它不错。
它不再排斥霍索修斯的抚摸,还会听从他的吩咐——仅限于与埃恩克相关的,比如在埃恩克意识迷蒙时,霍索修斯会让它去拿毛巾和换洗衣物。
埃恩克去搏斗场观看斗犬,依然佩戴面具,他不想让霍索修斯看见。他的身高在极光城太突出,没办法变矮,他出其不意来了一招更极端的,换上过分增高的皮鞋,真真假假,不让丈夫发现就好。
安尼尔不喜欢搏斗场,每次去都缩在角落里。
埃恩克问他:“儿子,你讨厌这儿,因为太吵了么?”
安尼尔摇摇头。
“气味不好闻?”
安尼尔又摇摇头。
埃恩克笑了,“儿子,不会觉得那些人浑身是血,很可怜吧?”
安尼尔点点头,“嗷嗷。”
“有些人天生就是强大尊贵的,就像我和你的父亲;另外一些人只是一群可以随便踩死的蚂蚁。你是我的儿子,就是前者,不用管后者的死活。”
埃恩克敲敲安尼尔的小脑袋,觉得眼前的龙沾上霍索修斯软弱的缺点,变得不像自己了,“都怪你的父亲,以前你可不在乎这些,一副全天下你最厉害的样子。”
埃恩克嘴上骂过霍索修斯几句,没强迫安尼尔,再次去搏斗场就不带上冰龙了,让它自己待在家里。
血腥的搏斗场安尼尔提不起兴趣,在门前的小溪里戏水却欢快地叫。
埃恩克某天心血来潮,突然很想教会霍索修斯唱歌。
他记得几首民间的歌谣,曲调简单,将歌词抄在笔记本上以后,开始教学。
埃恩克唱一句,霍索修斯跟着唱一句。
跟霍索修斯熟悉了,埃恩克懒得吹捧他,直言道:“非常难听,王子殿下。”
“……我知道。”霍索修斯很有自知之明地点点头。
埃恩克继续教学,他放缓速度,把歌词的词句拆分,耐心地重复好几遍。
结果霍索修斯还是唱得不堪入耳。
埃恩克燃烧起来的兴致以最快的速度熄灭,果然在乐理方面很看中天赋,霍索修斯明显不是这方面的人才。
“安尼尔,你觉得你父亲唱得怎么样?”
“嗷、嗷、嗷……”安尼尔用翅膀挡住了耳朵,拼命地摇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埃恩克栽进霍索修斯怀中,捂住肚子笑了好半天。
开心够了,埃恩克问霍索修斯:“王子殿下不会唱歌,那有没有学过乐器?”
“王宫的乐师教过我弹奏竖琴。”
“我要听!”刚才听见了魔音,现在埃恩克需要一段美妙的音乐清洗耳朵。
乐器在极光城罕见,埃恩克拽着霍索修斯去镇子上的乐团借竖琴。
霍索修斯被他的坚持弄得害羞,“……其实是小时候学习的,现在差不多忘记了。”
“我想听嘛。”
霍索修斯拗不过他,他们付过一大笔钱币,乐团经营者便同意出借,只允许使用半小时。
竖琴摆在月光下,如一轮站立的银月。霍索修斯指尖轻落,蝶翼一般点过琴弦,流泻出美妙的音调。
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温柔,下颌线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埃恩克联想到那些描绘父神的画作,在开满鲜花的原野上,祂端坐大理石台上,七八个天使围坐在草地上演奏乐曲。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一曲终了,埃恩克赞许地鼓起掌来,安尼尔跟着拍动翅膀。他跳上露天的舞台,脑袋埋进霍索修斯怀中,撒娇道:“王子殿下,教教我呗,我不会呢。”
聪明的人往往在任何方面都聪明绝顶。埃恩克在霍索修斯简单的指导下,轻易学会了演奏。
他没有教会霍索修斯唱歌,霍索修斯却教会了他竖琴,是不是说明霍索修斯比自己适合当老师?
埃恩克思考片刻,毫不谦虚地把成功归结于自己得天独厚的天赋。
……
等葡萄酒发酵完成时,飘香的气息从酒桶溢出来。霍索修斯今天没有外出工作,埃恩克趁此机会将他拉到酒桶边,把桶口的封布一层一层揭开。
霍索修斯道:“我帮你?”
“不要喔,王子殿下不能抢我的功劳,葡萄酒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封口揭开,酒香更加浓郁。紫红色的酒液微微晃动,倒映着埃恩克蹲在桶边一脸期待的脸。
这种酒喝了不会醉,埃恩克舀起酒水,将酸葡萄酒倒进杯子,给安尼尔也准备了一个小碟子。
“尝尝。”埃恩克对霍索修斯说,自己端起另一杯。
天空湛蓝,暖风和煦,他们坐在院子里,安尼尔蹲在埃恩克的脚边。埃恩克呷一口酒水,葡萄的酸在舌根处泛上来,带着一点灼热的辣。
“王子殿下喜欢吗?”
“嗯,和地下城的感觉一模一样。”
埃恩克看着空荡荡的葡萄架,它们的藤蔓枯死,几根杆子孤零零立着,“我还要再种葡萄。”
他把最后一口酒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绵长温热的余韵从喉咙一路暖到心口。
*
埃恩克露出的右脸英气逼人,路上的行人常常会忽视他覆盖面具的另一半脸,理所当然地认为它们同样英俊。
埃恩克经常被搭讪,地下城的男仆喜欢往他的身上扑,拉他招揽生意。到了极光城,埃恩克的身形更是引人侧目。
身材矮小的男人撒娇似的凑到他面前:“阁下要不要去我的屋子品尝甜点呢?”
这句话是男仆一行经典的暗语,用于对潜在顾客发出邀请。
埃恩克第一次被丑八怪搭讪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他脱下皮革手套,向男仆展示了无比闪耀的婚戒,“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这是我丈夫送给我的戒指。”
男仆:“……”一脸扫兴,转身走了。
埃恩克一次购买二手书时,偶然发现极光城公然售卖开化的小册子。内容极其详细,无所不写,配有合适的图片,书页质量看起来比二手小说还精致,和艾思城枯黄的纸张截然不同。
店主解释道:“因为这些比普通小说畅销多了,大家都爱看。”
埃恩克大手一挥,买了一个系列,整整十二本,决定回家和霍索修斯仔细研究。他早不在乎形象了,实际上他在霍索修斯面前无论如何也不算纯情,更像一个淫亵但无甚技巧的荡夫。
埃恩克讨厌艾思城王宫的日子,频繁被打断,做点什么还要顾忌这些那些。霍索修斯自觉亏欠,短暂地放弃了工作,留在家中陪伴他。
他们度过了一段极为疯狂的日子,尝试新鲜方式,试着在各个地方交合。埃恩克整整两个礼拜没有下床,吃饭也让霍索修斯喂。
霍索修斯喂他喝温水,面不改色道:“辛苦了。”
“……不辛苦。”
埃恩克哑着嗓子说,他其实有时很佩服霍索修斯在那种场合的沉默寡言,自己总是把喉咙弄得不舒服。
霍索修斯从来少说多做,嘴巴蹦不出一个字,动作却不停下。埃恩克觉得男人明明爽得要命,真是个装货。
埃恩克多说少做,他边看小说边吹嘘自己动最舒服,真的实践以后,气喘吁吁地不乐意了。他还是只适合被伺候着。
屋檐上高高悬挂风铃,是埃恩克在新婚时留下的。清风拂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最轻最小的铜片。
后面风声变大,铜铃疯狂地碰撞,声音高亢急促,一声叠着一声,像涨潮时分的浪,织成一片潮湿而缠绵的絮语。乌云悄然在头顶聚集,一场急雨落在铜片上,顺着风铃往下坠落。
雨后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气息。
……
离木屋不远处有一片山坡,上面开满半人高的鲜花,像一片五彩缤纷的海洋。
“为什么没有冰原铃兰?我记得国城随处可见。”埃恩克想到他们的定情之花,问。
“「冰之祝福」下冰原铃兰才会随意生长,极光城只能用幻术培育,过程麻烦。”
埃恩克喜欢和霍索修斯躺在那里看书,距家不远,此地也成为两人野战的常选位置。
“要是有人来了怎么办,”埃恩克眼底泛着水雾,“……呜呜呜呜,好丢脸喔。”
霍索修斯宽大的手将他的脑袋按入怀中,“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了,我一个人丢脸。”
蹩脚的理由。
不过埃恩克信了,温顺地颔首:“嗯嗯。”
更多的时候,他们在山坡上只是简单阅读书籍。
埃恩克枕在霍索修斯的双膝上,他举着书本看着,有时看看霍索修斯俊美的脸。男人低眉看书,旁边放着他摘抄的笔记。
温暖的风吹过,银灰色的长发扫过埃恩克的脸颊,带起一阵瘙痒,但意外地舒服。
埃恩克偏头看着刺目的太阳,眼前出现混沌的光晕,这样的阳光真是让人昏昏欲睡。他把书本盖在脸上,耳畔传来安尼尔戏水的声音,以及远方鸟雀的啼鸣。
他们把所有该做的一切都做过,疯狂过后,霍索修斯要去工作了。
埃恩克没办法,尽管他真的很想每时每刻和霍索修斯待在一起,他们不是在国城过着富裕日子,生活处处需要金钱。
埃恩克恋恋不舍地拥抱他,“早去早回,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