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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金不胜接受捉鬼委托 金不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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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胜不知道为什么陈阔要盯着他背后的黑伞看，不过他没有在意这些，因为他更关注这位周大爷说的东西。
“周大爷，你说的村子里有妖怪，是什么样的妖怪啊？”金不胜问。
周大爷诶呦一声，他本来一直弯腰驼背，神情苍老，瞧着病恹恹的模样，可是一提起妖怪，他的背立刻挺直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扬了上去，活脱脱的一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你说那妖怪啊，就是那种，特别可怕的妖怪，他真是可怕极了，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是我们村有好几个人都被妖怪吃了，太可怕了！”
周大爷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陈阔都无奈了，他悄悄扯了扯金不胜的衣袖，对他道：“这大爷是不是精神不太好，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金不胜也跟着挠了挠头，头发都要被他弄乱了，最后他也没招了：“反正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周大爷领着金不胜和陈阔进了村子。
柳树村的村口长着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柳树沟三个字，漆皮已经掉了一半。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根堆着柴火和粪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牲畜的骚味。几只瘦鸡在路中间刨食，看见人来也不躲，歪着脑袋盯着金不胜的拐杖看。
金不胜拄着拐杖走在前面，陈阔跟在后面，眼珠子转来转去，打量着这个穷得掉渣的村子。他心里已经在算账了，这种地方，能凑出几两银子？十两？五两？怕是连饭钱都挣不回来。
他当骗子当小偷不屑于偷这种地方的东西。
周大爷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跟路边的村民打招呼。但那些人的反应很奇怪，看见周大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金不胜和陈阔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金不胜很熟悉的东西。
怀疑。
和当年黑风村的人看他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周大爷，这俩是谁啊？”一个蹲在门口剥玉米的中年妇女抬起头，目光在金不胜的拐杖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请来的道长！”周大爷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帮咱们除妖的！”
妇女笑了一声，不是好笑，是那种你怕不是疯了的笑。她低下头继续剥玉米，嘴里嘟囔了一句：“哪来的妖怪，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周大爷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金不胜已经拄着拐杖从妇女面前走过去了，像没听见一样。陈阔倒是听见了，但他没吭声，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做骗子的时候早就学会了，被人质疑了不要争辩，用结果说话。当然，前提是有结果。
周大爷带着他们往村长家走。村长家是村里最大的一间院子，青砖到顶，门楣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正坐在石桌旁喝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村里其他人讲究不少。
“村长！”周大爷推开院门走进去，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我请了道长来，帮咱们——”
“行了行了。”村长放下茶碗，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周大爷身后的金不胜和陈阔。他的目光在金不胜的拐杖上停了大概两息，然后移到陈阔脸上，又从陈阔脸上移回金不胜身上。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换姿势，就那么坐着。
“周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村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们村没有妖怪。老赵家那几口子是急病，仵作都看过了。你天天疑神疑鬼，搞得村里人心惶惶的，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大爷急了：“不是！村长，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我在老赵家后面的山坡上，我看见一个东西全身黑乎乎的，比人还高，眼睛是绿的——”
“够了。”村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周叔，你是不是又没吃药？你那老毛病得按时吃药，别断。你儿子在外面做工不容易，你别给他添乱。”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你不是看见了妖怪，你是脑子有病。
金不胜注意到，村长说这话的时候，院门口围了几个村民，都在竖着耳朵听。听到没吃药三个字，有人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像针一样扎在周大爷身上。周大爷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不胜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您是村长吧？”他声音不大，但很平，这一开口周围都没声音了，显得金不胜的嗓音十分清晰：“周大爷怀疑有妖怪不是没有道理，万一真的有妖怪，村里的人可能会有危险。”
听到金不胜的话，村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欢迎，只有一种完全不在乎的冷淡。
“你这个外地人什么都不懂，周大爷脑子有问题，你们是被他忽悠来的，这里有点碎银子，你们拿着走吧。”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金不胜，陈阔没想到这村长这么大方，喜滋滋的就要接钱，却被金不胜拦住了：“不行，我们没捉到妖怪就要拿钱，这是不对的，这钱我们不能拿。”
“那就更好了。”村长一听这话，直接又把手缩回去了，陈阔眼看着到手的银子飞了，疯狂地怨念盯着金不胜。
金不胜却仿佛没看到似的，他想了想道：“我们既然来了，总该做点什么，我想在这里借住一晚，可以吗？”
“住可以。”村长把茶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别到处跟人说有妖怪，别吓唬老人孩子。明天一早，你们就走。”
他说完转过身，背对着金不胜，补了一句：“周叔，你带他们去你那儿凑合一宿。别安排到别人家去，人家不愿意。”
这话说得更明白了——村里没有人愿意收留这两个外人。
周大爷低着头，领着金不胜和陈阔出了村长的院子。院门口围观的村民已经散了，但金不胜走过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背后说：“周老头又犯病了。”“那个瘸子是哪来的？不会是个骗子吧？”“我看那个尖嘴猴腮的更像骗子。”
陈阔的脸黑了一下，嘟嘟囔囔气得要死，这群人居然说他尖嘴猴腮，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风流倜傥，是个帅小伙呢。
而金不胜拄着拐杖走得很稳，拐杖戳在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似乎在说些什么。
周大爷家在最村尾，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用玉米秆补着。院子里堆着杂物，一只瘸腿的老猫趴在墙头，眯着眼睛看他们。周大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把里外两间收拾了一下，在外间地上铺了两床被褥。
“委屈两位了。”周大爷的声音沙哑，低着头不敢看金不胜的眼睛，“村长他他不是坏人，他就是怕。怕出事，怕担责任。我真的看见了妖怪，我没有病……”
“我知道。”金不胜说。
周大爷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他转过身，进了里间，把门关上了。
金不胜把黑伞靠在炕沿上，拐杖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撑着身子坐到了炕沿上。陈阔在外间铺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挨着金不胜的炕沿蹲了下来。
“金不胜。”陈阔压低声音喊他的名字，声音小小的，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我看这村子邪门，村民都排外，村长更是个老狐狸。我看那个周伯不像是撒谎，但这地方的人根本不配合。要不咱们还是走吧，银子不要了，命要紧。”
金不胜眨眨眼：“可是，那你就要去大牢里待着了。”
陈阔没想到金不胜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了不了，其实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比大牢好，”
他一屁股坐下，再也不说什么想出去的话了。
金不胜没有管陈阔，他低着头，在揉自己的左腿膝盖。走了一天的路，膝盖又肿了。
陈阔又絮絮叨叨，拜神拜佛了半天，最后回到外间的铺上躺下来，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看。
夜深了。
村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金不胜躺在里间的炕上，黑伞靠在炕沿边，拐杖横在枕头旁边。炕烧得不热，后半夜凉气从地面往上渗，钻进骨头缝里。
他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不是不困，是这个地方让他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只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他想起黑风村的夜晚，至少还有风声，有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有隔壁赵石头他娘咳嗽的声音。这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角落，连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墙角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金不胜侧过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一只壁虎，趴在墙缝边，一动不动。不是壁虎在动，是它的影子在动。煤油灯已经灭了，炕洞里还有一点余烬，微弱的红光把壁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只缩着脖子的怪物。
金不胜闭上眼睛，外间突然传来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陈阔在挪动。木板被踩得咯吱一声，然后是门栓被一点一点拨开的声音，很慢，很轻，像老鼠在啃木头。金不胜听着那声音，没有起身。他想看看陈阔会不会自己回来。陈阔没有回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金不胜脸上的汗毛竖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出了院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