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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这位宗主认识他师父? 他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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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净无宗?本地最有名的那个剑宗!传闻有许多富贵人家想要将子女送进净无宗学剑,但是净无宗都拒绝了,这么大的宗门,怎么会和金不胜这个瘸少年扯上关系?
金不胜看着萧惊鸿,萧惊鸿也看着他。
“你们宗主找我什么事?”金不胜问。
“家师说,有要事相商。”
“那走吧。”他说。
于是金不胜就跟他们去了,陈阔眼珠一转,干脆也跟了上去。金不胜发现陈阔的小动作,并没有说话。
净无宗弟子在前面引路,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忽然开阔起来。树木向两边退去,露出前面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道高大的山门,高约三丈,两侧各蹲着一只石麒麟,雕工精细得连鳞片都数得清。
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剑刻上去的——清净无为。
陈阔的嘴巴张的合不拢。他见过不少气派的建筑,但没见过这样的,像是每天都有人用布擦。台阶两侧种着古松,松枝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磬。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陈阔喃喃自语。
金不胜拄着拐杖走上台阶。台阶很高,他的左腿每抬一级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样一级一级地走,走得比蜗牛还慢。
萧惊鸿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催促。
到了山门内,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地面铺着青石,每一块都切割得方方正正。广场两侧是回廊,回廊的柱子是整根的楠木,雕着云纹和仙鹤。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像一群展翅欲飞的鸟。
陈阔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广场上不少净无宗弟子正在练剑。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的起手、落剑、转身都一模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像是同步的。金不胜从他们身边走过,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陈阔试着跟一个正在休息的弟子搭讪:“这位师兄,你们净无宗可真气派啊——”
那弟子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就走。
表情冷漠,像是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陈阔有些尴尬地闭上嘴,快步跟上其他人。
两人随后被带到了正殿。有个人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
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系玉带,脚踩云履。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山。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深,深到你看不见底。他看着金不胜从殿门口走进来,一步一步,一瘸一拐,拐杖戳在地板上,发出突兀的声音。
“你就是金不胜?”万业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嗯。”金不胜点了点头。
万业虚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坐吧。”
陈阔立刻看向金不胜,金不胜没有坐。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问:“你找我有事?”
万业虚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万业虚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金不胜,我请你来,不为别的。只是你在柳树村捉妖的事,我听说了。”
金不胜没有说话,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等着下文。
“净无宗立派三百余年,方圆百里的妖魔,向来由我宗门弟子清理。”万业虚放下茶碗,抬起眼皮看着金不胜,目光不重,但压得很实:“你一个外来的散修,在我净无宗的地界上捉妖,我总得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陈阔站在殿门口,心里咯噔了一下。连他都不知道金不胜到底是不是真道长,万一金不胜其实是个假道长,这个净无宗宗主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万一你是个骗子。”万业虚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早已看透陈阔的想法:“骗了村民钱财,又解决不了妖怪,最后烂摊子还是落到我净无宗头上。我身为宗主,不能不管。”
金胜过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没有收钱。周大爷管了我一顿饭,还让我们住了一晚。”
万业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金不胜脑回路惊人:“没收钱不代表你有本事。”他抬起手,轻轻一挥,站在殿侧的萧惊鸿往前走了两步,拱手站定。
“惊鸿,你陪金公子过两招。”万业虚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点到为止,看看他的路数。”
萧惊鸿看向金不胜,手中剑未出剑鞘,明显打算让金不胜:“金公子,请——”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金不胜摇了摇头。“我师父说,不能随便跟人过招,我的剑招是用来杀妖,不是用来伤人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萧惊鸿微微皱眉,看了万业虚一眼。万业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金不胜身上,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你师父是谁?”万业虚问。
金不胜张了张嘴。他想说“师父就是师父”,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因为他忽然想起,师父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名字。墓碑上只刻了师父两个字。他想了很久,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名字——那是很久以前,有人来村子找师父,在院门外喊了一声。
“渡尘客。”金不胜说:“我师父是渡尘客。”
万业虚的手顿住了。
金不胜看着万业虚,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说话,便歪了歪头问:“你认识我师父?”
万业虚没有回答。他把茶碗放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延什么。茶碗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抬起眼睛,看着金不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认识。”万业虚说。两个字,声音很平,但金不胜觉得那两个字底下压着很重很重的东西,像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只有一点点,下面的部分大得看不见底。
金不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连话都多了起来:“我师父以前是什么人?他做过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万业虚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既然你是渡尘客的弟子,那就先住下吧。你师父的事以后再说。”他没有正面回应。
金不胜张了张嘴,想再问,但对上万业虚那双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柳树村有妖怪。”金不胜想起了自己看到的:“我看见了。雾里面有一个影子,它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是很旧的血的味道。雾散了之后,它就消失了。我没有找到它。”
“惊鸿。”万业虚在沉默中开口。
萧惊鸿的身体微微一僵。“弟子在。”
“柳树村的妖怪,你知道?”
萧惊鸿张了张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万业虚的鞋尖上,又移开。
“弟子……弟子知道。”萧惊鸿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稳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柳树村的事,弟子原本打算明日就去处理——”
“打算?”万业虚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没有变化,但这两个字落在殿内,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
萧惊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低下头,拱手弯腰,腰弯得比平时深得多:“弟子失职。弟子这就去处理。”
金不胜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看着萧惊鸿弯着腰的样子,又看了看万业虚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那就现在去吧。”万业虚说。
萧惊鸿直起身,退了两步,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与陈阔擦肩而过,陈阔清楚地看见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着光。他的脚步很快,快得像在逃。
金不胜看着萧惊鸿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伞!
贺无弦还在周大爷家的炕沿上。
“万宗主,”金不胜开口:“我也要回柳树村。我的东西落在那里了。”
万业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肿得撑破裤管的膝盖上停了一瞬。
“你的腿受伤了,还是先处理一下吧。”万业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惊鸿去处理柳树村的事,你的东西,我让他带回来。”
金不胜想拒绝,但万业虚已经站了起来。他从椅子后面走出来,走到金不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
“萧惊鸿是我最得意的大弟子。”万业虚说:“剑术、修为、办事能力都很优秀。你在这里休息,把腿养好。”
“你师父的事,”万业虚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我会告诉你的。”
“好。”金不胜说。
万业虚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
“带金公子去客房休息。”万业虚说:“好生照顾。”
一个弟子从殿侧走出来,请他们去休息。金不胜拄着拐杖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向万业虚。
“万宗主。”
“嗯。”
“我师父的事,以后一定要告诉我。”金不胜垂眸,表情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