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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净无宗宗主邀请金道长 柳树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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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村的夜,比白天更安静。
金不胜躺在周大爷家的土炕上,睁着眼睛看房梁。陈阔在外间的铺上翻来覆去,也没睡着。说起来,这一夜发生的事太过诡异,诡异到不像是真的。
在刚才那阵浓雾中,陈阔以为金不胜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他在惊恐中待了不知道多久,浓雾里又出现了黑影,陈阔还以为又是那只吓人的怪兽,当场就要吓晕过去,不过好在吓晕过去之前,陈阔听到了金不胜的声音。
“是我。”
陈阔目瞪口呆地看着金不胜从浓雾中走出来,而且随着金不胜的出现,周围的浓雾竟然越来越淡了。陈阔噌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上上下下把金不胜打量了个遍:“你,你没事吧?那怪物呢?”
他忍不住开始发散思维,金不胜虽然说是个道长,可是他从来没见过金不胜展示什么修为,而且眼下金不胜身上完全没有和妖怪打架留下的痕迹,他不由得想到那些鬼怪暗地里杀了修真者然后幻化成他们的模样来吃人的志怪话本。
“我没看到,他消失了。”金不胜道。
“真的啊?”陈阔忍不住对金不胜产生怀疑,他突然伸出手捏了捏金不胜的脸,金不胜被他揪得脸歪了半边,但没有躲,只是用那种你在干什么的眼神看着陈阔。
“热的。”陈阔松开手,又摸了摸金不胜的手背:“温的。有脉搏。你是真的。”
金胜过揉了揉被揪红的脸颊,歪了歪头:“你为什么捏我?”
“我怕你被妖怪吃了,然后妖怪变成你的样子来骗我。”陈阔说得理直气壮,但声音明显在发抖:“志怪话本上都这么写,妖怪吃了人,就变成那个人的模样,连说话语气都一样。”
金不胜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没有被吃。我去追那个影子,追到雾最浓的地方,它就散了。像烟一样,抓不住。然后雾就淡了。”
陈阔张了张嘴,想追问很多消息,但是此刻一阵风吹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个地方不安全,还是快点回去吧。
两个人回到周伯家的院子里,然后就睡下了。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有睡着,因为那怪物太可怕了。只是这一夜太累了,就在两人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火把的光从窗户纸外透进来一闪一闪的。
金不胜猛地睁开眼睛。
周大爷也醒了,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陈阔从铺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怎么了?”
外面有人敲门。不是敲,是砸。拳头砸在木门上,砰,砰,砰,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
“周叔!开门!”是村长的声音。
周大爷颤颤巍巍拉开门栓。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差点撞到周大爷的脸上。村长胡多才站在门口,身后是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年,手里举着火把,拿着锄头、铁锹、扁担。火把的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村长,这大半夜的——”周大爷的声音在发抖。
“大半夜?”村长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周大爷,落在金不胜身上:“我也想问,这大半夜的,你请来的这位道长带着他那个朋友,跑到村后山坡上去干什么?”
陈阔暗叫一声不好,嬉皮笑脸地挡在金不胜面前:“村长,我们没有——”
“没有?”村长身后一个年轻小伙子站出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我亲眼看见的!你们两个人,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往祖坟那边跑!你们想干什么?”
金不胜从陈阔身后探出头:“村长,我们在后山看到了一个怪物。”
“那怪物现在在哪儿呢?”
“我没等走近,它就不见了……”
村长被气笑了:“祖坟是我们村的禁地,外人绝对不能进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盗墓发财?周叔你说对不对?”
周大爷无奈地垂下头。
“乡亲们,你们说他们该怎么处置?”
“出去!”有人喊。
“滚出我们村!”另一个人也跟着喊。
村民们将金不胜和陈阔慢慢逼到村口,一个壮汉嫌他们走的太慢,一把抓住金不胜的衣领,把他往外拽。金不胜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左腿撑不住,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拐杖戳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稳住了身体,但那壮汉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陈阔想掰开那壮汉的手,被另一个人从侧面推了一把,摔在地上。
金不胜的右手松开了拐杖,拐杖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有悔剑就在拐杖里。拐杖就在脚边。只要他弯腰捡起来,拔出剑,这些人,他一个人就能对付。可是——
就在此时,师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胜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剑。”
金不胜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努力地爬起来,把拐杖捡起来,拄在手里,撑着身体站起来。左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倒下去。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陈阔,陈阔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蹭破了一块皮,血在往下淌。
“算了,我们走吧。”金不胜说。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不动了,金不胜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陈阔跟在后面,他们走过那些举着火把、拿着锄头的村民身边,有人在后面推了金不胜一把,他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拐杖戳在门槛上,差点摔倒。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周大爷的声音,带着哭腔:“村长,他们是好人……”
“周叔,你够了。”村长的声音冷冷的:“你再这样,我让人送你去城里看病。”
周大爷的声音消失了。
金不胜没有回头。他拄着拐杖走在村子的土路上,火把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陈阔跟在他旁边,用手背擦着脸上的血,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直到那些村民离开,陈阔追上来,压低声音:“金不胜,你不是修真者吗?你怎么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金不胜没有回答。
陈阔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夹杂着血:“不是吧,难道你真是个假道长?行了行了,跟着你白挨一顿揍。”
他话里话外有些瞧不上金不胜,嘴上嘟嘟囔囔道:“我这回就要走了,你别以为你这次能拦得住我!”
他哼了一声,大步越过金不胜,结果刚走出两步,迎面撞上了几个身穿宗门弟子服装的人,他们腰间别着玉佩,手上拿着佩剑,一副宗门天骄的模样,陈阔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弟子看了陈阔一眼,随后看了看他身后的金不胜,准确来说是在看他手里的拐杖。
其中一人抱拳道:“我乃净无宗大弟子萧惊鸿,金道长,我家宗主有请。”
话音刚落,陈阔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