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过去 我的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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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九月某天，H毫无征兆给我发消息，说他梦到我了。上次提到他，还是去年这个时候，但上次联系，已经过去三年。
那天他给我说他的梦。他梦见过年我和朋友在烧烤摊吃东西，他和朋友打完麻将出来碰到我了。
后面聊了会儿，聊到游戏上，一起玩了两天的双人成行。玩到第五章，我说要去吃晚饭，他说好。从那之后开始断联，就像他找我一样突然，两个人没再讲过话，最后一条系统消息是长达五个小时的语音通话。
前两天发烟花庆祝过年，他来评论了一句新年快乐，我想起没玩完的游戏，问他玩不玩，他说行。
玩到花园那一章，我操作小梅浇水让科迪变成各种植物的时候，他忽然说：“其实我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中学那会儿。你那件橘色的外套，我印象很深。”
我说：“毕竟我们毕业后也没再见过。”
想了一下，又说：“上次见面是十年前了吧？”
他也想了一下，“我们是15届的，那就是了。”
我在那儿笑，说十多年没见了。
心想十年没见现在却还在一起打游戏。
然后聊到往事，聊起少年时代。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D，我说记得。
他一边笑一边说，他对D的印象可太深了。当时他跟我走得很近，D扬言说要揍他，还让同班的一个同学去警告他，结果他的朋友听说了这事，把D拉到他面前对峙，D说矢口否认说没有，说是误会。
他说前段时间在江北看到D了，D已经结婚，开了一家串串店。
我很讶异，D居然结婚了。
他说是啊，说把这件事告诉D的时候，D摆手说都是年少不懂事。他还说D变胖了好多。
聊到L，我说我跟L最后闹得很难看。
L在我上大学时找到我的微博，跑来给我道歉，最后让我拉黑了，现在还躺在黑名单里。
H说：“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我也经历过。”
他说：“我高中跟L在一个班，我和她有过结。”
L的名字太大众化，我不禁怀疑：“我们说的是同一个L吗？”
对了下信息，的确是同一个L。
他讲起跟L之间的矛盾，说L跟班上的女生起争执，L想找他帮忙，他没同意，L晚自习下课跟他回家，蹲在他家门口堵他。讲到最后没忍住骂，说L是真的有病。
因为他没答应帮忙，L最后告老师，老师通知L的爸爸来了学校，找的却不是跟L起争执的女生，而是他。他和另外两个男生被L爸爸叫到店门口，跟审犯人一样审他们。
H说：“我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挨一顿批。”
聊到K，我说她好像很早就退学了，上高中那会儿看到她在空间晒孕照。他说K现在在镇上开了一家美甲店。
我愣了一下：真的吗？
他说是。
我知道K退学的原因。
她被好几个人堵在宿舍厕所霸凌的时候我就在外面，那天晚上她们喊了好多人，打到最后，K冲出厕所，扒着阳台说要跳楼，很多人拉住她，不让她跳。
那天晚上也很诡异，施暴者和被霸凌者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第二天早上，K已经回了自己寝室。再后来，K就退学了。
我说出那几个施暴者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人叫思念，我没有故意提起，顺带在一群名字里问H有没有印象。
他说那几个人基本没人不认识吧。
我一直愧对K。不仅是因为这件事，更因为K曾经帮过我，但我连跟别人提起的勇气都没有，所以在得知K的近况，才反复确认：真的吗？是真的吗？
我真希望K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聊到C，H说C人很好，我承认说是。在我印象中，C一直有照顾别人的能力。
他那会儿经常受C照顾，后来高中跟C在一个班，他才后知后觉那些‘照顾’或许都是出自C的私心。
聊到S，我说高中跟他保持过一段时间的联系，但在看清这段关系之后，断得非常彻底，他删除了我的全部联系方式，但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留着他的微信。
直到大学毕业那个冬天，我浑身起红疹，痒得难受，去知乎搜，那个起红疹的问题底下回答很少，我一个一个翻到最后，看到那个跟Y微信头像一样的回答，鬼使神差点进主页，确认是Y无疑。
H说：“这能让你找到？”
我说是啊，神奇吧。
人和人就是这么神奇。
聊到老师。
我说英语老师你还记得吗？
H说我这辈子不敢忘。
我上英语课紧张到双腿发抖。
他脚趾抓地，整节课根本不敢松懈。
那会儿我坐第一排，每次抽问都是第一个站起来，回答不上来就要被打手心。早自习背课文，背不完不能去吃早饭。
英语老师虽说严厉，但大家在一边惧怕她的同时又很喜欢她。她会把自己下午的课让出来让大家唱歌，会给那些没有背完课文的同学准备面包牛奶，会在得知班上有同学谈恋爱时教导女生不要被几袋零食给骗了。
英语老师的脾气不好，大家都知道。
说起被英语老师拳打脚踢的那个学生，我居然脱口而出那个同学的名字，说完连自己都惊讶了一会儿，我以为我忘了。
H说英语老师是最凶的，班主任都没她凶。
说到班主任，她姓夏，经常下午让我们上自习，她出去打牌。
偶尔让班长联系她，问课堂怎么安排，她的声音总会混着麻将声传来，让我们做作业。
之后分班，去新的班级。新班主任会拿着纪律委员记名字的本子，在读报课的时候一个个把上面的人叫到走廊，询问讲话的原因。有时候到气到头上，会打学生耳光，男女无一例外。
为什么要讲话？
为什么不做作业？
为什么要逃课？
“我的少年，并未遇到过可尊敬相信的权威，老师要么在办公室打麻将，对学生不管不顾；要么粗暴专制，那种粗暴在少年稚嫩的灵魂上留下永远的烙印。”
这段文字简直是真实写照。
最后，H说他永远记得下晚自习后我把他叫到操场那个夜晚。其实听到这里我已经开始尴尬了。
他说他太怕我了，这种畏惧来得莫名其妙，却有压制性，以至于谈了一年多没敢牵我的手。
他又说了好多细节，我忘得七七八八。
说完，我在那儿哈哈干笑，说不知道以前脑子里在想什么，可能因为什么都不懂吧，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在一起了。
他说：“这句话你说过。”
他说：“你以前跟我说过，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刚好是那个时候，刚好是我而已。”
我连干笑都装不出来了。
我说：“我有这么贱吗？”
他没说话。
科迪在往前走。
我在后面找补说：“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那段没什么的感情，所以现在才能毫无芥蒂地在一起玩游戏。”
他嗯了声。
安静好一会儿，关卡一关一关过，时间凌晨两点，我问他要不要回家，他说还有一会儿。于是就这么打到通关，打到小梅开演唱会，跟科迪拥抱在一起。
最后小梅和科迪回到第五章冰雪世界，互相打起雪仗。我和H从过去聊到现在。他说起去年底他外婆去世，说到家里亲戚，说到吃饭时长辈劝他谈恋爱，再说到婚姻。
我站在他的角度说：这是人生必经的历程。
他说是。话锋一转，又说还不想妥协。他说：“我连照顾自己都是个麻烦，根本没能力去承担一个家庭。”
我实在没什么话想说，于是东拉西扯了一点。
我说我前段时间才知道我们中学跟隔壁三中合并了，他说他回来过年才知道。我又说我的高中教学楼被推成一片废墟，而我还是从抖音上刷到的，他说他也看到了那组照片。
我的青春好像短暂回头看了我一眼。
任何有关过去的回忆正在消散。
我想起去年他说：“你朋友好像一直都不多。”
所以这是2015年夏天至今以来，第一次有人跟我聊起这些。这些我以为遗忘的，从H口中复述出来，构成一帧帧一幕幕画面，回到我的记忆中。
我没对H说的是，中学阶段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而是我在课堂写小说被数学老师撕掉这件事。
这一度是我心里的疙瘩，我不知道要怎么跨过，于是一直记着，一直记着。记到提起十年前，我能想起的就是这件事。
我的少年并没遇到过可尊敬的权威。
所以在我毕业离开学校之后，毫无牵挂断掉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再也没有回去过，更别提上演返校探望老师上演师生情深的戏码。
H不知道我写了这些，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依旧在写小说，比起初恋，H更像我留在青春里的一位旧友。
过去有回响。
原来有人替我记得。
谢谢H。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过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