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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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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居里插着不少艾叶,廊下挂着除虫的香囊,院子里只剩了一半的人在,姜嬷嬷一大早去小厨房里包粽子,内陷除了糯米红枣之类的,还有的就是从清月庄上带回来的羊肉和蜜豆。
谢鹤亭去小厨房里转了一圈,给姜嬷嬷打了会下手便回了暖阁,暖阁里还放着之前没看完的话本,她打算先躺在榻上看完,再去做别的事。
正当谢鹤亭看着入神的时候,琴宁突然跑了进来,“小姐,后面沁芳斋的人来请小姐赶紧过去一趟。”
“怎么了?”谢鹤亭马上放下话本,从榻上坐了起来。
“不知道,看样子是什么急事。”琴宁说着,过来帮谢鹤亭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
谢鹤亭匆匆理了一下,便带着琴宁往后面的沁芳斋去。
沁芳斋大门开着,周姨娘的贴身丫鬟桃花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一会朝里张望,一会朝清月居的后门处看,见谢鹤亭带着人过来,似乎看见的救命稻草一般,直冲过来,“小姐,我家小姐身子不太舒服,一直在发烧。”
闻言,谢鹤亭皱起眉头,有些生气,“怎么不找大夫?”
既说着,加大了往里走的步伐。
谢鹤亭进来的时候,周姨娘正坐在床边,不停地用手绢沾着边上水盆里的水,擦着柳云芷的额头,不时有抽泣声传来。
“周姨娘。”谢鹤亭大步走到床边。
周姨娘抬起头来,发髻散乱,面色格外苍白,眼中已经满是血丝,“小姐,我是......”
“怎么了?”谢鹤亭看向床上躺着的柳云芷。
年幼的柳云芷正满脸通红地昏睡着,细短的眉毛皱在一起,嘴角向下,看上去很不好。
谢鹤亭将手轻轻放到了柳云芷的额头上,感到下面的皮肤格外得烫,“这么烫了,怎么不去找大夫?”
周姨娘微微缓了过来,解释道:“今天早上,院里的管事说今日是例假,我便放了他们出去,院里便剩了我、云芷和桃花。云芷本来还好,谁想到一会就烧了起来,云芷身边不能少人,院子里没有其他能供我们使唤的人,我和桃花都不认识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大夫,前院也不敢去。想着说不定一会就退烧了,但是没想越来越严重。我才忽然想到小姐之前说过的话,让桃花赶紧去了清月居。”
“你既然嫁进了柳府,就是柳府的人,哪怕是个姨娘。既生了孩子,便能上族谱,也算是半个能主事的人,怎么胆子这么小,连女儿病了都不敢去找人?”谢鹤亭有些恨铁不成钢,心里不满,又觉得没必要,转身招了琴宁过来,“你拿着我的腰牌,骑马去回春馆找姚大夫,说这里有个两岁多的孩子在发高烧,他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琴宁颔首后,便马上旋身往外跑去。
“我这个丫鬟十分伶俐,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一刻的时间就能带着大夫回来。”谢鹤亭只能在这边先安抚周姨娘,想着今日这事的源头估计在舅舅那里,自己作为小辈,只能回头报到徐老夫人那里,至于其他的,自己作为小辈也不太好插手。
琴宁动作快,来去骑着马,回春馆里也有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马匹,所以人来得很快。
不到一刻的时间,琴宁就拉着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灰白色长衫的男子跑了进来,此人正是回春馆的姚大夫——姚祗安。
姚家世代行医,姚祗安从小耳濡目染,虽然比不上几十年的老中医,但是也是寒州城同辈中数一数二的了。
姚祗安一进来就叉着腰,开始喘粗气,刚要行了礼,就被谢鹤亭打断了,“赶紧过来看看吧。”
姚祗安也没纠结别的,径直走到了床边,开始看诊。
“刚才来得路上,小姐的丫鬟已经跟我说过了。从闵州过来,确实路远,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注意照顾,是很容易不适生病的。这几日天热,怕是风热侵体、气血不足,还好现在只有高热,我带了凉草片来,先给她小半片含着,再拿了我开的方子去抓药。“
姚祗安很快给出了诊断,然后去开了方子给琴宁,又从随身带着的医匣里取了冰草片出来,递给一边的桃花,要她取小半片放进了柳云芷的舌头下面。
“快去抓药吧,钱先从我的院里出。”谢鹤亭说道。
“不用了,我这里有钱。”周姨娘刚才一直像个木头一样站着,静默了许久,才说完就从身后的妆奁匣里取了两个银锭出来,递到姚大夫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多谢大夫了。”
姚祗安看着周姨娘手中的银锭,连忙挥手,周姨娘是女眷,他也不好上前搀扶,只好朝一边的琴宁使眼色,“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算上我过来的出诊费和药钱,你这的十分之一都不用。”
琴宁便上前将周姨娘扶直起来。
“是吗?”周姨娘听后有些踟躇,但还是拿起了一个银锭要给姚祗安,“那这一个你还是收下吧。”
“不用了,太多了,有没有小点的。”姚祗安不停地摇手,往后退了几步。
周姨娘又只能先放下了手,整个人頽在那里。
谢鹤亭见状走了过来,从周姨娘手里拿过银锭,直接硬塞到姚祗安怀里,“拿着吧,姨娘在谢你呢,你来府中看病,哪次少拿银子的?老实拿着吧。”
姚祗安这才笑呵呵地把银锭塞进袖子里,“那我之后再来复诊就不收钱了。”
“行了吧,赶紧回去帮忙抓药吧。”谢鹤亭催促道。
“好,那小生就先走了,等会就把药送来。”
言罢,就跟在琴宁身后走了。
走到外面,估摸着里面的人看不见了,姚祗安又将袖子里的银锭拿了出来,递给了琴宁,“回头你找个机会,塞回那个姨娘的妆奁里吧。”
“你会这么好心。”琴宁瞥了姚祗安一眼,脚下速度却不慢。
“这大宅子里的女人都不容易,你看这个姨娘穿戴住得都不错,孩子病了,还得你骑马来找我救命。这银子还是还她吧,当我日行一善了。”姚祗安说着摇了摇头。
琴宁冷哼一声,却还是接过了银锭,更快地往后门走去,“赶紧吧。”
姚祗安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也很快跟了上去。
沁芳斋里,谢鹤亭坐在榻上,随意地靠着软垫,在等琴宁回来。
而周姨娘将银锭握在手里,坐在床脚,怔怔的看着女儿,佝偻着腰,整个人像要缩在一起似的。
谢鹤亭轻叹一口气,刚要开口,坐着的周姨娘就开口了。
“我原先是一户商人家的女儿,父亲生意赔了钱,要把我嫁给一户人家当续弦,可我刚坐上花轿,还没进门,那人就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死了。那户人家觉得我克死了他,把我赶了出来。父亲觉得我已经出嫁了,不要我回去,我只能去找原先和我定亲的人,想要他帮我一次,可是他也把我赶出来,还被我父亲看见了,他竟然觉得我不守妇道,想要把我沉塘。
“还好遇见了出来游玩的老爷和夫人,他们救了我,夫人对我很好。可夫人生下了大小姐之后,知道自己不能再生育,就想找一个人代替自己给老爷生孩子,就是被救下的我。我不想对不起夫人和老爷,可是夫人还是给我灌了酒,让我嫁给了老爷。老爷知道后,很生气,但还是接受了我,只是很少来我这里。后来有一次,夫人不舒服,老爷来了我这里,我才有机会有了芷儿。”
周姨娘说得时候,始终低垂着头,还带细细地鼻音。
“你也不容易,以后会好的。”谢鹤亭听到这里,不由地坐直了身子,心中对她也有了些同情,之前的气急也少了不少,又觉得舅舅舅母做得欠妥当,但是顾忌着身份,也没法直接说出口,只能稍微安慰两句。
“我是真的感谢老爷夫人救我一命,我只想在府中好好服侍他们,在我眼里他们应该是好好的在一起的一对.....我没有想到夫人会这么做,只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我现在只想要我的芷儿好。”周姨娘说着,塌下了肩膀,头却微微抬起来,看着女儿,眼中只剩了一丝生气。
谢鹤亭慢慢走了过来,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既有了女儿,凡事就要为她着想了,你不立起来,难道以后出了事还来找我吗?这是你自己的女儿,你是她的亲娘。”
说完,谢鹤亭忽然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过于成熟了,便转了口气,“我是说,你是云芷的娘,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出了事也要自己找办法。”
周姨娘苦笑一声,“是我今天过分了,一下子慌了神。今日的话,也不是该跟小姐你说的,我以后一定会更好地带芷儿的。”
“这就对了,我出去看看药拿来了吗。”谢鹤亭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谢鹤亭出来也没走远,还是在沁芳斋的院里,到处看了看。
沁芳斋的房子都还不错,虽然离舅舅的院子有些远,但是清净雅致。家具摆设也有自己看过、选过的,也还算符合周姨娘的身份。只是院子里有些过于清净了,只有两棵矮松,旁边就是花园,有些花叶被风吹了进来,零零散散落在地上,已经有些腐烂了。
谢鹤亭又仔细得观察了一圈,想着今天的事还得去和徐老夫人说一趟。
可是,自己到底不姓柳,有些事情过去是徐老夫人放权给自己办,如今名正言顺的夫人回来了,自己一个外孙女便不能再顺便插手了。不过,周姨娘也算是可怜的,告诉徐老夫人看看能不能多照顾一下吧。
琴宁的动作算是快的,晚饭前就带了药回来,里面柳云芷的烧也退了些下去。
桃花拿了药,便很快得去煎药了,周姨娘拜托琴宁暂时看一下云芷,自己去了小厨房准备做点吃食。
谢鹤亭让琴宁在这里等柳云芷退烧了再回来,自己则先回了清月居拿做好的粽子,挑了些卖相好的装了食盒,打算拿到前院去给长辈们,还特意挑了几个让人送到后面的沁芳斋。
姜嬷嬷也出来看过两次,主动去后面送了粽子,谢鹤亭则让人拿着食盒往前院去了。
前院里唱了一天的戏,刚停下收拾完,南安侯府里正经的主人少,连一张圆桌也坐不满,但还是在正厅放了张大圆桌。
柳老侯爷坐正中,徐老夫人和柳循做两边,姜氏想依着徐老夫人坐,见徐老夫人已经拉着谢鹤亭坐下了,便只能依着柳循坐下了,在旁边就是柳云起了,柳云思则坐在了谢鹤亭身边。
席上其乐融融,谢鹤亭分发了粽子,收了不少夸奖。
柳老侯爷一个人要拉着儿子喝酒,被柳循等会要带老婆孩子出去赏灯给推了,只是徐老夫人陪了两杯,又一起说了许久的话。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柳循要带着姜氏和孩子也出去玩,席面才散了。
其实一共也没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