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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双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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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将常平歌抱入房间后,那对中年夫妇陷入了昏厥。
救护车的声音呼啸而至。
整个宴客厅乱作一团,苏怀不在场,那些窃窃私语终于响了起来。
江漠模糊听见诸如“疯子”“变态”“不幸”之类的字眼。
他的手指蜷缩,浅淡眼眸里的寒意深重。
片刻,所有的喧嚣变得安静,苏怀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在吵什么?”
没有人敢回答,也没有人敢真的不说话。
“常导演的父母因为太过开心晕过去了。”
“是啊,是啊,能和苏家结亲,对于常家父母来说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人群话语小心翼翼,尽数恭维。
“不是常导演,”苏怀一字一句道,“以后是苏夫人。”
宴客厅彻底安静,而后如同水溅入油锅般炸起喧嚣,一声一声的苏夫人,成为密密麻麻的针,刺入江漠的大脑神经。
他感受到一种绝望。
时昭一直紧紧牵着江漠的手,他后悔带江漠来这畸形扭曲的婚宴了。
江漠一根根掰开时昭的手,时昭不肯松,他的尾指紧紧攀附江漠。
苏怀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在江漠面前站定,他的视线先看向时昭,再移向江漠,开口道:“我夫人想见你。”
江漠与苏怀对视,他看见了一双和时昭相似的漆黑眼眸,是能将人溺毙的深海。
他询问,“你爱他吗?这是爱吗?”
“这不是爱,这是恨。”
苏怀给出了答案。
江漠错开苏怀,他走向常平歌的房间,也挣开了时昭最后一根手指。
常平歌的房间在酒店最高层。
江漠独自站在电梯里,镜面里浮现他充斥着恐惧迷茫的面容,惨白将这张清冷漂亮的面容侵蚀,他看起来更易碎了,仿若轻轻触碰便能留下令人兴奋的,充斥着凌虐痕迹的红痕。
他在恐惧什么?
时昭的疯也有他一部分的责任不是吗?
他在引诱时昭踏入更绝望的深渊啊。
可他依旧在恐惧那个最终的结果。
他无法判定时昭忠诚,如果时昭得到后,如果他成为一个废人,时昭最终厌烦了,那么他只能去死。
他不恐惧死亡。
他恐惧被抛弃。
电梯停在最高层,门打开,顶层只有一个房间,不长的走廊上却站满了保镖。
常平歌的四肢都废了,不可能离开的,但苏怀仍不放心。
苏怀和江漠都是无法交付自己信任的人。
而时昭的信任度早已被江漠恶劣的玩弄成了负数。
那些保镖应该是被苏怀打过招呼,他们没有阻拦江漠的进入。
床上的常平歌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的身体明显瑟缩一下,在看清江漠的脸时才缓慢放松,但他的呼吸仍有些急促。
“你来了。”
“需要我帮你逃走吗?”
他们异口同声。
常平歌摇头,他是圆滑爱玩的人,一双眼睛多数时间充斥着天真的算计,但此刻,那双眼睛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填充。
“我逃不开了,我已经彻底废掉了。”
他曾经无数次逃离,他坚信自己不会被苏怀掌控于股掌之中。
苏怀平淡的放他去相亲,在他以为苏怀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提供生活里时,苏怀推开了那扇门,他在门后被撕碎,完全崩塌于相亲对象面前。
“江漠,你知道笼中困兽吗?猎人捉到猎物,不急于立刻将猎物绞杀,他会故意放猎物离开,在猎物以为自己要获得自由时,再残忍出现,如此反复,直至最后,猎人取掉束缚住猎物的铁链,猎物也绝不会再逃开了,”
常平歌宛若死水宣判,“我就是那只被苏怀驯养的猎物。我以后都不能再去导戏,他知道我喜欢,所以他剥夺。”
江漠冰冷道:“你应该杀了他,我帮你。”
“我不是想让你帮我,江漠,你帮不了我,我是想告诉你,离开时昭,”常平歌的语气变得焦灼起来,“你一定要离开时昭,否则,你一定会变成我这个样子,时昭和苏怀是一类人,他们都是不顾一切的疯子。如果你继续和时昭纠缠,你会彻底被撕碎,直到失去一切!”
常平歌的面容弥漫上绝望的红。
好似有无形的双手掐住了常平歌的脖颈,让他不得呼吸。
酒店的某处房间内,时昭盯着电脑的监控屏幕,江漠的声音自屏幕里传来,“我从没想过会长久的留在他身边。”
时昭猝然偏头看向苏怀,“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苏怀站得笔直,“我不知道他会和江漠说这些,但是,即便常平歌不告诉江漠这些,江漠就会乖顺的留在你身边吗?他连与你的关系都不肯承认,他做好了随时离开你的准备。”
“时昭,如果你继续这样犹豫不决,你一定会失去他。”
“你爱慕鸟儿,想要留住鸟儿,把它留在你编织的牢笼里不够,折断它的双翼,才能够永绝后患。”
时昭面无表情看着监控画面里的江漠。
也许世界末日,他被刀刃劈入腹部,异变成怪物,丧失所有理智,将江漠彻底吞吃,他才能稍微感觉到安心。
江漠是一捧他握不住的月亮。
回去时的氛围诡异,江漠重新窝在了车后排。
时昭从后视镜里看江漠垂落的眼睫,“《疯逃》拍完后,你有什么计划吗?造星关门后,你还没有继续签公司吧?”
“不准备再签公司,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
江漠在参加婚宴前很安静,离开婚宴后,时昭感觉到这种安静变成了一种无法触碰带有强烈距离感的寒意。
江漠的回答更让他烦躁。
和城没有能困住江漠的东西,也许江漠根本就不喜欢这里,拍完《疯逃》后,没有任何合约束缚的江漠难保不会从和城消失。
如果江漠从和城消失,他还能去哪里找江漠。
时昭攥紧方向盘,他向江漠承诺过,绝不会再对江漠做那些事情。
然而此刻,他无法自控的想要在江漠身上留下监视器,就像苏怀对常平歌做的那样。
他希望江漠能够时刻停留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你现在的伤已经好了,我不回锦园了,我回家。”
江漠的话打断时昭的思绪,也让时昭更加疯狂。
“好,我送你回去。”
没关系,他在公寓也有房子,就在江漠的隔壁。。
到达公寓楼,时昭和江漠沉默的站在电梯里,他们之间似有紧绷的弦,谁都不能去靠近一步,否则琴弦断裂,彼此都会遍体鳞伤。
电梯的时间很短,到达九楼后,时昭沉默的看着江漠输入密码开门。
他记住了江漠的密码。
门在时昭面前关上。
江漠在时昭的世界里不见了。
他鬼使神差的上前一步,在江漠的门口静默,他站了有半个小时左右,手指不受控制的碰上密码门,输入数字,门没有打开。
江漠在时昭看到密码后,更改了密码。
失控的感觉在时昭心底蔓延。
他打电话给江漠,那边很快接通,他听见江漠的呼吸声,沉默僵持,世界陷入荒诞之中,他们前几日还在亲吻,但此刻似乎是最为陌生的人。
“江漠,我爱你。”
时昭的声音带着颤意,他在祈求,他变相的向江漠承认,他知道了常平歌和江漠的对话,他再次的站在了监视器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
电话被挂断。
一直到《疯逃》剧组再次开工,时昭都没有再见过江漠。
他知道江漠就在房子里,但钢筋混泥土隔绝了时昭进入的可能,无数次他都想撬开那扇门,不顾一切的闯进入。
然后呢?
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时昭穿着戏服,江漠在隔壁的化妆间。
化妆间是临时搭建的露天场地,隔音效果并不好,他能听见江漠清冷的声线。
他抬头盯着过分明亮的阳光。
然后,
他会和江漠重蹈覆辙。
他们没有大众祝福的HE结局。
化妆间的门打开,江漠穿着纯白睡衣,他的眼睫和瞳孔都是白色,冷淡的注视等在门外的时昭,而后偏过头,像对待陌生人。
时昭的心脏不受控的剧烈收缩起来。
好奇怪,江漠离他这样远的距离,他却觉得江漠抓住了他的心脏,放在手心里肆意玩弄。
他好痛。
江漠饰演的这个角色没有穿鞋,赤着双脚走入漆黑的建筑,灯光道具都准备完毕。
他站在光照之处,时昭饰演的怪物流了许多的鲜血,小少爷在脱离队友所带来的危险后,开始想杀了怪物。
小少爷不想和怪物永生。
小少爷想活在阳光下。
但江漠不是小少爷。
新找来的男二很老实,没有在剧组里掀起什么浪花,剧组一直都在稳步推进。
江漠和时昭则成为了剧组里唯一的怪异。
他们好似两座即将要喷发的火山,但能将人烧死的火焰始终被控制在厚重的火山灰下,他们迟早失控,但不知道会在哪一瞬间发生质变。
西河坐在镜头后面,他身侧是今天的戏份已经结束的江漠,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镜头里的时昭身上。
怪物残暴嗜血,不通人性。
他的喜爱与厌憎都是本能。
“你爱他,江漠。”
西河这样斩钉截铁的留下结论,江漠注视灼烧的惨烈夕阳,“我连自己都不爱,我不会爱人。”
“不会和不爱,是两个概念,你无法否认你对他所产生的特殊情感。”
西河的头发长出来了一点,他依旧穿着花里胡哨的红,透着不协调的美感。
夕阳在一瞬被黑暗吞噬。
江漠立在黑暗里,“导演,真的会有人放弃光明,去选择和怪物共生吗?”
“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