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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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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时昭的拳头砸在戴森的脸上,警方立刻去拦,各方人马撕扯扭打在一起,戴森愉悦的笑意响彻在整条长廊,在血与肉的殴打中,令人毛骨悚然。
时昭的双手被扑上来的警察扭在身后,他的头颅压在地面上,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笑到停不下的戴森。
他要杀了这个人,要杀了这个胆敢如此伤害江漠,以江漠的痛苦为乐的人。
戴森最终被警方带走了。
警方保证一旦有江漠的消息会立刻通知时昭,他们也会在全国找寻章迟和江漠的踪影,针对章迟的抓捕通知已经下发了。
警方歉意的声音在时昭耳边失灵,他听不见耳边的声音,转身没入人海里。
雪兰的办公室是被暴力踹开的,闯入的时昭抓起他的衣领,“你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章迟会带着江漠潜逃!”
雪兰双手举起,投降道:“章迟毕竟是我养在身边最喜欢的小狗,作为主人,我怎么能不给他挣扎的权利?不过你也不要生气,没了我的庇佑,他在S国无处可藏,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宝贝。”
“不过三天五日,章迟又很喜欢他,做不出伤害他的举动,你又何必这般心急?”
雪兰轻轻拨开时昭紧紧抓着他衣领的手,散漫保证,“我和我的家族都会尽全力为你找寻你的宝贝,别担心。”
刀子不割在自己的皮肉上,便不知道何谓痛苦。
莫说三天五日,单是一个长夜,时昭都无法忍受,他生冷道:“送我去监狱,我要见戴森。”
那个家伙一定知道关于江漠的讯息。
“没有用,”天已经黑了下来,赶路人行色匆忙,车流交汇成海,雪兰站在高楼俯视夜景,“依照章迟的个性,他不会告诉戴森,即使留有只言片语,也没有一句真话。”
那家伙就像是毒蛇,繁杂的花纹遍布全身,吸引着猎食者渴求的目光,再用剧毒夺取他人性命。
这样一条冷冰冰的蛇不会相信任何人。
为了达成目的,即使是曾经的饲主,也会毫不犹豫张口就咬。
凌晨时分,雪兰叹着气和时昭出现在拘留所,雪兰眼神示意看守的人,那人立刻离开了。
戴森拘禁故意伤害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少说会判处三年。
雪兰的家族从商从政,这些人没有为一个犯人得罪雪兰的理由。
何况,没有人会在意谁来看过囚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即便身上多出了些许伤害,那也只能是囚犯自己磕的。
戴森看见时昭身后的雪兰时,并不意外,“你还是背叛了章。”
雪兰抱臂依靠着墙,“用和城的话来讲,毕竟在下是个商人,作为商人,自然是唯利是图。”
时昭不听他们的对话,他带了刀过来,今晚没有月亮,就连一颗星星也寻不到,天际沉闷,纯粹的暗笼罩大地。
呼吸都渗透了绝望的味道。
时昭在这样的绝望和癫狂里走向穿着囚服的戴森,“告诉我,章程离开之前都同你讲了什么?”
刀面泛着寒光,抵着戴森的手指。
时昭看向戴森的眼睛实在不像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眼神,用没有人性的野兽来做比拟更为恰当。
雪兰道:“喂,时昭,做事不要冲动嘛,你砍了他的手指,半夜里可没有人来为他接上。”
“说。”
时昭的刀锋往前近了毫米,戴森的手腕渗出圆润的血珠,他的眼镜在白日里被时昭打碎,眼睑下有伤痕,眼珠直视时昭,“很遗憾,虽然我不想受皮肉之苦,但他离开前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我们早知道你会找过来,已经计划好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会带着江漠离开,去往你找不到的地方。”
“这么做到底能让你们得到什么好处?”旁观的雪兰无法理解,“戴森医生,据我了解,你和江漠是第一次见面。”
“他是我的维纳斯,我爱上了他的痛苦。你知道的,雪兰,负责精神病的医生也许他本人就是一个精神病,每个人都会有自己难以表述的怪癖,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戴森笑眯眯的看着时昭,“至于章程为什么要这么做,时昭先生,你应该很清楚。”
一切都是为了报复。
走投无路的章程给出的报复,他要让所有人都陪他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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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位于S国的边境。
临城是依附黑海而生的城市,这里港口众多,每日都有出海的渔船,和去往各地的商船。
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也有保留着原始风貌的小渔村。
富有与贫穷对立,剥削和罪恶混乱。
因设有港口的缘故,临城的人口流动巨大,夹杂着偷渡的黑户和外逃的罪犯。
想要在这里找人,就像是在汪洋大海里找寻一尾鱼一般,难如登天。
蓝色的海水晃荡,堆叠起来的浪花日复一日冲刷海岸边的礁石,飞鸟盘旋在天际。
江漠仿若在海里,只是海水是黑色的,沉入深海让他感到痛苦,窒息的感觉时时刻刻将他包裹。
心脏剧烈跳动着,在这尖锐的痛苦中真切得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骤然,海水被抽离,他落入干裂的黑色沙漠。
临城静安路607街,排排伫立着灰白水泥糊成的楼房。
透过某扇狭小的窗,新来的租客睁开一双黑白的眼。
他眼里写着空茫,看见了站在窗边的青年,青年转过身,眼尾红色的小痣强行挤入江漠的大脑,代替掉另外一张面孔。
“江漠,你终于醒了,你还记得我吗?”
江漠从床上坐起,这段时日他都不曾见过太阳,本就白皙的面容仿若隐匿了许久的吸血鬼,透着冰感的白。
薄薄的眼皮下扫着一层乌青,修长脖颈上束缚带捆绑过的痕迹尚未消散。
江漠看着青年的面容,青年眼尾处红色的小痣像是毒蛇的利齿咬住江漠的手指,痛感牵连江漠的心脏,让他生出不适感。
大脑像是生锈一般,许多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的闪动,记忆变得错乱,什么都抓不住。
章迟不动声色观察江漠,在江漠试图追寻痛苦的源头时,先发制人。
他在江漠面前蹲下来,他仰起脸,直视江漠冷冷清清的眼睛,勉强扯出笑意,言语中难掩伤心的意味,“我叫章迟,是你的男朋友,我们原本都准备去领证结婚了,结果…时昭他将我诬陷进监狱,我们被迫分开,他还…他还逼迫了你…”
“时、昭?”江漠迟钝得念出这两个字,他平静的心脏骤然因为这两个字爆发尖锐的痛感。
心脏仿若成为了蚌壳里的软肉,而软肉里裹满碎玻璃渣。
江漠削瘦单薄的脊背弯折,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颈试图以此来缓解尖锐的痛感。
要疯掉,整颗心脏都要为这个名字而炸开。
江漠这样激烈的举动超出章迟的预料,他扣住江漠的一对手腕,将人压制着,“江漠,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提他,都过去了,没事了…”
“滚开,不要碰我。”
刷成海蓝色的天花板在江漠的视野里扭曲成波纹。
皮肤相贴传来的触碰让他止不住反胃。
章迟松开手,退到社交里的安全距离,“抱歉,我不知道你这样会难受,我们曾经很相爱…”
江漠喘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冷汗浸湿他的衣衫,额发濡湿,额头裸露,人好似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江漠闭上眼睛,碎裂的记忆在他的大脑里撕扯。
过了许久,他平复下来,“抱歉,是我该说对不起,我现在还有些混乱,请给我一些时间。”
蓝色的天空像是油彩笔描上去一样不真切,海边的飞鸟盘旋,游船和行人穿插其间。
透过灰矮的窗,江漠的视线落在起伏的海浪上。
这是他醒来的第四日,脑海中纷杂的记忆渐渐平息下来,尽管仍有诸多的不适,肉/体尚且能平和的留存。
根据章迟的描述,他和章迟是交往多年的恋人,即将结婚时,江漠曾经的竹马横插一脚。
不仅用金钱威逼江漠,还以试镜为借口,趁机猥亵江漠。
东窗事发之后,那个人颠倒是非黑白,将罪名落在章迟的身上,并附加多项金融罪名,将章迟送进了牢狱。
孤立无援的江漠被迫和那个人结婚,婚后那个人对江漠并不好。
江漠费尽力气和时昭离婚后,时昭对他们展开了疯狂报复。
时昭的权势很大,已经能够做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他杀害了江漠的挚友,再次嫁祸给章迟。
现在无论是S国还是和城,都满是对他们的搜捕令。
他们现在只能蜗居在临城。
“一切都是时昭害的!”
章迟用这样一句话作为江漠混乱记忆的收尾。
白色的海浪翻涌,江漠透过灰矮的窗,闻到了海水的腥。
他应该抗拒深海带来的痛苦,但看着平静的海面,江漠很想跳下去。
仿若一旦从深海里逃出,江漠就不再是江漠了。
“咔哒。”
门锁打开,章迟从外面回来,他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裤腿挽到小腿上,手里拎着一天活蹦乱跳的鱼,鱼尾乱甩,泥点溅在章迟的脸上,“我们今晚吃鱼,怎么样?”
“嗯。”
江漠和章迟这几日的相处不像是恋人,更像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章迟将鱼拎进厨房,他弯下腰处理鱼鳞,暖色调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看起来是格外温馨的画面。
立在门口的江漠不自觉想起另一副场景。
那应该是间装修精美的厨房,因为太过精美,反而没有任何的生活气息。
冰冷压抑。
画面里有人在忙碌,许是他在洗碗的过程摔碎了碗,碎瓷片洒在地上,那人蹲在他面前清理。
回忆的感官里处处充斥着痛苦,可江漠觉得,那个站在回忆里的自己,其实是在笑。
那一刻,他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