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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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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迟烧菜的手艺让人实在不敢恭维。
那条鱼的最终归宿是垃圾桶,晚饭是用外卖解决的。
江漠饭量很小,他不喜荤腥,忌口多样,浅浅吃了几口就停了。
章迟不会劝江漠,短短几日,江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在江漠晕倒后,章迟请来医生。
医生看过后,“他没有什么大问题,是饿晕的。”
江漠呼吸清浅,面容上一丝血色也无,送走赤脚医生后,章迟感到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一个成年男人将自己饿晕?
逃亡前,雪兰给了章迟一笔不菲的钱财,如若不被警方抓到,那些钱财足够章迟挥霍一辈子。
因而,尽管他们住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们的衣食住行都十分的奢靡。
章迟知道,时昭那条疯狗一定会找到这里。
时间早晚而已,他注定会死。
不如有一日享受一日。
他不清楚江漠的饮食喜好,近乎是铺张浪费的选取了所有的食物。
但江漠每次吃饭都很不积极。
章迟当江漠是挑食,但是再如何挑食,即便是厌食,一个人也不会做出将自己生生饿晕这样无法理解的时期。
江漠并不是一个蠢货,相反,在某些方便,章迟认为江漠很聪明。
江漠被输了一些葡萄糖水,点滴打完,江漠的呼吸均匀,没有醒来的迹象。
似乎是从临城睁开眼后,江漠每日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看着海平面发呆,以及睡觉。
他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并且对于章迟的靠近万分的抗拒。
章迟有揣测过江漠是不是还记得什么,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答案,如果江漠真的记得,他们不可能和平得共处一室,按照江漠的性子,江漠会用刀跟他同归于尽的。
章程俯视江漠沉睡的面容,他的时日无多,在死之前他必须要成为江漠的挚爱,这样才不枉费他用性命为时昭搭建的这一出好戏。
江漠睡到沉寂的黑夜才醒来。
他的睫羽在暖灯的照耀下投射出脆弱光晕,没有血色的唇瓣张开,声音像白色羽毛一样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这实在不像是对恋人讲话的内容。
章迟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床,“你不需要抱歉,倒是你自己的身体,医生说你是因为节食,要好好吃饭。”
江漠不应。
他不撒谎,也不应违心的事情。
章迟问:“为什么要节食呢?”
“没有节食。”
“但你吃很少的饭,胃部和身体不会感到不舒服吗?”
“我有在不舒服吗?”江漠不是反问,他是单纯的疑问,脸上表情奇怪。
章迟清楚知道江漠是真的在询问,他内心翻涌起惊奇,随着变成玩味,江漠不会连对自己的感知都失去了吧?
“你饿晕了,身体没有一点感受吗?你不痛苦吗?”
江漠抓在被子上的指尖泛出透明的色泽,他看起来就像是秋末里的叶,不需要脚踩上去,手指一砰,就会四分五裂。
痛苦吗?
江漠想了想,他一直都很痛,身体,精神,分不清楚伤口究竟生长在何处,只是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都会牵扯出痛感。
那痛感一开始撕心裂肺,让他的灵魂都无法承受。
可是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痛感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伴随他生长,侵占他每一次呼吸的频率。
痛感成为了涓涓细流。
开始让他认为,拥有痛苦才是正常的,身体里的痛不再叫嚣反而成为了一种病态。
江漠讲不出话,他丧失了讲话的能力,睡了一整天的人再次闭上眼睛,自顾得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留给章迟抗拒的背影。
江漠浑浑噩噩,他想,也许他不是一个好的恋人。
章迟分明为了付出了那么多,分明他和章迟曾经那么相爱,苦尽甘来后,他的心却背叛了章迟。
抛开那些纷杂的记忆,他对章迟,只有厌恶。
那感觉恶心又黏腻,无论江漠如何压制,都无法将这种对恋人不应该存在的情绪从心脏上剔除。
好糟糕的自己。
江漠这样自我厌弃着。
章迟看着将自己裹成一团的江漠,这样不是办法呢,来这里也有一周了,他连江漠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不过在失去一切成为亡命徒之后,章迟早已没有了那方面的心思。
从将江漠绑入那001精神病院,强行给江漠做心理摧残,篡改江漠的记忆起,章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时昭,折磨时昭,同时也将江漠拖入地狱里。
即便未来他惨死,他只要想到江漠会将他这个恶人当做白月光去怀念,同时又会万分的憎恨时昭,时昭疯魔成困兽的模样,章迟就很畅快。
他要的结局如此。
要所有人都困在这场噩梦里,再有没有清醒的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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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的搜查迟迟没有进展。
S国的城市众多,一个一个城市盘查下来,所花费的时间惊人。
尽管雪兰也派出了人手前去追查,但收获的有效信息实在不多。
在此期间,不放心的李几何也来到了S国,协助时昭找人。
时昭已经好几个长夜都没有睡过,咖啡不要命得往嘴巴里灌,房间里没有烟味和酒精。
现在不是颓靡和堕落的时候,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去寻找江漠的下落。
他难以想象江漠跟在章迟那个变态身边会被怎样的对待。
“老板,我已经按照你的直视全方位监听了雪兰的电话以及通信设备,他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和章迟联系。”
李几何一边快速扫过各大交通枢纽处的监控设备,一边对时昭汇报。
时昭的脸在电脑幽幽的光线重显出冷意,“继续盯紧他。”
“雪兰先生似乎对老板你限制他自由的行为很不爽,他说想找几个男孩陪他玩。”
“把他之前养得玩宠送进去,监视的人继续盯着他。”
李几何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迟疑道:“他会同意吗?”
时昭的眼睛一刻都未离开画面,“他最好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中添乱,诚心祈祷江漠在章迟手上没有受到虐待,否则我将他的皮连着章迟一块扒。”
自章迟带着江漠逃后,雪兰就被时昭变相的拘禁起来。
如若不是雪兰通风报信,章迟根本逃不掉,但是没有雪兰提供线索的话,时昭也很难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找到001精神病院。
福祸相依。
李几何路过雪兰房间门口时,见那些被送进去的漂亮男孩,又都被送了出来。
他粗略的扫过一眼,发现那些男孩都有一个明显的特征,眼尾出栖息着一颗红色的小痣,妖媚蛊惑。
李几何记得,章迟的眼尾似乎也有一颗这样红色的小痣。
雪兰的指尖夹着香烟,他没有抽,烟雾兀自弥漫。
这款香烟,是章迟的最爱。
很多时候,章迟都咬着这款香烟,猩红的火点忽明忽灭。
雪兰每动一次,章迟夹着烟的手指都要抖,烟灰落在雪兰的腹肌上,带着余韵里的灼热烫意。
像是雪兰和章迟的初见。
面容妖艳的青年穿着囚服,被人踩住脊背殴打,他殷红的唇瓣挂着散漫的笑,鲜血没能让他弯腰,反而成为了他的养料,让他绽放的愈发妖艳。
这让雪兰想起了那条擅自爬进他花园里,将他一整个花园的花都杀死的毒蛇。
他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床上,像是对待玩宠一样随心所欲。
而章迟的眼里也从来都没有他,仅仅是用身体换取金钱、地位和庇护。
他们谁都没有真心,只有交易时天平上的筹码,被背叛也不会感知到痛苦。
更何况,那怎么能叫背叛呢,当天平上的筹码不再能维持平衡,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雪兰会想起那个晚上,最后一面里,青年拿着支票,隔着薄薄的纸吻过来,说,“就不要记得我了吧。”
章迟会死,必死无疑。
香烟燃尽,雪兰的手指被灼伤,他伸了一个懒腰,转身从阳台进去卧室。
什么爱不爱的,对他来说都太矫情,更何况,人是他亲手送出去的,怀念也显得万分令人作呕。
他只是有三分惋惜吧。
他养得毒蛇就要这样死掉了。
他的花园里再也不会有这样一条恶毒的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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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漠和章程一起消失的第十四天,一民实习经常突然从座位上坐起,“我好像发现了嫌疑人的踪迹!”
那是十四天前的监控录像。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靠在路边,在夏日里两个穿着长袖长裤的青年人正要上车,他们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楚脸。
但那身形和江漠章迟都太像。
“马上追查这辆车的去向。”
得到消息后,时昭立刻赶来警局,警方为了更进一步的确认,让时昭来辨别。
他站在电脑屏幕前,隔着冷冰冰的电子屏幕,隔着时间错位的距离,看向十四天前的江漠。
时昭垂在身侧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抖。
那当然是江漠。
江漠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和黑色裤子,他的头发长了许多,从帽子里垂下,漂亮的手性握住车门把。
万箭穿心的痛感聚集于时昭心上,他在心底呐喊,不要上车,江漠,求你了,那里很危险,求你回来。
屏幕里的人听不见。
骤然看见什么,时昭的瞳孔骤缩,他不敢置信用鼠标将屏幕放大,江漠漏出的那一截白皙的手腕上,有刀痕。
那不是曾经割腕自杀留下的那道,而是新的,鲜红的、凌乱的、触目惊心纠缠在江漠那半截裸露出来的白皙手腕上。
“啪——”
鼠标生生被时昭捏碎,他紧紧握着鼠标的碎片,塑料制品深深陷入时昭的掌心。
殷红的鲜血流出来。
他不会放过章迟。
那些伤害江漠的家伙,都要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