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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藏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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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念头从时昭的内心深处倾泻而出,像是疯长的野草迅速占据时昭的身与心。
不可以啊。
不能同意江漠去演戏。
必须...留下江漠...否则...只有自己的时昭...会很可怜。
“江哥,时总跟我说过之后,我将你要接戏的消息在圈内放出去了,许多导演都递了本子,从综艺到电视剧再到电影。”
对于这种情况,李几何早有预见。
且不说江漠从一个查无此人的小龙套爬到顶流位置的实力,过去外界看待江漠素来都是冰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形象,这是众人追捧江漠的原因,也是众人嘲讽江漠的理由。
但经历这一年的时间,江漠从祭坛上不可亵渎的神明成为了脆弱无助的受害者形象,网络上对江漠的骂声几乎全部消失了,江漠在此阶段吸了一大波粉。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江漠在网络再没有任何的讯息,如同消失匿迹一般。
这让正义感泛滥、对江漠怜爱无比的网友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江漠再次复出,无疑将如同千斤的炸弹投入汹涌的海面,每一粒水分子都会因此而沸腾,各路导演自然想要争取这次合作机会。
退一万步讲,抛开这所有的一切,江漠那张脸不出现在大屏幕上供人观赏,将会是一种对美貌的浪费。
“我知道江哥你不上综艺,所以这些综艺类型的你可以先不看,这些影视类型里的,我有两个本子我比较在意,一个是苏怀导演的《恨长生》,还有一个是西河导演。”
“西河导演那边的本子还没有定型,他说如果你接受,你将会是他唯一的男主角。”
得西河导演这样的一句承诺,足以让任何一个演艺圈里想博名得利的人为之欣喜若狂。
江漠微微思索过后,“我考虑一下。”
这几天江漠都在锦园里看《恨长生》的本子。
故事发生在黎见国。
黎见国的国君想要求长生,于是这个国度的国师献言,青鸾山里居住着上古灵族——长生族。
长生族与天地共生,不老不死。
凡人想得长生必须得到长生族自愿挖出赠予的心脏咽下,咽下心脏的凡人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而失去心脏的长生灵族会变得和凡人一样,逐渐衰老,走向死亡。
国君黎见白找到了青鸾山,遇见了上古灵族的最后一位幸存者——长生。
黎见白哄骗长生,将其带回皇宫,得了长生的心脏后,黎见白残忍的背叛长生,将其锁在深宫中。
在黎见白迟迟发觉对长生的爱意后,一切为时已晚。
后来长生死去,黎见白自刎,但因长生族的赐福,他无法死去。
作为帝王,他有了不会受伤的身体,不会流动的时间,他可以用这无上的赐福征战整个天下,成为历史前后绝对的唯一的亘古不变的王。
但活着,对黎见白而言,成为了最为痛苦的折磨。
江漠不喜欢这个故事。
绝望与窒息在文字中像潮水一样淹没江漠的口鼻,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时昭,时昭在办公,他不放心江漠一个人在家,将集团的事务都带回了家里。
他穿着白色的老头背心,搭配藏蓝色的工装裤,他的肌肉精瘦但并不夸张。
笑脸面具覆盖时昭的脸,露出优越的下颌线,江漠的视线很容易注意到时昭色泽变得有些深的唇瓣,上面留有血痂,再往下,是喉结,这里应该被蒙上,江漠这样想。
他观察着时昭就像在观察自己的所有物,随着心意去揣摩,装点。
江漠散漫的思绪又回到《恨长生》里,他开始想,如果他死去,会让时昭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不会,江漠心底的答案清晰,如果有一天他死去,他想他没有办法将时昭一个人留在世上,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毁坏时昭的身体和灵魂,拖拽着时昭和他一起踏上黄泉路。
他很不放心。
时昭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身边会出现新的人吗?
一个人的时昭是否会崩溃呢?
能否妥善的处理好自己的生活呢?
因为很不放心,所以只好将很不放心的时昭一起带走。
那时昭呢?时昭又会如何去想?
江漠这样想就这样问了出来。
初秋午后的书房里,时昭从电脑里抬起头,阳光为他的眼睫渡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回答:“我不知道。”
独占欲如时昭,他竟然会回答他不知道。
他看着江漠的眼睛,“一年前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会是,我会在死前杀了你,这是我想过无数遍的事情,但江漠,当你脆弱的在我面前,似乎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时,我感受到了比失去你更恐怖的感觉。”
“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伤害你。”
江漠错开时昭的视线,目光重新聚焦在剧本上,这个话题就像是被揭过去一样。
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翻动剧本的声音在书房里断断续续,又这样过了许久,看着剧本的江漠声音突然响起。
很平静的一句,让时昭停止了呼吸。
“别担心,如果你死去,我和你同葬。”
书房里翻动书页的声音在继续,江漠神色平淡到像是时昭死去,他为时昭殉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任何质疑和抉择,和人类活着需要呼吸一样必然。
时昭不敢动弹,不敢眨眼,他害怕着这是一个一碰就碎的脆弱梦境。
书房里的针表滴滴答答游走,幸福得要死去的时昭在这幻梦里开口,“江漠,你爱我吗?”
时昭的声音在颤,听起来充满绝望。
得了幸福承诺的人为什么会绝望?
因为更深的恐惧,恐惧拥有后的失去,比从未拥有还让人痛苦。
江漠合上《恨长生》的剧本,他回答:“我不知道。”
视江漠生命若珍宝的时昭不知道是否要和江漠殉情。
愿意和时昭殉情的江漠不知道自己是否爱时昭。
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都闭口不言,做聪明人的哑巴游戏。
于是谁都无法确认彼此的心意,像是在万丈悬崖之上走钢丝,钢丝晃荡,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江漠最终选择了和西河导演合作。
苏怀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自从苏怀和常平歌结婚后,苏怀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常平歌身上,据说拍完《恨长生》后,苏怀将不再继续导戏。
也许,这也是江漠抗拒再和苏怀接触的原因,看见苏怀和常平歌,江漠会有一种窒息感,掌控欲十足的苏怀和双腿尽废的常平歌,像是他和时昭的另一种畸形可能。
江漠在那种可能里会成为雀,没有抗拒的权利,只能照单接受时昭的一切赠予和掠夺,某日,若是时昭厌烦了这只雀,就他丢弃,被娇惯着失去了所有生存能力的雀,是无法再在凶残的世界活下去。
等待他的结局只有再次被分食,或...死亡。
江漠不恐惧死亡,可被迫的走向死亡,未免太过凄惨了。
*
确实和西河导演合作后,江漠见了西河一面,时昭也在场。
西河又住进了精神病院,他喜欢在精神病院里找灵感,很多人都说西河本质也是一个精神病。
上次江漠见他时长出来的些许头发再次被剃掉,他穿着精神病服,唇红齿白的像一个漂亮的僧人。
有种雌雄莫辨的妖冶感。
西河点点自己的本子,看看江漠,又看看时昭,对江漠道:“你们还没分开呢?”
时昭炸毛,还没讲话。
西河继续道:“那怕是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时昭攥住的拳头又收了回去。
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场暴行的西河还在同江漠闲聊,“你的事情我听说了,现在还能记得多少东西,表演的那些技巧还会吗?”
“记忆都在,只是有些混乱,关于表演,我可以试戏。”
“嗯,”西河点了点头,“成,你现在就给我演一段儿,唔,就演你是个连环杀手,你最爱的人撞破了你的秘密,你决定杀死他,时昭,你给江漠搭个戏。”
即使住精神病院,西河到底不是真的接受治疗的患者,房间布局不太一样,可以算得上是宽敞的一室厅。
西河为江漠腾开地方。
江漠的神色变幻,他在一秒钟之内成为了一个以鲜血和哭嚎为乐的变态杀手。
骨感苍白的手指握着细细的水果刀从受害者的脖颈切割下去,代表着生命流动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一点点染红那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眼眸。
“咯吱——”
骤然的声响传来,江漠的动作一顿,他脖颈扭过来,身体缓慢站起,嗜血的欲望更甚,姿态放松,声音哄骗,“我看见你了,乖,出来。”
然而,当阴影散去,爱人的脸哆哆嗦嗦露出来时。
江漠浑身的血液冷掉,他看着爱人的脸,面上有一瞬的空白,随即立刻换成温温柔柔的笑,“亲爱的,你发现我了啊。”
有恐惧,有战栗,还有...无法言表的兴奋。
你是否会爱这样肮脏丑陋的我,婚礼宣誓的誓词是否能遵守?
啊,伪装终于被撕开,我很好奇那个答案,好奇我这样深深、深深爱着的你,是否能够接纳我?
爱人恐惧后退,像是遇见恶鬼一样。
“不,你不是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最善良,单纯,不是你这样的恶鬼!”
“这样啊,”江漠落下轻叹,他的语气愈发轻柔,像是柔软的羽毛挠过人类的心脏,面上的表情却冷到没有一丝温度,“亲爱的,我会永远收藏你,做我的藏品吧。”
屠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