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魔术 我再碰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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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傍晚仿佛就意味着微风、风筝、音乐和油滋滋的路边摊。
正巧考完试，这会儿本应是最轻松的时候。
冉枫君在妈妈走后，深呼吸振作精神，简单涂了下防晒和隔离，拿出气垫一点一点地遮住自己的黑眼圈。
这并不是冉枫君第一次化妆，艺考集训的时候，室友大半夜不补作业，拉着她研究化妆手法。俩人在纸上画疯了后对自己的脸也毫不客气，用一些七块钱的染唇液、十块钱的眼线笔、直播抽奖中的劣质眼影盘打造自己的美学。
镜子中的自己五官精致眉眼英气，冉枫君喜欢蓝色和绿色的眼影。
然而此刻，一颗如死水般平静的心脏在控制她的双手，告诉她不要太刻意。
冉枫君只简单打了个底，用手指梳理头发，重新扎起高马尾，冷漠的性格在即将面对喻亭松时，也想猜测一下他的喜好、他见到她的反应。
她彷徨青涩，小心翼翼。
姥姥和梁飞乙并排坐在她身边，以为冉枫君心情不好，于是俩人你捅咕我我捅咕你，大声假笑，说些调节气氛，不着边际的话。
“飞乙！你看我窗台上养的蝴蝶兰开得多好！”
“呵呵，是啊！开得很漂亮呢！”
话题戛然而止。梁飞乙吞咽口水，眼睛转动飞快，倏地振奋起来给姥姥垂肩：“姥姥！你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候的恋爱心情吧！八卦都爱听！”
姥姥挺直腰杆，说：“我年轻的时候，好像有什么……”她清了清嗓子，“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怎么讲？肌肤渴求！”
冉枫君拿起衣服走去卫生间，梁飞乙捧哏：“怎么说？”
姥姥坐在床边，叉起腰，对着卫生间的方向大声吼：“就是，很想和长得好看的人贴贴呀！我当初和你们姥爷在一起，其实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哇，您这么社牛啊！”梁飞乙惊叹。
“主要可能因为，你们姥爷的长相，我虽然没有特别喜欢，但如果我觉得他脸不行，我也不会和他出门，所以当年在你们姥爷眼里，我们蛮稳。”
冉枫君淡淡笑了下，隔着门闲聊：“马上清明节，这话您到时候说给姥爷听，他能气活过来。”
姥姥傲娇哼了一声，见冉枫君状态不错，她长舒一口气：“谈恋爱累死个人！我是不会再谈了！”
她说：“有一个人，每天频繁地来找你聊天，早安午安晚安，问你干什么呢，然后还休息日约你出去……频繁聊天频繁见面，好累！我有这时间不如多煮两碗馄饨，我抱着碗看电视剧多好！”
身边的两个年轻人一阵沉默，同样陷入沉思状态。
“但是啊，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多处点挺好的。”
姥姥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给梁飞乙梳头发，又走去卫生间给冉枫君整理一下衣服。
“我孙女真好看！”
她老人家叹口气，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我说谈恋爱很累，那是因为我碰上的男生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高考结束后，你们多谈几次恋爱，挑好看的谈！和他讲你们筹备考试很辛苦，家里也有很多麻烦事……”
姥姥认真注视冉枫君动容的双眼，用气音说：“让他抱抱你，拍拍你的头。”
……
晚上七点半，冉枫君走出地铁站。
地上有零落的丁香花瓣，微风带来清新怡人的暖香，公园天桥上热闹又拥挤，两侧有小摊在卖发卡和发光玩具，年轻的情侣互相拍照，在灯火辉煌的街景下，摆出一些不落俗套的搞怪姿势。
冉枫君弯腰避开一些陌生镜头，梁飞乙在她身后比量一下自己的身高，哀怨又委屈地撅起嘴，挎住她的胳膊让她慢点走。
桥下的公园被白杨树圈住入口，树枝和树干缠绕着金色彩灯，氢气球在繁华下轻轻摇曳。冉枫君深深看了一眼，买了两个顶顶漂亮的，递给梁飞乙一个。
“我听说这新建了一个人工湖，栽了荷花进去，人流量特别好，”梁飞乙把氢气球绑在手挽上，“所以史霁他们来这里驻唱。”
冉枫君攥着气球走去前面的摊贩，买了两杯鲜榨果汁，回头递给梁飞乙一杯：“我们要不要给他们带点果汁？”
“你直接说你想给喻亭松买不就行了？跟我搞这出？”梁飞乙煞有介事地打她一下。
冉枫君不慌，声音却没有底气，“我这不是想满足一下你的八卦欲？总不能明明白白把饭喂到你嘴里，你才嚼一口。”
梁飞乙气得又挥舞起自己的铁拳，哼哼唧唧的，冉枫君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梁飞乙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不掺和！”
还没有走到湖边，冉枫君就听到有萨克斯风在吹“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的曲调。
梁飞乙兴冲冲地扯扯她的袖子，“怎么样怎么样？看到了没？是不是史霁他们？！”
冉枫君踮脚张望一眼，“不是，是一位穿着POLO衫的大爷。”
梁飞乙目露失望：“那好吧，再往前走走，史霁给我发消息说还在试音，没开始呢。”
冉枫君余光瞄她一眼，抓住了梁飞乙不正常的期待和热情。但她不会去八卦梁飞乙的想法。
她自己还踮脚张望着找人呢，没必要模糊掉自己的注意力，就为了掩饰“喜欢”这一事实，拿捏另一个女孩的心动把柄。
又走了五六分钟，路过球场，冉枫君侧头往里瞄一眼。
喻亭松……他会不会在？
没看见他，她期待落空。
球场外是新建的人工湖，明亮的灯光下，传来一阵很华丽的吉他前奏。
冉枫君被吸引住目光，渐渐在最外圈站住脚步。
模糊攒动的人潮缝隙里，喻亭松站在立麦架前，双手握麦，长袖白T外面套着一件蓝白色系的球服，额上带着藏青色发带，脖颈上都是汗。
看起来是刚从球场上下来，来给史霁热热场。
“冉枫君你快看啊！史霁弹吉他了！他在我家都不露一手的，跑这来出洋相了！！”
梁飞乙借了旁边小卖部的椅子，双脚蹦高踩上去，她嘴上损着，手上却不停地扒拉冉枫君，眼尾弯弯，目不转睛。
冉枫君胡乱抓住梁飞乙扒拉她的手，安抚性地拍拍，控制住她这个人。
她张望喻亭松脖颈上的汗水，迈步去旁边的棉花糖店。
“你好，我想买一包纸。”
她站在棉花糖摊位前，和人群的距离拉开。
扭头时，氢气球在头顶摇曳，她第一眼就和喻亭松对上视线。
喻亭松爽朗的笑容放大，大声开口……
喊出来——
“肥肥胖胖是太阳！鼓鼓囊囊是山岗！”
冉枫君呆住：“……？”
“不是啊，喻亭松这是唱了个rap？”
梁飞乙哑然失笑。
人群最内圈都是他们这一帮兄弟，七八个大小伙子，有用胳膊挡住脸的，有用外套把脸埋起来的，有笑骂一声转身弯腰想逃的。
但他们人人高举着喻亭松事先录好的扩音喇叭：“市二中理科顶流！俊男喻亭松！坐拥千万直拍！生图能打！！肩宽腰细腿又长！奥赛金牌的收纳家！啊——喻亭松！！”
撕心裂肺的一段应援后，不忘进行互动：“鼓掌！”
冉枫君笑容明快，只有他能干出这样的事儿。
“是《果宝特攻》的主题曲。”她鼓掌走回梁飞乙身边。
走近他。
喻亭松嘴巴嘚嘚嘚……喊得投入，节奏越来越快。
史霁指间弹奏的速度跟不上他，气急败坏地瞪他。
喻亭松看不见，史霁伸腿踹了他一脚，喻亭松抱着立麦架躲了一下。
“果宝机甲！归位！”
喻亭松猛地双腿劈开，双手合十，像在运功运气一样朝前打出一掌。
冉枫君捂住额头笑得开怀。
梁飞乙看史霁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恨不得给他影印三百张，就贴他家墙上！
“行侠仗义是我的主张……”音乐声没停，喻亭松唱到这，两只手的大拇指指向自己，一副洋洋得意的从容姿态。
周围朋友甩起球服或者外套想抽他，一边又举着手机录他，有人被喻亭松感染到，呜嗷一嗓子：“喻亭松！爸爸爱你！”
冉枫君也举起手机，哭笑不得。
他三分钟热场的歌，压在一分钟唱完，史霁累得要死，手指头弹冒烟了，梁飞乙挤过去笑话他，抓着他的手腕朝指尖吹了一下。
周围人掌声雷动，有小朋友举着家长的手机，笨拙地上前扫了一块钱。
喻亭松蹦高地扔下立麦架，绕开小朋友，摸摸他们的头和他们说谢谢。
直奔冉枫君身边。
身后一大堆朋友目送他跑开，还不忘起哄：“没听够！录下来以后在你婚礼上放！再来一首！”
敢像他这样，落落大方站这耍宝的人不多了。
场子真的热起来了，大家都蛮开心的。
婚礼。
喻亭松和冉枫君同时眨一下眼。
喻亭松回头，挥舞着手臂大声拒绝：“不用谢！走了！”
说完，牵起冉枫君的袖子就跑。
冉枫君还没反应过来。
只察觉干净温暖的清风吹过脸颊，她望向他的侧影跟着他跑开，三两步跑到长椅上坐下。
冉枫君低头看一眼被他牵过的袖子。
他松开手，她另一只手的手掌心覆盖上他抓握的袖口。
心尖后知后觉麻酥酥的。
史霁在不远处唱着《城市足印》，很温暖柔和的曲调。
“人在匆匆里，哪曾会知道，今天你我是远还是近……”
伴着音乐声，喻亭松蹲在冉枫君身前。
冉枫君脊背僵住。
她能闻到他身上很干净的香气，不再是糖炒栗子的暖香，而是一种很清爽的茉莉花香。
更接近体香。
“我从史霁那听说你要过来，我特别开心！所以我准备了个节目。”
他们这一侧的灯光不够明亮，冉枫君坐在长椅上，以为他说的节目是《果宝特攻》。
正想找一些好听话，夸他唱得很好，喻亭松就站起来掏掏兜，掏出一个硬币。
他重新蹲在她面前，笑眼亮晶晶地仰头看她：“我们不和他们闹，我给你变个魔术！我练了好久了，就等着和你炫耀呢！”
“……好啊。”
冉枫君抿住涂了唇彩的嘴巴，心尖揪住“你来我特别开心”、“和你炫耀”这类的字眼，品个不停。
喻亭松深呼吸，脸越来越红，“你今天化妆了，特别特别特别漂亮！！”
冉枫君点头，“谢谢，我就……随便画画。”
喻亭松目光深邃，轻轻眨一下眼，又低头摆弄硬币，时不时余光瞄向她，把硬币攥在掌心，手背朝上。
他因为太过小心翼翼，声音就显得放轻很多：“你碰一下我的手。”
冉枫君抬手，有三秒钟的迟疑，想了想，用敲门的姿势，食指指关节轻轻沾了一下他的手背。
对，是沾的。
碰这个字没感觉，敲这个字太大力，摸又太俗气，还得是沾。
这触觉痒到喻亭松心底里，他忽然眨一下眼，轻咳。
咳一声没缓过劲儿，他耳尖红透，背过身咳个不停。
“你怎么了？”冉枫君探头看他。
这也是魔术的一环？
“没，没事！”
喻亭松匆忙张开掌心，“你看！硬币没……”
硬币还在。
“哈！”喻亭松着急忙慌地甩一下手：“重来重来！”
“……好啊。”
喻亭松调整了一下蹲姿，激动、忐忑又笨拙地双手忙个不停。
他一直在笑，打球留下的汗水粼粼滴下来，冉枫君被他的干净气息裹挟，晚风都吹不散。他清瘦的宽肩长腿都近在眼前，冉枫君脚尖后挪，有一种被他环抱的紧张错觉。
喻亭松时不时瞄她一眼：“等下！这硬币不听我指挥！”
冉枫君想做些什么，从包里拿出来纸巾递给他，“你吓它一下，它就听你指挥了。”
喻亭松抖着手接过纸巾，擦擦脖颈和发梢的汗，把纸巾攥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继续变魔术。
冉枫君瞬间哭笑不得，攥着纸巾，会限制他的发挥吧。
喻亭松垂眸，认认真真对硬币喊：“你小子！不听话我就踩扁你！”
冉枫君配合他，又轻碰喻亭松的手背，配合他恐吓：“踩扁你。”
喻亭松摊开掌心。
硬币不见了！
他双眼亮晶晶的，在冉枫君面前献宝：“它，它变乖了！”
冉枫君粲然笑出来。
从她俯视的角度能看到他魔术的破绽，硬币就夹在他另一只手的虎口。
但她没有点破。
她期待他的成功。
她笑起来太漂亮了，整个人的气质变得灵动又温柔，喻亭松就算魔术成功也没有说渴望掌声。
他呆住了。
冉枫君重新拿出一张纸巾，叠好，轻轻帮他擦一下脖颈的汗水。
只一下。
只敢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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