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喝水 次次脸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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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枫君给喻亭松的第一印象，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哭包。
缩头缩脑，呜咽示弱，面对一双看向她的眼睛只会吭哧瘪肚……没有主见。
第一次见面，喻亭松坐在兴趣班的椅子上回头审视这位新同学，冉枫君背着手，靠在冰冷的墙上流眼泪，似乎把自己摆在脱离集体的位置上。
在十二岁背诵“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年纪里，日常就是无意义地哞哞哭吗？他不解，和她对视，觉得她在无病呻吟。
嘁。
不会表达自己的话，嘴巴不如用来擦地！
余光里天空明媚，窗外的植被水绿豆绿墨绿，处处葱郁，天蓝色的窗帘被风轻轻吹动一角。他帮了她一把，把她介绍给所有人，但他同时也用清高和不耐烦，草率地判定了她这个人。
翌日来上水彩课，喻亭松惯常风风火火地坐在靠门第一排，屁股刚挨上凳子，才想起来冉枫君坐这儿。
周围同学正一小撮一小撮地聚在一起，热热闹闹聊着天。就算是外校的两个人也能找到“我认识xx，我知道TA是你小学同学”、“你体育老师是我们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等等借由第三人证明缘分的话题。大家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团体，结伴去厕所超市、上学放学。
他一个扭身坐到第二排，戴上耳机，敞开腿靠坐在椅背，从兜里掏出手机打游戏。有男生过来勾他的脖子，问他什么段位。
喻亭松嗓音明快地答着，约他双排，不经意听到隔壁的两个女孩在聊：“你知道我家过年什么样吗？我给你讲讲”。
她们在互相了解，又像是没话找话。
冉枫君这时候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喻亭松抬眉瞥一眼。
她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发了会儿呆，环视四周，不知道在想什么。
喻亭松打游戏的功夫，分神注意到她从书包里拿出两袋软糖，探身递给隔壁的两个女孩。
“你好，我中午可以和你们一起吃饭吗？”她沉吟说。
两个女孩接过软糖对视一眼，很长时间没说话，才答：“……啊，可以啊。”
冉枫君笑着点点头，长松一口气，仿佛这是超级开心的一件事。
喻亭松勾唇。他其实不觉得内耗是问题，问题是内耗且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冉枫君迈出的脚步是大是小，她付出行动了，喻亭松就觉得够了。
他们都忽略了——友情也有独占欲。
中午他抱着篮球去便利店买水，看到那两个女孩挨挨挤挤站在冰箱前，皱眉捅咕对方说什么“走走走”。
他不明所以，等她们拿完饮料，他从冰箱里拿了瓶椰子水。
结完账，不经意一瞥，才发现冉枫君一个人蹲在货架中间，正纠结买面包还是薯片。
那两个女孩已经出门走了。
她不知道。
喻亭松觉得这可真有意思。
“你中午就吃这个？”他把篮球夹在臂弯，一只手撑住膝盖，弯腰问她。
“嗯，我朋友她们说吃超市。”
冉枫君低头拿了袋豆沙面包，又拿了盒牛奶，站起身，目光亮晶晶地环顾四周，寻觅那两个女孩的身影。
喻亭松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冉枫君没找到她们，惶然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干笑一声，“她们，她们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喻亭松察觉她的目光从纳闷变成谨慎，结完账后，她望向空荡荡的门外，变得呆板而平静。
仿佛习惯被留下这件事。
他等她先出门。
喻亭松指间转着篮球，站在便利店门口，目送冉枫君离开，他能看见那两个女孩手挽手走在百米外，身影变成米粒大小。
而冉枫君一个人走在她们后面，同样目送她们越走越远。
挺残忍的。
但和他喻亭松有什么关系？
接受一个人本来就很难。
后来，冉枫君在他的视角里就是独来独往，上课学画，下课看书。热热闹闹的环境仿佛游离于她的世界，陪伴的意义就是驱离一个人的孤单，但她没有再找人陪伴。
喻亭松在她身上找不到一点哭包的影子。
“我觉得，我得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听到冉枫君这样讲。
冉枫君在水彩课上将画功技巧吸收得很好，老师站在冉枫君桌前，问她课下做了哪些努力，喻亭松看着自己画稿上的火柴人有点挫败。
冉枫君轻声回答说：“我没有努力。”
骗鬼呢。
喻亭松撇撇嘴，以为这是她掩藏功利心的一种自谦说法，或是在藏着掖着学习秘籍。他和她的成绩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他在仰望中对她生出了……艳羡。
冉枫君只是和老师闲聊谈谈心：“我每天的精力很有限，能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我就觉得，我很厉害了啊。中考前，我不一定要对学画这件事抱有多大的热情、多么亢奋地行动，逼自己一直要努力……我只是每天想一下，计划一下，一周只进步一点点，这已经很好了。”
冉枫君仰头朝老师淡笑一下，喻亭松坐在她后面，注视着她的高马尾轻轻划过她的脊梁。
“学校的作业很多，每天晚上，我就算让自己紧绷起来去写，进度也没有很快，反而会有‘啊，要不明早抄一下吧’的想法。
“我想着我要画出很棒的作品，做出一个好的成绩给家人看，但是后来我发现，我父母好像也没有多在意我美术上的成绩。
“隔壁班都是三十多岁、四五十岁的同学，大家一起学美术，他们好多人都有挺好的工作，但是干着干着觉得没劲，所以辞职过来学习。
“我目前完全没必要内耗焦虑，或者说做一些努力。以前我父母说我学美术不对，说我哪不好，我还会伤心，现在我可以告诉他们——
“没错我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我的缺点也是我，但没办法我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冉枫君的自信、思考，她温柔的声音直直传递到喻亭松心底，他发觉他对她的初印象实在是浅薄到荒唐。
冉枫君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她说：“抱着这样的心态，善待自己，我反而会做得更好。”
一年后，某天课间休息五分钟，窗外枫叶瑟瑟，这五分钟喻亭松都要抓着篮球去外面野一野，回班的时候才想起来忘记买水。
他把篮球塞在桌底下，篮球砰砰跳着轻撞了下冉枫君的椅子。
冉枫君并不在座位上，也许是去洗手间了。
喻亭松能看见她桌面上的水彩画，清透自然，画纸一角被矿泉水轻轻压着。
一起打球的兄弟刚进班，喻亭松问他：“有水吗？”
没等回答，他低头倒腾桌子底下的篮球，敞开腿，舒舒服服地踩着。
直起腰，一瓶矿泉水就迎面砸过来。
喻亭松敏锐地抬手抓住。
“尽情喝。”朋友说。
喻亭松想都没想地拧开，手指圈住瓶口，拇指抵住下唇，往嘴里倒了大半瓶。
“你抿了一口？我以为是新的。”喻亭松刚反应过来，瓶盖是松的。
“哪儿啊，你前桌的，我也以为是新的。”
喻亭松刚灌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这时候冉枫君洗过手回班，正要从书包里拿出纸巾，猛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她站在桌前抬眼，就看见喻亭松嘴里鼓鼓囊囊的，含着两个大包子一样，眸光炯炯地和她对视。
冉枫君目光漠然，眨了眨眼：“……？”
喻亭松呆愣愣地看着她：“……！”
俩人一动不动，对视挺久的。
久到李荣浩都唱完了一首《贝贝》。
喻亭松猛地捂住嘴，做出一副要吐的姿势，右手攥着冉枫君喝过的矿泉水，坐立难安。
冉枫君显然不知道这是她的水，皱眉后退一步，喻亭松化身成药店门口的揽客气球人，身体歪七扭八地蠕动着。
他在她的注视下咽了回去，把矿泉水瓶按在心口，慌里慌张地起身冲到她面前。
“冉，冉枫君，你，你别多想！我不是嫌弃你！我是第一次喝女孩子喝过的水！喷出来不好，咽下去又怪怪的，我，我是说……哎呀！”
冉枫君凝望他滚动的喉结，脑海里组织他语无伦次的表达。
“……我听懂了。”
喻亭松在她眼皮子底下低头低头再低头，揉揉心口，“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要不我赔你两块钱吧。”
冉枫君哭笑不得：“……”
喻亭松变成谨小慎微的哭包：“赔你二十，二百，两千都行。”
冉枫君伸手：“行。”
有些看法，在心口晃荡的水声中改变了。
喻亭松每次喝水都能想到她，咂咂嘴，次次脸红。
几乎天天想她。
他对冉枫君越来越在意，很多对她欣赏的时刻都会想要和她对视。
啧。
以为是哭包，结果情绪这么冷静。
以为她很凶，可她明明很好说话，很……温柔。
偶尔有女孩子一起结伴去厕所，冉枫君坐在靠门第一排，都会无意识的抬头看一眼。
这条件反射的一眼，落在喻亭松心口像一把热泪浇上去。
他想擦，擦不到。
他开始幻想冉枫君在学校里的样子。
他怕她的冷漠疏离在别人看来是不好相处，怕她的文静会让急性子的人烦躁，那个谁谁谁不是和冉枫君同校吗？她们的关系亲近点吧？为什么不一起聊聊天……冉枫君会不会孤单？她班其他人和她的关系怎么样？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他不要她孤单，不要她不开心。
也没发觉，自己毕生的敏锐、敏感，都在设想冉枫君的感受。
他对冉枫君的第一印象不算好，可妈妈告诉他，他现在喜欢她。
要他约冉枫君来家里吃饭。
喻亭松当真了，肚子里打了很多个草稿。
“冉，冉枫君，我做饭还行，请你吃一顿！”
“一顿不够就十顿，一百顿，一千顿！”
可是不行啦。
不到一周，他家只剩他一个人了。
父母的死亡并不是一场意外。
是蓄意谋杀。
喜欢冉枫君是他比起前途，更早确定的一件事。
喻亭松回到家，家里一股酒气散不去，牛奔和武竞则躺在客厅，他给他们一人盖了个被子。
冰箱里的菜有很多都坏了。
冷光打在喻亭松脸上，腐烂的味道飘散开，整间房子阒然无声。
他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 ，喝了一口。
想她。
嗯，再孤单，也能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喝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