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革职 ...

  •   昭帝惊魂未定,撑着椅把手,颤巍巍站起身来,拂了过来搀扶的黄启,亲扶起陆元见。他喉间发紧,深吸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今晚多亏了你阿见!快起身吧。”
      陆元见起身,站在昭帝身边。
      席上正一片骚动,安王最先出席来,掷地有声喝问:“天子近前竟有刺客,这宫人是谁手底下的人?”
      此话一出,御膳房及内侍“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御膳房掌事连滚带爬到阶前,头重重叩在地上,“奴才失察,竟让刺客混了进来,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是失察还是同谋,要查过才知道。”陆元见将剑一扔,正扔在那掌事面前,一声脆响惊得他连连磕头,直呼“皇上明察”。
      陆元见转而道:“今夜负责内宫守卫的是谁?出了这样大的事故,可是尽职得很。”
      那断首还血淋淋地陈在脚边,纪伶绕开步子,到驾前跪了,“禀陛下,是臣。”
      张止潇看着跪到阶前的人,猛然心一沉——今夜御膳房和内宫伺候的人,都是经过御林巡防层层盘查才到得宴席上的。可就是这么严密的防范,依然让刺客携了兵器混到了驾前,还险些伤了圣驾。无论如何,纪伶无法从这桩事故中开脱出去。只消有心人稍加构陷,他百口莫辩。
      陆元见不再说话,看向昭帝。张止潇也看向昭帝。
      昭帝仅仅思量了须臾,便道:“摘了他的腰牌,革职待办。”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即便是失职,可事情查都未查,就先将人革职待办,未免说不过去,更不似陛下作风了。但陛下指令已下,又逢着眼下情景,谁也没敢多说一句。
      御前配刀那几人本是下属,得着命令只能走到纪伶跟前,一人说:“大人,得罪了,请将腰牌交给属下吧。”
      纪伶未辩解一句,将指挥腰牌取下,递了出去。下属做势请他走,他便从容起身,转身跟着人走了。路过阶下宴桌时,正对上张止潇复杂的目光,他微微摇头,示意张止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头。
      张止潇紧紧盯着纪伶的背影,一瞬间那晚叶芽被带走的情景又回到了他面前。他不可控制地迈出一步,被不知几时站到他身边的景安暗里攥住了手,“殿下,不要冲动!只是待办,还有转机。”
      这时阶下大臣的声音响起,“陛下,此事必定有幕后主使,若不彻查后患无穷。除御膳房外,内廷宫人,还有今夜的巡防,都有嫌疑!请皇上即刻下令,逮捕所有嫌疑人,落狱审查。”
      顿时人心惶惶,个个面色凝重。在场各人都生怕一个差池,这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昭帝满面疲惫,说:“着大理寺彻查。”
      陆元见搀着陛下的手臂,轻声说:“陛下也累了,这里就让诸位大人处理吧。臣护送陛下回寝殿。”
      昭帝点一点头,从席上离开了。
      一场寿宴浩大地开场,草草地结束。宫卫收拾了现场,御林和三司的大人们按律理事,该搜查的搜查,该下狱的下狱。

      张止潇出宫时叫住了景安,“景大人,一道走吧。”
      景安颇有些意外,随即道:“殿下前头先行。”
      张止潇不坐马车,朝前随意走去。
      道上已经有点冷清,灯火倒还亮堂。张止潇沿着城河走了一段,停在岸边。长河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下流淌,临岸有条画舫,隐隐约约飘着笙乐,船檐挂着红色灯笼,夜色长河中轻轻摇晃着。
      景安一路跟来,伴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张止潇淡淡问:“这许多日了,你病还未好?”
      景安压下喉间咳声,“陈年痼疾了,发起病来总要段时日,无防。”
      “从前倒不知你体质这样虚。”张止潇看了看他枯瘦得似能被风吹走的身形,有些奇怪,但也不多想,转而道:“你对那陆世子,了解多少?”
      “臣了解的,也不甚详尽。”景安道:“不过他和齐柏等人,与二皇子的交情都不错。这不是什么秘密,镇北王是戍边功臣,陆元见未去西北时,陛下便对他恩宠有加,当年他还是在上书房与皇子一同受的教养。”

      “有的人,生来就在高枝,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张止潇这样道。
      景安静了静,道:“生来就在高枝的可以有很多人,但天之骄子只能有一个,就是殿下您。”
      张止潇走前几步,去看那流淌不息的长河。过了会儿,他说:“你说得对。”
      景安神色微微一动,浮起丝笑意,“殿下终于通悟。”
      张止潇回头,夜色里眸清冷,“我当如何做?”
      景安即道:“殿下如今处理政务已经相当娴熟,陛下年老体弱……是时候该退了。只要陛下再没有理事的能力,殿下就是朝中说一不二的主。”
      “你要我……”后面的话,张止潇没有往下说。
      “殿下自然不能做那忤逆之人。这种事,后面自有人做。”景安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徐徐道:“因着此番行刺案的影响,内廷势必要换些人。这是个好机会,殿下正可借此机会整肃君侧,控制内宫。另外还有件事,是当务之急!”
      “什么事?”
      “除掉天师。”
      “天师不涉朝政,于我有何阻碍?”
      “天师不涉朝政,可他担系着北汉国运。”
      “江湖术士而已,”张止潇淡淡道:“你也算满腹才智,竟也当他是什么世之高人,能左右北汉国运。”
      景安道:“再有半月,便是三年一度皇室祭天大典,天师将为北汉一测国运。殿下约莫不知道,当今陛下是如何坐上龙座的。”
      “陛下是如何上位的,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当年太子已定,便是天师祭典上一副卦象,断言太子继位灾异将生,北汉国运衰落,太子并非天命所选之人。陛下才有了今日。”
      张止潇心中一凛,景安继续道:“陛下分明已不再信你,只看他今夜对纪大人的态度便知道。他迟迟未动你,是挑不出你的错处,但你若非天命所选之人,他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废除你。陛下估计是想效仿当年,借天师之口取谪你。”
      张止潇静默片刻,扯出抹嘲讽。之后他说:“天师地位非同寻常,要动天师不易,需得有个理由。再等等吧。”

      张祈之等在宫门处,神色罕见的有些冷凝,以致车夫随从驾了马车过来,也没敢喊他上车。不多久陆元见就安顿好陛下从宫里出来了,他见着张祈之,熟稔地打起招呼,“这天挺晚了,殿下还不走么?”
      张祈之没搭腔,直视他的脸,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你今晚,反应很快啊。”
      陆元见呵呵一笑,“我也是吓出一身冷汗,好在陛下没伤着。”见张祈之还是盯着他,不免道:“怎么?殿下怀疑我?”
      张祈之到底收回了目光,恢复常态,“岂能啊,你如今正得圣心,怀疑谁也不能怀疑到你头上去。”
      陆元见道:“我才回京,理该请殿下喝个酒的,不知殿下可有空闲?”
      “今天才吃过宴,就不给你请了,改日再约吧。”张祈之转身预备上车,陆元见忽道:“那个人,确实不一般。就是容轩当也比不得,难怪殿下着迷。”张祈之脚下一顿,回过身来,说:“你才回京,倒是把我的私事打探了个透。”
      “元见岂敢,不过略有耳闻罢了。殿下应当也不在乎这些个流言。”
      “我只提醒你一句,”张祈之话里透出警告意味,“别动他。否则别怪我翻脸。”
      “看来齐柏说的是真的。”陆元见说。
      “不管齐柏跟你说了什么,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张祈之不耐地瞥了眼陆元见,“你要没什么事,玩够了就回你的西北去吧。”
      “殿下当我是来玩的?”
      “你什么意思?”
      “是父王让我来的。”陆元见正了正脸色,道:“父王还有句话让我转达二殿下。”
      “哦?”张祈之漫不经心道:“王爷有什么话,要你亲自来跟我说?”
      “父王说,二殿下若有用得着西北的地方,西北随时听候差遣。”
      张祈之神情渐冷,没再接话。
      陆元见拱手辞别,“殿下好走,臣先行一步。”

      夜里,昭帝做了噩梦。
      梦里他孤身无援地奔跑在荒野里,身后是一片不停逼近的刀光剑影。脚下荆棘将他绊倒在地,他慌乱地想要爬起来,却提不起一丝气力,他陷在光怪陆离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那些追杀他的人忽地不见了,空间一晃,一把匕首已经到了面前。然而这回陆元见没有出现,那把匕首直直插进了他的胸口……
      昭帝大喘着醒来,心口狂跳,周身冷汗淋漓。
      黄启拿巾帕一边为他仔细擦拭,一边说:“陛下可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事了?”
      昭帝一口气叹得有气无力,说:“人老了,经不起折腾经不起吓了。”
      “今夜委实凶险,若不是陆世子刚好在旁,后果真不堪设想。”黄启由宫人手上接过水来,递给昭帝,道:“要不奴婢让人煮碗安神汤来?”
      昭帝喝了口水,摇摇头,“还是请天师进宫吧。”
      当夜天师入宫,为陛下作法驱邪。
      接下来几日,昭帝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夜夜恶梦缠身。天师进宫行了几场法事,依旧不见好转。眼看人一天一天衰弱下去,药食不进,御医皆束手无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