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拜年 皇宫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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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晓鼓初响，爆竹声便此起彼伏地闹起来。
水中意翻了个身，脸朝外，还要续她的美梦，只听小枣在耳边唤道：“姑娘，该起床了。”
她张口正要答话，嘴里便被塞进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一个激灵睁开眼，瞧见小枣手里拿着荔枝干和蜜橘。她这才想起是大年初一了，不觉一笑。
小枣笑道：“吃了这个，大吉大利，福气满满。”
水中意被冰得倒抽冷气，果子下了肚，睡意也彻底溜走了。小枣拿了新衣给她换上，招呼一声，小荷便端着热水进来了，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
“小荷敢情睡糊涂了，怎么直瞅着姑娘笑？再走两步，水盆子都要撞墙了。”枣儿说道。
小荷回过神来，笑道：“我瞧姑娘生得好看，未施粉黛，未着首饰，就已经叫人挪不开眼了。”
枣儿也是一脸歆羡：“真个的，不胖不瘦，美得正好。这些话我们私下议过无数次了，只是从前不知姑娘性子，不敢乱说。”
“今儿大年下，你们两个小嘴也抹了蜜。”水中意拿出两个备好的馈岁荷包塞到她们手里，“别嫌弃，一点子心意。”
俩丫鬟一掂分量，都惊喜地笑了：“谢姑娘赏。”
反正是水家的钱，大方些要什么紧，还能买买人心，谁知道往后什么节点儿会用上人家。
她打着呵欠向镜子里望了一眼，月白小缎袄，配着灰鼠刺绣印花云肩，下身是玉色罗裙拖到地面。粉艳艳的脸，黑鸦鸦的发，风姿婷婷，光灿动人。
她呆了一呆。自己何时跟娘亲长得这般相像了？
儿时她就觉得娘长得极好看，一颦一笑都美不胜收，总是缠着说：“娘，我长大了要像你一样美。”
每每此时，段清如便亲亲她的脸蛋：“我的小如意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正自伤感，韩夫人身边的丫鬟来了，捧着一套发饰，含笑说道：“大姑娘，新春吉利。夫人嘱咐我来交代一声，今儿要带姑娘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请装扮得隆重些，方不失了大家风范。”
水中意照旧赏了压岁钱，心里却已了然。昨夜偷听到的话犹在耳畔——水盛和韩夫人要把她嫁给太子，今日带她进宫，自然是先送到皇后跟前过目。
这倒是个机会。
大节下，广陵王和太妃今日定然也会进宫。她昨夜想了许久，怎样婉转的说辞都觉不妥，不如直直白白说出来。虽然莽撞唐突，起码能叫人家明白意思，别闹了半天，兜兜转转说上一车话，他还云里雾里，白耽误工夫。
她特地穿了多福送来的那件天水碧云燕细锦斗篷，揣着手炉往暖厅走去。
太阳漏出几缕光辉，经花草树木上挂着的薄薄霜花映照，如霓虹般绚烂。地上燃放过的爆竹屑经一夜风霜，透着湿漉漉的红，有种狂欢过后稍显疲惫的喜悦。
宫里照例举行大朝会，水盛才刚下朝回来。父女俩一打照面，水中意便迎上去，盈盈俯身：“女儿给您拜年了，恭祝爹爹新年身体安康，事事顺心。”
这一声“爹爹”，恐怕是她到水府以来喊得最轻松、最甜美的一次。喊完她自己都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前是拿他当生身父亲，逼不得已来投奔，不愿意多欠他的。如今既然知道他们的打算，便可心无挂碍地陪着演戏了。多哄一点银钱是一点，将来花在哥哥身上，多么好。
水盛显然没料到女儿忽然这般热情，愣了一下，继而朗声笑着搀起她：“好好好，好孩子。爹也给你备了节礼，走，去看看。”
家宴早已备好，静等家主回来。下人们黑压压站了满院，拜年后各自得了赏赐，欢天喜地散去，这才开始用膳。
饭罢，韩夫人拿了一对镶金碧玉手镯给如意套在手腕上，又将两个沉甸甸的馈岁荷包塞到她手里，笑道：“好孩子，岁岁如意。这是我的，你爹爹另外准备的有。”
丫鬟已取来一幅画，画卷有些泛黄。打开看时，是一个婴孩坐在地上，面前摆着拨浪鼓、笔墨纸砚、印章、算盘等物什，孩子的眼神紧盯着金元宝，伸手去取，憨态可掬，惹人疼爱。
水盛感慨道：“这是你抓周时，我特特请人画的，留作纪念。一晃十六年，多快啊。”
若是昨夜没有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秘密，水中意此刻或许会有些许感动。她捧着画，泪水泫然欲滴，任谁看去，都觉得大姑娘被父亲的赤诚深深打动了。
泪光朦胧中，她瞥见水盛和韩夫人对视一眼，满意地笑了。
韩夫人对三个孩子叮嘱道：“皇后娘娘得知你们姐姐寻回来了，惦记得紧。我们进宫一趟，你们在家里帮着爹爹招待宾客，不许淘气。”
水中意假意客套推脱一番，便跟着韩夫人上了马车。
“如意，”韩夫人拉过她的手，亲热说道，“跟我说说，你理想的郎君是什么模样的？我也好替你留意一些。”
水中意诚恳笑道：“太太，我都听您的。”
“傻孩子，你还跟我客套。别看你不是我肚子出来的，我看你跟瑶瑶月月是一样的。有话只管跟我说。我与你娘虽不相识，却知道她是个纯和清贵的女子，心向往之，只恨无缘得见。”
纯和清贵。水中意默默咀嚼这四个字，觉得它们来形容娘亲当真是再合适不过。娘大概也没有料到，最贴切的评价，竟然出于韩灵灵之口。
下了车子，便有小太监殷勤接迎：“夫人，皇后娘娘这会子在芳林苑陪着皇上呢。太妃、广陵王和怀宁公主也在。”
水中意大喜过望，面上仍是淡然，谨记韩夫人的叮嘱，目不斜视，端正大方。七拐八拐走过重重宫墙，直走得昏头昏脑，终于来到了芳林苑。
她的心不争气地咚咚跳着，虽说来回想得很清楚了，可一个姑娘家，上赶着去问能不能嫁给人家，还是觉得脸热心跳。
韩夫人携她进殿磕头，皇后赐了座。她瞥见皇上的手搭在广陵王的衣袖上，不觉暗暗称奇。天家兄弟，能如此亲昵，倒真是难得。无怪乎广陵王深解她牵挂兄长之情，原来是同病相怜。
皇后问些家长里短的闲话，韩夫人一一作答。水中意趁此偷眼打量皇上，见他神色木然，活像泥塑木雕，毫无生气。而身旁的广陵王典雅俊朗，气度不凡。
一想到十来年后，正值壮年的他或许也会变成这副模样，她心里便是一紧。
兀自发怔，忽觉满屋子的人都瞧着她。她不觉一愣，韩夫人笑嗔道：“皇后娘娘叫你呢，还不快去。”
皇后笑着招手，示意她走近，握了她的手细细打量一番，又看了看怀宁公主，笑道：“瞧这模样，像是画上的美人儿活过来了一般，真叫人喜欢，竟与我们怀宁不相上下。”
水中意连忙道：“多谢皇后娘娘谬赞。公主乃金枝玉叶，岂是臣女可以比拟的。”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归座，回头问邵凌波道：“听说是王爷救了水姑娘？”
邵凌波起身，恭谨答道：“回皇后娘娘，水姑娘乃是太妃所救，臣也是上船之后才知晓此事。”
水中意心里一凉。撇得这样干净，分明是不想让外人说出英雄救美之类的闲话。
皇后笑道：“不是我做皇嫂的当着众人说厚脸话，广陵王的终身大事，太妃也该上上心。一年大似一年，长久耽搁下去，如何是好？做侄女的即将成亲，皇叔反而不急？”
“皇后娘娘这话，真比我心眼里掏出来的还恳切。”太妃叹了口气，“他整日只管游手好闲，今儿酩酊大醉，明儿大醉酩酊，一点儿正事都不放在心上。我倒是想管，奈何儿大不由娘啊，也是没法子。”
“广陵王贵为凤子龙孙，胸藏锦绣腹隐珠玑，为人又极宽厚和气。成亲之事，只要王爷想，吹灰之力也不要就可办成，太妃何至于唉声叹气？”韩夫人转过话茬，笑道，“是了，听说梅驸马已回京了？”
怀宁公主面上飞起两朵红云，别过脸去，只装没听见，可眼波里荡漾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水中意面上波澜不兴，只是垂下眼去，看杯中浮沉的茶叶。他有他的公主，她也要去找她的出路了。
“昨儿深夜方到京城。今儿来回话说，祖父母有了年纪，待开春后慢慢搬过来。梅问岭和他母亲先过来安顿，以待大喜。”皇后说着拉过怀宁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了水尚书带人日夜忙碌，好在只是重修，倒也很快。怀宁可去看过？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回来告诉我。”
怀宁愈发羞红了脸，低下头去，绞着帕子不言语。
皇后笑道：“你们瞧，女儿家总是这样，提到婚嫁就害羞。若真强行将她留成老姑娘，到那时只怕要反目成仇。”
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太妃感慨道：“回京这些日子，别人如何不知，我心里就先佩服起两个人物来。一是皇后娘娘，这样年轻，竟有能耐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又要照料皇上，又要照顾太子公主们，真真是了不起。再就是韩夫人，如意这孩子回到水家，连头带尾不过十来日工夫，竟比亲娘俩还处得来。韩家家风，由此可见一斑呐。”
皇后和韩夫人自是一番谦逊，彼此寒暄吹捧了一阵，纷纷告辞。
一时出得门来，太妃去了太后处说话，广陵王去了东宫。皇后留住韩夫人，让宫女领着水中意去花园逛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