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主动 胆小又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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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水中意牵着邵凌波的手，走在梧桐与月色交织的阴影里。偶有流萤飞过，划出星星点点的光亮。竹叶簌簌，花草幽香阵阵，几声虫鸣反倒衬得夜色愈发寂静。
她脚步轻快，邵凌波被她牵着，掌心微微沁出一层薄汗，却舍不得放开，暗暗将那只小手又拢紧了些。
他恍恍惚惚地想，自己究竟是怎么心甘情愿跟着她走出来的？
前后不过这么一会子功夫，竟已想不起来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冲他一笑。他紧张得不敢对视，只觉得今夜的她，大胆得不可思议。
将将踏入院子，一阵浓浓的食物香味便扑面而来。邵凌波奇道：“深更半夜，谁家还在煮饭？”
水中意得意一笑：“咱家啊。”
院里留着一盏灯，几个下人围坐在一起，燕逢春居然也在。见他们来了，起身笑道：“闻着香味怪诱人的，我来瞧瞧你们吃的什么山珍海味，原来是烤苞米。”
邵凌波尚在踌躇要不要松开手，水中意却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坦然迎着燕逢春笑道：“这时节玉米将熟未熟，烤着吃最是好。可咱们厨房端上来的不是蒸的便是煮的，可把我馋坏了。想着今晚试一试，若是果然烤得好，明日再给太妃和哥哥尝尝鲜。谁知道哥哥鼻子这样灵，闻着味儿就来了。”
她说得亲和，仿佛两人已是成婚多年的夫妻，自然而随意。邵凌波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心跳如鼓。
采兰正坐在板凳上剥玉米，新鲜的玉米叶子一层一层剥开，摆手笑道：“王妃，您看，烤了几个都不好，不是焦糊了就是没熟透。我看剩下这些还是拿去煮吧。”
水中意接过来笑道：“傻子，哪能这样剥光呢？里面这几层胞衣留下来，不但能防着烤糊，叶子的清香也能融进去。”
采兰虽是个丫鬟，手脚麻利，人也聪慧，可经人转来卖去，总是在大家闺秀身边做些贴身服侍的零碎活计，哪里懂得这里头的关窍，不免有些疑惑不定。
一旁忙着烤玉米的婆子倒是恍然大悟：“怪道呢，我说外面卖煮玉米的小贩为何都要留几片叶子，原来藏着这个巧宗儿。赶明儿我告诉厨娘去，叫他们也学个乖。”
采葵亦拍手道：“果然的，我从前见过水家的厨子每每蒸馒头时，底下总铺着几张荷叶，大约也是一个道理，想取那股荷叶的清香。王妃真厉害，什么都懂得。”
又转向燕逢春笑道：“燕公子既然知道这个缘故，怎么干看着，也不提点我们一声？”
燕逢春无奈摊手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主子这般，整日精力充沛钻研吃食的。”
水中意顽皮一笑，愈发来了劲儿，兴致勃勃地蹲下身来，亲手示范剥玉米。
邵凌波站在一旁，看着她在灯光映衬下愈发皎然的眉目，只觉平生最为美满宁静之时，便在此刻了。
他坐在采葵搬过来的小凳上，微微俯身望着水中意，却冷不防她忽地跳起身来，恰好撞上他的下巴，疼得哎哟一声，手里的玉米甩出去老远，人却缩到了他身边来。
他紧张地问：“撞疼了？”
她一手摸着头，一手指着那玉米，颤声道：“那上面有个虫子……”
燕逢春过去将玉米拾了起来，说道：“也不知这是个什么人。说她胆小吧，天大的祸事她都敢闯，小时候将一条拇指粗的蛇盘在身上玩，几乎把人吓死。说她胆大吧，随手一丢就能砸死的小虫子也能吓到她。”
说着故意将玉米递到她眼前，“你瞧瞧，虫子早没命了，有什么可怕的？”
水中意捂着眼睛跺脚：“你知道我最怕这种软软的小玩意儿，还来吓唬我！”
众人都笑起来。邵凌波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身边带了一步，借着宽大睡袍的遮掩，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虽是初秋，暑热尚未完全退去，水中意仍旧穿着夏日薄衫。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贴上肌肤，她心跳骤然加快，方才的大胆不复存在，一时连手都不知往哪里放。
待玉米烤好，去掉焦糊的胞衣，里面却是金灿灿油光光的，饱满欲滴。水中意举着一个吹了吹气，递给邵凌波：“小心烫，你尝尝。”
燕逢春投来一瞥，虽未说话，脸上的意思却不言自明。水中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说道：“哥哥从来不爱吃夜宵的，只是今日这玉米烤得费力，须得尝尝才不辜负跑这趟腿。下一个咱俩分分。”
燕逢春笑着起身道：“我是熬不住了。你们吃完也早些歇下吧。既得了法子，明儿再吃也不迟。”
说罢便告辞离去。
邵凌波一向锦衣玉食精致惯了的，并不觉得这样粗制的东西能有多好吃。可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神，他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便接过来咬了一口，一股滚烫的清香在舌尖上绽开，与蒸煮出来的相比，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捧着热乎乎的玉米棒子，挨肩坐在小板凳上，像两个从天界溜出来的小神仙，因贪恋人间风景，便悄悄驻足片刻。
吃完玉米，水中意拍了拍手，说道：“你瞧，我让他们在桂花树下支了两张摇椅，咱们躺着聊会儿天可好？”
邵凌波被她引着躺上了摇椅，看她在另一边优哉游哉地晃荡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着闲话。分明是经历过生活磨砺的人，却快活得好像从来不知人间忧愁。
他忽然觉得，头部的剧痛，好像也没那么厉害了。
水中意隔着树叶的间隙，出神地看了会儿星辰，有些伤感地说道：“从前乞巧节，我与春花、桃叶，还有村子里的女孩儿们，都会在月下比赛穿针、打绳结，看谁的手最巧。春花是最灵巧的人，都说她能寻到如意郎君，没想到，她的命竟是最苦最短的。”
邵凌波知道，每隔些日子，她就会为这位闺中密友哭上一回，不知如何安慰，便将话题岔开：“那你每年比赛能排第几？”
水中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还用说？当然是第一，倒数第一。真弄不明白，哪有这样为难人的，月色底下我连丝线都找不着，更别提穿针了。”
邵凌波一想到别人都一本正经忙着比赛，独她抓耳挠腮的模样，便不由得笑了出来。
她佯装生气：“好哇你，敢嘲笑本王妃，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灵巧地翻身下来，趴在他的摇椅边上。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月色之下，她眼波欲流，贝齿轻咬着下唇，似乎起了什么游移不定的心思。
幸而没有灯烛，若不然，她定会看到他的脸红得烫手。
邵凌波强忍着胸膛里的悸动，问道：“敢问王妃，要如何收拾我？”
她眨了眨眼睛：“听说王爷最不喜欢吃药，是么？”
不等他回答，她的双手忽然捧住了他的脸。邵凌波猝不及防，整个人愣住了。
就在他愣怔的一瞬间，她指尖不知从何处拈来一粒药丸，飞快地送进他嘴里，随即双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许他吐出来，扬起下巴笑道：“给我咽下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只偷到了灯油的小老鼠，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邵凌波脑子里却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咽下去了，药丸是什么滋味浑然不觉。只记得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嘴唇。而她的脸就在咫尺之间，笑眼弯弯，呼吸交缠。
他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目的达成，水中意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瞬间变回了胆小鬼，扭头就要走。
下一刻，衣袖却被他紧紧地攥住。
她猛地向后一跌，倒在了他的怀里。
竹制的摇椅吱呀一声响，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水中意又羞又急，挣扎着要起身：“王爷，会有人来……”
他将她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良久，她听见他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意，你赢了。”
水中意伏在他胸口，听着他杂乱无章的心跳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乱了。
她方才的胆大妄为此刻全变成了后知后觉的羞赧，把脸埋进他衣襟里，闷闷地不肯抬头。
良久，她将身体贴近一些，轻声唤道：“邵凌波。”
他顿了顿，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胆子大了，敢直呼本王姓名。说吧，有何吩咐？”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酸得想哭，只是更紧地抱着他，说：“你往后，不要躲着我了，好不好？”
邵凌波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抚摸着她的脸颊，没有说话。水中意是豁达的性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心思既定，不出片刻竟又睡着了。
他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一遍一遍轻抚她的眉眼脸庞，无限眷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