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风过花枝 心甘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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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拂过花枝，摇落几滴冰凉的露珠，打在人身上，寒意顿生。
弯月西行，照得地上一缸水莲格外娇柔，水波闪烁不定，直晃到心里来。
他俯身在她额发上落下一个浅浅的亲吻，珍而重之地抱着她起身，一步一步踏在月色里。
她似乎觉察到了凉意，缩了缩身子，更紧地抱着他，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像熟睡中的燕儿呢喃，听着便叫人心安。
自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如冬日的阳光洒满周身。他说不上来究竟喜欢她什么，可是只要她一出现，他就像是漫长的黑夜里踽踽独行多年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水中意睡得很熟，他不小心碰到了帐铃，她都毫无知觉。邵凌波忍不住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这才放下帐幔，起身打算离开。
一回身，却发现采兰跟在身后，他摆摆手低声道：“不用服侍，你自去歇息吧。”
采兰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开口说道：“奴婢不是来服侍王妃的……奴婢，是想让王爷留下……”
这句话说完，她的脸都要红破了，低下头去手足无措，只管绞着手指。
邵凌波回身看了看水中意，低声道：“出来说吧。”
采兰跟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叠东西，神色自如了些。
邵凌波接过来翻看，有细细密密的笔记注释、药方效果，亦有些香料配方和成品，想来这几个月，她就是在不声不响地做着这些事。
一想到夜阑人静时，他在前院笙歌买醉，她那样爱睡的人，却临窗独坐，一点一点为他做着这些明知道是徒劳无功的事，心里顿时痛得说不出话。
采兰轻轻说道：“这些，都是王妃平日熬夜做出来的。主子们的事儿，我们做下人的不能多嘴。只是……王爷知道，奴婢与王妃认识的时间不久，却能看出来她心底是极好的，对王爷也十分用心，所以想贸然求求王爷能不能留下来，奴婢不愿意看到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什么眼神？”
邵凌波才问完，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愚蠢，自然是可怜的，同情的，嘲弄的，或许还有轻蔑的。
“奴婢不是来告状，要王爷责罚谁的，因着王爷的客气尊重，还有太妃对王妃的喜爱，下人们也并不敢兴风作浪，只是奴婢存着私心，想要王妃过得更好。”
采兰叩首在地：“王妃为人，当真是极好极好的。”
邵凌波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内疚，那时他还正义凛然指责梅问岭只顾自己心意，丝毫不考虑水中意的感受，难道他就考虑了么？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些原样放回去吧。你也早些歇息。”
采兰抬起头来，试探着问：“王爷……”
邵凌波笑了笑，转身进了里屋。
采兰小小地欢呼了一声，雀跃着将东西放回原处，迅速退下了。
水中意面朝着他睡，身上碧青色薄被已经滑落身下，妃色寝衣勾勒出姣好的曲线，如同碧波荡漾之上的一朵菡萏。
她脸颊桃红，唇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乌黑的青丝铺了满枕，露出雪白的肩颈，泛着粉光，半是纯真半是娇媚，
邵凌波瞥见两人交叠的裙袍，那样亲密，不觉漾起笑意，伸手将薄衾给她盖好，在她身侧躺下。
她却不耐烦地一蹬腿，再盖，再蹬，邵凌波几乎疑心她是醒着的，故意跟他作对，又好气又好笑，水中意却咕哝一声，滚到他的怀里来了。
他呼吸一屏，一动不动看着怀里作乱而不自知的人，温软馨香的身子，散发着要命的诱惑。
他一向以为，男女大欲对于他而言极易克制，疾病带来的苦痛，繁冗的国事，轻易便可将心神移开，拂袖而去，片叶不沾身。
偏偏是她。
他对她，毫无抵抗之力，甚至在心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也不想反抗。
心里的燥热一股一股涌上来，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水中意却忽然翻了个身喊道：“采葵，怎么不熄灯？晃得我眼疼。”
连着喊了两声，不听有人答应，她揉着眼睛起来想要去熄灯，忽然发现床边还有一人，吓得猛然弹起，缩在床角。
待看清是邵凌波，这才讪讪一笑：“我……我一个人睡习惯了，王爷别介意。”
邵凌波想起方才采兰的话，心头又是一阵疼，冲她招招手：“过来。”
水中意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呲溜一下钻进被子里，盖得严严实实，眼睛闭得紧紧的：“我太困了，睡觉睡觉。”
半晌不听动静，她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却发现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懊恼极了，又赶紧闭上。
邵凌波笑出了声。
水中意又羞又恼，扭过身子去不看他。
他却贴上来，伸臂环抱着她的腰身，轻轻唤道：“如意。”
“嗯？”
“谢谢你。
水中意稍稍转过身来，眼睛却不敢看他，只是佯装平静说道：“谢我什么？我倒是要谢谢……”
一语未了，他忽然轻轻吻上她的耳垂。她身子一颤，话音便断了。
他低声道：“你后不后悔？到了那一天，你恨不恨我？”
水中意心里一热，回身攀住他的脖颈，坚定地摇摇头：“决不。”
她的声音忽然又小下来，极快地凑在他耳边问了一句什么，害羞地别过脸去。
邵凌波没有听清楚，俯身定定地看着她，温言道：“慢慢说。”
“对王爷好，我是心甘情愿的，可是……”
邵凌波能够感觉到，因为紧张，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揪住了他的衣衫，他耐心地等待，她终于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想听王爷一句真心话，你也是心甘情愿地对我好，喜欢我，不是因为梅问岭，对不对？”
她说完又赶紧转过身去。
邵凌波手上用了力，将她揉进怀里，良久才一字一句道：“心甘情愿，喜欢你。”
水中意羞颜如花，眼波流转，脸上漫上一抹得意，被他捕捉到了，他笑道：“毕竟我的王妃，生得好，性格好心底好，温柔善良，独立自强……”
这是她此前用来自夸的话，没想到他都记着，她笑得满床打滚：“你别说了，那些话都是我心口胡诌的，亏你都记得。”
邵凌波捧着她的脸，认真说道：“都是事实。”
水中意害羞地移开视线：“哪有那么好……”
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得几乎能数清彼此的眼睫。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她察觉到了，心跳如鼓，却没有躲开。
他缓缓靠近，给了她足够回避的余地。
她没有，只是等着。
于是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温柔而克制。片刻后便离开，轻声笑道：“睡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水中意窝在他的怀里，轻声道：“王爷，你知道吗……”
“你我是夫妻，何必这样客气？以后私下直呼名字就好。”
“好，邵凌波，嗳，你的名字可真好听。”她从善如流。
邵凌波揉揉她的头发，带笑听她往下说。
“我知道你有两个心病，其一便是家族病，我不懂医术，只跟着燕家爹爹记了些草药的功效。这些年，印象更深的是那些来寻医问药的人，男女老少带着不同的痛苦与希冀来求助。我时常看得绝望，问爹爹，有没有什么药可以使天下无病无痛。爹爹总是叹息，而后跟我说，甘苦交叠，才是人间常态。”
她抬起眼来，神情专注认真：“我是长大后才明白了爹爹的意思。就算侥幸无病无痛，人生还会有别的意外与悲辛。活一日，便顺从内心一日。不必给自己套上层层枷锁，爱恨随心。至于将来，七分人力三分在天，不能为了恐惧花落，就干脆连根拔掉。”
“还有，我知道，你非常介意我与梅问岭的过去。”
邵凌波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这个话题，不由一怔。
“我与他以前，的确是很好。”水中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起初订婚是他祖父母的意思，爹娘见两位老人豁达明理，他也好学上进，就答应下来。经年相处，他待我可算是无微不至，爹娘去后，旁人是怎样的落井下石，他都看在眼里，待我和哥哥加倍用心。所以，纵然走到这样的地步，纵然我对他说了那样重的狠话，心里对他却是恨不起来的。”
“我不能昧着良心说，我已经彻底将过去放下了，我只能说，我跟他回不去了。”水中意说到这儿，眼泪一滴一滴淌下来，“命运的手把我推向渡口，推到你身边来，我就没想过要再回头。剩下的路，我想和你一起走。你不要总躲着我了，好不好？”
他自以为心头筑了千里固若金汤的大堤，哪知她的一滴眼泪落下，就轰然倒塌。
泪珠挂在她的睫上，将落未落。他的心也随之晃晃悠悠，神不守舍，终究克制不住，俯首含住了她的唇。
他一手揽紧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长发，唇齿厮磨间，温柔里裹着压抑太久的心疼与渴望，像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望见了一盏灯。
她有些头晕目眩，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良久，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如意，我不躲了。”他哑着嗓子说，“再也不躲了。”
水中意的泪又涌了出来，却是笑着的。
邵凌波将她拢进怀里，望向窗外在月色里摇曳的花枝。压在心头太久太久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几分。
这时，忽闻采葵在外头唤道：“王爷，鸣钟来了，说是有要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