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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王庭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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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已大亮。乌洛兰还在熟睡,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轻柔。霍去病轻轻挪开她的手臂,起身下床。帐外,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霍去病白天陪着乌洛兰在雪原上玩耍,晚上则充当她的“暖炉”。起初他还有些不自在,但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乌洛兰虽然骄纵,但心地单纯,对他这个“小奴隶”其实颇为照顾。她会把自己最喜欢的奶糕分给他,会教他草原上的歌谣,会在他练习射箭时在一旁鼓掌叫好。
有时霍去病会想,如果没有战争,没有汉匈之间的恩怨,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错。但很快他就甩甩头,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他是汉人,是大汉的子民,他的舅舅正在边关与匈奴浴血奋战,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年底将至,草原上的节日气氛渐渐浓厚。牧民们开始准备过冬的物资,妇女们忙着缝制新衣,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戏。霍去病看着这一切,心中却隐隐不安。左贤王迟迟不来,乌洛兰似乎也不急着回去,这样下去,自己何时才能回到大汉?
左贤王是在腊月二十三到的。那日天空飘着细雪,一支马队从远方的地平线出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瞭望的卫兵吹响号角,整个营地瞬间沸腾起来。乌洛兰正在帐篷里让霍去病给她梳头——这是她新近开发的“奴役”项目,虽然霍去病的手法远不如侍女娴熟,但她就是喜欢使唤他。听到号角声,她猛地站起来,头发还攥在霍去病手里,痛得“哎哟”一声。“是父王!父王来了!”她顾不上疼痛,拔腿就往外跑。霍去病放下梳子,跟着走出帐篷。营地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家都朝着马队的方向张望。乌洛兰站在人群最前面,踮着脚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马队越来越近,霍去病看清了为首之人。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匈奴贵族,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华贵的貂皮大氅,头戴金冠。正是左贤王左贤王。乌洛兰像只小鸟般飞扑过去,左贤王大笑着将她抱起,在空中转了一圈。“父王是不是将乌洛兰和祖母都忘了?”乌洛兰搂着父亲的脖子撒娇,“乌洛兰等您等得好累啊。”左贤王仔细端详女儿,眼中满是慈爱:“长高了,也胖了,看来祖母把你照顾得很好。”这时,老祖母也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帐篷。左贤王连忙放下乌洛兰,上前向母亲行礼:“儿子来迟,请母亲恕罪。”
“罢了罢了,”老祖母笑着摆摆手,“知道你军务繁忙。能来就好,能来就好。”左贤王这次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几个儿子。众人簇拥着老祖母和左贤王进入大帐,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牧民们杀羊宰牛,准备宴席,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女人们忙着准备食物。霍去病站在人群外围,静静观察。左贤王的几个儿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但个个英武挺拔,骑术精湛。他们一下马就被族中的年轻人围住,询问秋围的见闻,讲述着狩猎的惊险经历。
“那就是左贤王?”一个声音在霍去病身边响起。他转头,看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皮肤黝黑,眼睛明亮。霍去病点点头。“我叫□□,”少年自我介绍,“是负责照料马匹的。听说你是汉人?”
“霍去病。”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是个健谈的人,他告诉霍去病,左贤王这次秋围收获颇丰,猎到了三头白虎、数十头野鹿,还收服了两个小部落。更重要的是,大单于对左贤王的表现非常满意,赏赐了许多珍宝。“左贤王是我们部落的骄傲,”□□自豪地说,“他不仅勇猛善战,而且公正贤明。大家都愿意追随他。”霍去病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宴席持续到深夜。大帐里灯火通明,酒肉飘香,歌舞不断。左贤王与母亲说着话,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乌洛兰坐在父亲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霍去病作为“奴隶”,没有资格进入大帐,只能在帐外与仆役们一起用餐。他端着一碗羊肉汤,坐在火堆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这些人是“敌人”,忘记了汉匈之间正在进行的战争。
三日后,左贤王带着子女返回王庭。临行前,老祖母拉着乌洛兰的手嘱咐了许多,又对左贤王说:“好好照顾这丫头,别让她受委屈。”左贤王笑道:“母亲放心,乌洛兰是我的掌上明珠,谁敢让她受委屈?”车队启程,霍去病骑着马跟在乌洛兰的马车旁。回首望去,老祖母还站在营地门口,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佝偻。乌洛兰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直到营地消失在视野中。
王庭比故营大得多,也繁华得多。帐篷连绵如云,人流如织,商队往来不绝。乌洛兰一回来,整个王庭都热闹起来。侍女们围着她问长问短,其他贵族子弟也纷纷前来探望。最激动的莫过于乳母阿姆。这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一见到乌洛兰就泪流满面,将她搂在怀里久久不肯松手。“我的小公主,你可回来了,阿姆想死你了……”乌洛兰也红了眼眶:“阿姆,我也想你。”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霍去病悄悄退到一旁。他注意到王庭的布局与故营不同,帐篷的排列看似随意,实则暗含阵法,易守难攻。卫兵的巡逻路线也有规律,每半个时辰换一班岗,纪律严明。
当晚,乌洛兰与阿姆说了许久的话。霍去病像在故营时一样,在公主帐篷外守着。夜深人静时,乌洛兰悄悄掀开门帘,对他招手。霍去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帐内温暖如春,乌洛兰已经换上了寝衣,坐在床上看着他。“阿姆说,我长大了,该自己睡了。”她说,语气有些失落,“她说以后不用夜里守着我了。”霍去病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乌洛兰看着他,忽然眼睛一亮:“但是你可以偷偷进来呀!就像在祖母那里一样!”霍去病一愣:“这……不太好吧?若是被人发现……”“小心点就不会被发现啦,”乌洛兰跳下床,拉住他的手,“没有你暖着,我睡不着。”
看着乌洛兰期待的眼神,霍去病心中挣扎。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但情感上,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将乌洛兰当成了……朋友?或许是吧。他不忍心看她冻得睡不着。“就一会儿,”他妥协了,“等公主睡着我就出去。”乌洛兰开心地笑了,拉着他上床。两人像在故营时一样相拥而眠,霍去病能感觉到乌洛兰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鸡叫时分,霍去病悄悄起身,溜出帐篷。天还未亮,寒气刺骨,他打了个哆嗦,搓着手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是王庭边缘的一个小帐篷,与马夫仆役们住在一起。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霍去病白日里陪乌洛兰读书习字、骑马射箭,晚上则偷偷去为她暖床,天亮前再悄悄离开。两人都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那日左贤王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就来到乌洛兰的帐篷外。守卫的士兵见到他,正要行礼,被他摆手制止。他悄悄掀开门帘一角,朝里望去。帐内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床上的情形。他的女儿,匈奴左贤王的掌上明珠,正和一个少年相拥而眠。两人的头靠在一起,乌洛兰的一只手搭在那少年胸前,睡得正香。
左贤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掀开门帘,大步走进去。脚步声惊醒了霍去病,他睁开眼睛,看见左贤王铁青的脸,心中一惊,连忙坐起身。这一动作惊动了乌洛兰,她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父王?”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什么也没说,一把抓住霍去病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拖下来。霍去病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乌洛兰惊叫一声:“父王!你干什么?”左贤王不理女儿,拖着霍去病就往外走。霍去病想要挣扎,但左贤王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无法挣脱。他被拖到帐外,狠狠地摔在雪地上。
“来人!”他怒吼。卫兵们应声而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愣住了。“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绑起来!”左贤王指着霍去病,“绑在柱子上!”卫兵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将霍去病绑在营地中央的木桩上。他转身从卫兵手中夺过马鞭,走到霍去病面前。少年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鞭子挥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第一鞭落在霍去病肩头,单薄的衣衫瞬间破裂,皮开肉绽。霍去病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第二鞭、第三鞭……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每一鞭都用尽全力。霍去病的背上、胸前很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衫。
一向不可一世的乌洛兰此时见到左贤王的样子噤若寒蝉。左贤王一边抽打,一边在心中咆哮:本王视若珍宝、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明珠,就这样被猪拱了!这猪是宰定了!不付出代价,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一个念头在左贤王心中成形。他停下鞭打,喘着粗气看着奄奄一息的霍去病。少年低垂着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你们汉人不是有一种不男不女的宦官么?”左贤王冷冷地说,“既然你有心陪乌洛兰,那本王就成全你。”他命令卫兵将霍去病解下来,扒光衣服,用绳子绑住双手,拖着在营地里游行。昨夜刚下过雪,地面冻得坚硬如铁。霍去病赤脚踩在上面,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卫兵们拖着他在营地走了一圈,所经之处,牧民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游行结束后,霍去病又被绑回木桩。左贤王命人去请执行宫刑的匠人,自己则站在霍去病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匆匆跑来,在左贤王耳边低语了几句。左贤王脸色微变,看了霍去病一眼,转身离去。乌洛兰趁机靠近霍去病,从怀中掏出水囊,喂他喝了一口水。
“对不起……”她哭着说,“都是我害了你……”乌洛兰的人生中头一次有了愧疚之心。霍去病艰难地摇头,用尽力气说:“拜托公主……救去病一命……去求求阏氏……就说去病……想家了……”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隆虑阏氏此时已经知晓了霍去病游行一事,于丹打听了一下,吓了一跳:左贤王要对霍去病行汉人的宫刑。他飞速跑到隆虑阏氏处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阏氏。当听到“宫刑”二字时,隆虑阏氏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左贤王真是气糊涂了,”她喃喃道,“对一个孩子用如此酷刑……”
“阏氏,我们该怎么办?”于丹问,“那孩子怕是撑不了多久。”隆虑阏氏放下茶碗,站起身在帐中踱步。“那孩子说什么了吗?”她问。于丹摇头:“被打得奄奄一息,什么也说不了。”正说着,侍女来报,乌洛兰公主求见。隆虑阏氏决定帮霍去病一把,助他归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