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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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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显现,几人走了过去。
房子依然是原样,桌子上面同样是一封信件。
几人对视一眼,沈嘉奎把信拿了起来。
沈嘉奎阅读道:““乌鸦之城”,暗红永夜之地。乌鸦复述亡者遗言,镜中倒映惨死之相。扭曲街道滋生猜忌,碎片深藏一人之心。领主高踞王座,以恐惧与背叛为饵,静待剜心献祭。是为万寂之核的碎片囚笼。
“看来这次,一定会很危险的。”陈星檀说道。
他接着又说:“不知道这次又会经历怎样的磨难。”
陈星檀心想为什么一进这个房子就犯困,挺神奇的。
江则走向厨房说道:“这个房子就像物资刷新库,我有点饿了,你们要吃什么吗?”
“哇,这冰箱里还真有菜哎”江则说道。
“有谁会做饭吗?”络菲问道。
林书源:“我会。”
孟伊禾:“我也会。”
“还有我。”谢柏泽说道。
几人把冰箱里的菜拿了出来。
沈嘉奎,陈星檀,夏沐柠在清洗蔬菜和备菜。
很快饭便做好了。
“好了。”络菲说道。
吃过饭后,姜之恒,林禹帆两人在刷碗。
“那我们先回房间了。”陈星檀说道。
林禹帆:“好”
第二天清晨。
空气里有股陈腐的甜味,像放过头的糖浆混着铁锈和潮湿的泥土。陈星檀第一个从那种令人作呕的挤压感中挣脱出来,踉跄着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他喘着气,抬起头。
不是那栋房子了。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两侧是歪斜、沉默的房屋,墙面是某种深沉的暗色,仿佛吸饱了百年的夜色。天空——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天空的话——是一种淤血般的暗红,低低压下来,没有日月星辰。唯一的光源来自街角零星的、摇曳不定的幽绿色火光,嵌在锈蚀的灯罩里,活像什么生物垂死的眼睛。
他身后,横七竖八地瘫倒着其他人。沈嘉奎捂着额头坐起来,向来冷静的脸上有一丝难得的茫然。络菲低声抽着气,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孟伊禾脸色发白,夏沐柠则咬着下唇,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江则、林书源、姜之恒、谢柏泽、林禹帆几个男生陆续爬起来,表情混杂着惊骇与困惑。
“这里……就是‘乌鸦城’?”林禹帆的声音有点抖,指着街边一座房屋尖顶上蹲着的漆黑轮廓。不止一个,几乎每栋建筑的屋顶、烟囱、破损的窗沿上,都沉默地停着那种大得异常的乌鸦。羽毛黑得发亮,在暗红天幕下像一块块凝固的污迹。它们一动不动,无数点猩红的光——那是它们的眼睛——静静地俯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万寂之核的碎片……真的在这种地方?”孟伊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惧意。
陈星檀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目光锐利地扫过环境:“来都来了。线索呢?”
像是回应他的问题,街角一面挂在斑驳墙壁上的、布满裂纹的等身镜,忽然幽幽地亮了起来。那光并非反射,而是从镜子深处渗出,带着冰冷的寒意。
“镜子……”夏沐柠低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过去。镜面先是模糊一片,随即像水波般荡漾起来,渐渐映出人影——是离得最近的江则。但镜中的江却不是现在的模样,他满脸惊恐,浑身是血,倒在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里,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空洞地望着镜外。
“啊——!”江则本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后退几步,撞在谢柏泽身上。
镜面如水银流转,影像变化。这次是络菲,镜中的她蜷缩在一个铁笼角落,面容枯槁,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生气。接着是林书源,被无数藤蔓般的黑影贯穿胸膛;姜之恒溺死在苍白的手掌组成的池沼里;谢柏泽在火焰中无声燃烧;林禹帆被碎石掩埋,只伸出一只绝望的手……
每一个未来都惨不忍睹,死状各异。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脚踝,向上攀升。
最后,镜子映出了沈嘉奎和陈星檀。画面里,沈嘉奎跪在地上,双手沾满粘稠的、发光的液体,而陈星檀倒在他面前,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微弱的光芒正在熄灭。
镜光骤灭,重归黯淡。
死寂。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味道似乎更浓了。
“那……那是什么?”孟伊禾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们会死?我们会那样死在这里?”
“幻觉。”陈星檀斩钉截铁,但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干扰我们的把戏。别信。”
“可太真实了……”络菲环抱着双臂,指甲掐进胳膊里。
沈嘉奎没说话,他定定地看着那面恢复普通的破镜子,又看了看陈星檀。刚才镜中自己手上那发光的液体……和传闻中“万寂之核”碎片的描述,很像。
嘎——
一声刺耳的鸦啼打破了凝固的恐惧。屋顶上一只乌鸦展开翅膀,颈部的羽毛蓬起,猩红的眼珠转了转,竟然张开喙,发出声音。那不是鸟叫,而是清晰、嘶哑,带着某种冰冷回响的人语:“…冷…好冷啊…别留下我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寒意。
另一只乌鸦紧接着开口,是苍老的男声,断断续续:“…灯…灭了…路…没有了…”
“血…台阶在吃血…”
“眼睛…好多眼睛在墙里…”
“不是我…别过来…不是我…”
此起彼伏的鸦鸣,用不同的嗓音,不同的语调,重复着支离破碎的语句。全是遗言。亡者最后的呢喃、哀嚎、忏悔、诅咒,被这些漆黑的鸟儿衔来,在这诡异的街道上反复播放。声音交织重叠,钻进耳朵,往脑髓里渗。
“闭嘴!”姜之恒暴躁地吼了一声,捡起地上一块碎石朝最近的乌鸦掷去。乌鸦轻巧地跳开,石头砸在墙壁上,发出闷响。那乌鸦歪着头,用一口稚嫩的童声咯咯笑了起来:“…来陪我玩呀…一直玩…”
寒意彻骨。
“不能待在这,”沈嘉奎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头的悸动,“找碎片,找到赶紧离开。这地方……不对劲。”
陈星檀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谢天谢地,背包跟着过来了)翻出一张简陋的、绘在皮质碎片上的地图,边缘有烧灼的痕迹。这是他们在“交界屋”找到的:“地图显示,碎片可能的能量波动,指向城市中心的高塔。”
那塔在远处隐约可见,比所有歪斜的建筑都要高,像一根漆黑的钉子,楔在暗红的天幕下。
他们开始移动,尽量避开屋顶那些猩红的注视,和喋喋不休的“遗言广播”。街道错综复杂,活物的迷宫。两侧的房屋窗户后,偶尔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但凝神去看,又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有些缝隙里渗出暗色的、粘稠的液体。
气氛压抑得让人发疯。镜中预兆的死亡阴影,乌鸦复读的临终遗言,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理智的边界。
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泉池,池底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不真切。
“看地上。”林书源忽然说,声音紧绷。
喷泉池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枚锈蚀的铜币,一个裂开的木偶脑袋,半本浸湿后又被风干的册子,还有……几张照片。
络菲胆子大些,小心地凑过去,用脚尖拨了一下照片。照片已经褪色发黄,但还能辨认。上面是一些模糊的人影,似乎也是成群结队,表情或兴奋或紧张。背景……隐约就是这条街!
“以前……也有人来过?”络菲颤声问。
江则捡起那半本册子,勉强翻开。纸张脆弱,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污渍浸染。“……第三天了,乌鸦一直在说……李不见了,镜子里他……”他念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们中间有东西……不对……碎片在动……在……”
后面的页被撕掉了,或是彻底糊掉了。
“我们中间有东西?”谢柏泽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其他人,里面是藏不住的惊疑。
“故弄玄虚。”陈星檀皱着眉,“这些可能是之前的探险者留下的,他们失败了,留下这些东西扰乱后来者。”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落下。再看同伴的脸,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阴影。镜中彼此惨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谁会是那个“东西”?谁又可能藏着碎片?
继续前进,沉默开始变质,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掺杂了戒备与猜忌。队伍不再紧凑,无形中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们路过一面特别光洁的橱窗奇怪,在这种地方,窗玻璃清晰地映出每个人的身影。沈嘉奎无意中瞥了一眼,浑身血液差点冻结——玻璃倒影里,他身边的陈星檀,心脏的位置,隐约透出一团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灰蒙蒙的光。那光透过衣服和血肉,缓慢地、诡异地搏动着。
他猛地转头看真实的陈星檀。陈星檀似乎察觉他的视线,看过来说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嘉奎干巴巴地说,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是眼花?还是那镜子预兆的印证?碎片……在星檀身体里?
他不敢声张,脑子里一片混乱。而陈星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似乎也藏了什么。
道路似乎永无止境。暗红的天色毫无变化,无法判断时间流逝。疲惫和越来越沉重的心理压力折磨着每个人。乌鸦的遗言广播渐渐变了调子,从杂乱无章,开始出现一些重复的、指向性更强的句子:
“…找出来…就在你们中间…”
“…心跳声…是碎片在响…”
“…挖出来…才能看见塔…”
“…领主在等着…献上那颗心…”
声音如同跗骨之蛆。
队伍里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在一次需要攀爬一段垮塌的碎石坡时,姜之恒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旁边的林禹帆拉了他一把,两人却因为惯性撞在一起。姜之恒突然暴怒:“你推我?!”
“我没有!你自己没站稳!”林禹帆也火了。
“都少说两句!”江则试图劝解,声音却也在发颤。
争吵像火星,差点引爆压抑的炸药桶。最终被陈星檀冰冷的喝止压了下去,但裂痕已然扩大。
终于,在穿过一条尤其狭窄、两侧墙壁仿佛要合拢的小巷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城市中心广场。广场空旷,地面铺着巨大的、刻满无法辨认符文的石板。而广场的尽头,就是那座高塔。
塔身是纯粹的黑色,非石非铁,看不出材质,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窗户或装饰,只有无数盘旋而上的、狭窄的台阶入口,像一个张开的、等待吞噬的口。塔尖没入低垂的暗红云层。
然而,广场并非空无一物。塔基下方,有一个高大的王座,同样是黑色材质。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拥有人类轮廓的存在。它披着仿佛由无数乌鸦羽毛织成的厚重黑袍,头脸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中,只有两点苍白的、非人的微光,大概是眼睛的位置。它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比别处更寒冷,那股甜腻的腐朽味在这里浓郁到令人作呕。
它就是领主。乌鸦城的领主。
在领主王座前方的地面上,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样式古朴,刃口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泽,与天空同色。
众人僵在广场边缘,无人敢再向前一步。
领主抬起头。那两点苍白的光芒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没有声音直接在耳边响起,但一个冰冷、缓慢、带着奇异回响的意念,直接钻入了每个人的脑海:
“欢迎……追寻碎片的愚者。”
“你们……看见了镜中的终末……聆听了亡者的哀歌……感受了猜忌的毒芽……”
“现在……你们站在我的面前。”
“碎片……确实在这里。就在……你们其中一人的胸腔之内……与血肉共生……与心跳共鸣。”
它的“目光”,似乎在那意念传达时,若有若无地扫过陈星檀,又似乎扫过沈嘉奎,扫过每一个人。
“找到他……用那把‘裁断之刃’……剜出碎片。”
“献予我……你们便可安然离开……甚至……带走碎片的力量。”
“否则……镜中之景……将是你们唯一的归宿……而你们的遗言……将加入乌鸦永恒的歌唱。”
意念消散。广场死寂。只有塔顶高处,似乎有更多的乌鸦影子在盘旋。
那把插在地上的匕首,暗红的光芒微微流转,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陈星檀,投向了沈嘉奎,投向了身边的每一个同伴。恐惧、猜忌、求生欲、还有一丝被引诱出的疯狂,在暗红的天空下无声滋长。
沈嘉奎看向陈星檀。陈星檀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塔的阴影和匕首的红光,深不见底。
碎片在谁心里?
领主在等待着。
而乌鸦,在塔尖沉默地俯瞰,等待着新的、鲜活的词句,加入它们永不停歇的亡者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