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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领主那冰冷意念的余波,还在每个人的脑髓里嗡嗡作响,像冻僵的蜘蛛爬行。广场死寂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还有……那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擂鼓般的心跳。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冥冥中那所谓“碎片”的共鸣。

      沈嘉奎的视线死死钉在陈星檀脸上。刚才橱窗倒影里那团灰蒙蒙的、搏动的光,此刻仿佛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烧灼着他的神经。可星檀的表情……除了面对未知威胁时惯有的紧绷,看不出丝毫异样。是伪装?还是自己真的在重压下产生了幻觉?

      “开什么玩笑……”林禹帆的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指着王座上那非人的身影,“剜出来?让我们……自相残杀?”

      王座上的领主没有任何动作,兜帽下的苍白光点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插在地上的“裁断之刃”,暗红的光泽随之明灭,像一声无声的催促。

      “不能信它!”络菲尖声叫道,后退一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广场边缘石柱,“这是陷阱!它就想看我们互相残杀!”

      “可镜子里的……”孟伊禾带着哭腔,目光惊惶地在沈嘉奎和陈星檀之间游移,镜中那幅沈嘉奎跪在陈星檀破开胸膛前的画面,显然也深深烙在了她心里。
      “镜子里的未必是未来!”陈星檀猛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激起轻微的回音。他向前一步,挡在了队伍和王座之间,虽然姿态依旧挺拔,但沈嘉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那只是干扰,是攻心计!如果我们信了,就真完了!”

      “说得轻巧,”姜之恒的声音阴沉,他盯着陈星檀的后背,又瞥了一眼那把匕首,“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心里有鬼,才急着否定?碎片在‘我们中间’,领主可没说一定是怪物,说不定……就是某个看起来最正常的人藏得好呢?”

      “姜之恒!你什么意思!”谢柏泽怒道,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动摇。
      “我什么意思?”姜之恒冷笑,“这一路不对劲还不够多吗?那些乌鸦说的话,越来越针对!‘心跳声是碎片在响’——你们听听,现在谁的心跳声最大?”

      下意识地,所有人都屏息了一瞬。广场太安静,以至于那沉重、快速、几乎同步的怦怦声,确实隐约可闻。分不清来源,仿佛来自脚下的大地,又来自每个人的胸腔。
      “够了!”江则低吼一声,试图维持秩序,“都冷静!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线索,不是内讧!那把匕首,那塔,还有领主的话……肯定有破绽!”

      林书源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却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广场地面那些巨大的符文石板。“这些纹路……不像装饰。”他用手抹开石板上薄薄的、带着甜腥味的灰黑色积尘,“有磨损的痕迹,很新。还有……看这里。”

      他指向石板缝隙。一些暗红色的、半凝固的痕迹,蜿蜒如小蛇,指向插着匕首的方向。不是灰尘,更像是……渗出的液体干涸后的残留。

      “血?”夏沐柠脸色更白了。

      “之前的‘访客’留下的?”沈嘉奎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陈星檀身上移开,蹲到林书源旁边。痕迹很淡,但确实存在。不止一处,好几块石板的缝隙都有类似的污迹,凌乱,朝向各异,仿佛曾有人在这里挣扎、奔跑、或倒下。

      “这里发生过什么。”陈星檀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不止一批人到达过这里。领主的话,可能对每一批人都说过。”
      “然后呢?那些人都……”络菲没敢说下去。

      “可能自相残杀死光了,也可能……”林书源抬起头,望向那沉默高耸的黑塔,“尝试了别的路。”

      塔身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入口,除了那盘旋而上的、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台阶口,黑洞洞地张着,不知道通向何处。台阶入口附近的地面,格外干净,没有任何痕迹,反而透着一股更森冷的气息。

      “塔是关键。”沈嘉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碎片如果真的在塔里,或者需要上塔才能解决,领主没必要多此一举让我们互相残杀。它……在享受这个过程。或者,有什么限制,让它不能直接动手。”

      他话音刚落,王座上的领主,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两点苍白光芒,准确地“看”向了沈嘉奎。一股更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但那感觉一闪而逝。

      “猜忌……是种子……杀戮……是果实……”冰冷的意念再次浮现在所有人脑海,这次带着某种嘲弄的韵律,“真相……藏在心跳之后……选择……永远在你们手中……”

      意念散去,领主恢复静止,仿佛从未活过。

      但广场上的气氛更加诡异了。领主的“回应”,像是肯定了沈嘉奎的部分猜测,又像是在火上浇油。“选择在你们手中”——多么熟悉又恶毒的推诿。

      “我们不能选匕首。”沈嘉奎转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那是死路。上塔。不管里面有什么,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我同意。”陈星檀立刻附和,眼神扫过其他人,“留下来,面对匕首和猜忌,我们撑不了多久。塔至少是个明确的方向。”
      “要是塔里更可怕呢?”孟伊禾小声问,身体微微发抖。

      “留在这里一样可怕。”夏沐柠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我……我也觉得该上塔。”

      江则、林书源、谢柏泽犹豫着,也缓缓点头。姜之恒阴沉着脸,没说话,但也没反对。络菲看着那把依旧插在地上、诱惑十足的暗红匕首,狠狠扭过头:“走!快点离开这儿!”
      达成脆弱的共识,队伍开始向黑塔基座移动。刻意绕开了王座和匕首所在的区域,从侧面接近那盘旋而上的台阶入口。越靠近,那股甜腻的腐朽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灰尘和古老石头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语。不是乌鸦那种清晰的遗言复读,而是更模糊、更众多、仿佛无数人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台阶深处幽幽飘出。

      台阶是镂空的金属结构,漆黑冰冷,踩上去发出轻微但坚实的“铮”声,在死寂的塔内空间回荡。宽度仅容一人,必须排成一列。谁打头?谁断后?

      “我走前面。”陈星檀当先踏上第一级台阶。

      沈嘉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迅速跟在了他后面:“我第二。”他不能让星檀离开自己的视线。

      后面依次是江则、林书源、孟伊禾、络菲、夏沐柠、谢柏泽、林禹帆,姜之恒沉着脸走在最后。

      塔内并非完全黑暗。台阶外侧没有任何护栏,内侧紧贴着光滑的塔壁。塔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的多棱晶体,散发着惨白黯淡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和前方几级台阶。光线不足以驱散浓重的阴影,反而让更远处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莫测。那些窃窃私语声随着他们上行,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但又无法分辨具体内容,只是无意义地嗡嗡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盘旋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向上看,只有不断重复的台阶和惨白晶体,没入上方的黑暗。向下看,入口的光亮早已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虚无。孤独感和压抑感成倍增长。每一次脚步的回音,都像是在敲打紧绷的神经。

      “还有多远?”走了约莫十分钟(时间感在这里完全混乱),络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响起。

      没人回答。答案未知。

      突然,走在中间的孟伊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指着内侧的塔壁:“那……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惨白晶体光芒照射的塔壁某一处,光滑的黑色材质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像是墙壁本身变成了屏幕。

      画面里,是他们刚才所在的广场。视角居高临下,正是从塔上俯瞰。画面中,他们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争论,然后,只见“陈星檀”突然暴起,夺过不知怎么到了他手中的“裁断之刃”,猛地刺向了背对他的“沈嘉奎”!

      “不——!”沈嘉奎和画面里的自己同时低吼。
      画面戛然而止,塔壁恢复光滑黑暗。
      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走在沈嘉奎前面的陈星檀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惨白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难以捉摸。他看向沈嘉奎,又看向身后其他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不是我。”陈星檀的声音干涩,但很清晰,“那是幻象。和镜子一样。”

      “连续两次幻象都是你杀他,或者他杀你?”姜之恒在队伍末尾,声音冰冷地传来,“巧合?还是某种……提示?”

      “提示个屁!”沈嘉奎感到一股无名火窜起,不知是因为刚才那逼真的幻象,还是因为姜之恒话里藏刀的质疑,“这东西就是要把我们逼疯!星檀,继续走,别理!”

      陈星檀深深看了沈嘉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探究,有警惕,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他缓缓转回身,继续向上。

      但裂痕已经无法弥补。队伍里的沉默变得更具毒性。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充满审视,每一次轻微的动静都让人心惊肉跳。塔壁上的幻象没有再出现,可那无声的猜忌,比任何画面都更有侵蚀力。

      又上行了一段,台阶开始变得不那么规律,时而陡峭,时而平缓,有时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攀爬。塔内的低语声逐渐变了调,不再是模糊的窃窃私语,开始能分辨出一些断续的词句,声音各不相同,充满痛苦和绝望:
      “…为什么是我…”
      “…我看清你了…”
      “…把心还给我…”
      “…逃不掉的…塔是活的…”

      这些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耳边,又仿佛从墙壁里渗出。络菲已经小声抽泣起来,孟伊禾紧咬着嘴唇,男生们的脸色也都难看到了极点。

      沈嘉奎紧紧盯着前面陈星檀的背影。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沈嘉奎注意到,他按在塔壁借力的手,偶尔会不易察觉地蜷缩一下,仿佛在忍受某种不适。是体力不支?还是……

      沈嘉奎不敢想下去。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心跳快得发慌。碎片……如果真的在星檀体内,他会不知道吗?如果他知道,这一路……

      突然,前方带路的陈星檀再次停下。这一次,台阶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大约三四平米。平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石碑,也是漆黑的材质,与塔身一体。石碑上没有任何花纹或文字。

      而平台再往前,是三条岔路。不,不是路,是三个黑黝黝的洞口,开在塔壁上,大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边缘粗糙不规则,不像人工开凿,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破或腐蚀出来的。三个洞口一模一样,深不见底,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与塔内之前的干燥截然不同。那股甜腻的腐朽味,在这里变得浓郁刺鼻。

      更重要的是,那一直萦绕的低语、哀嚎声,此刻正清晰地、持续地从这三个洞口深处传来,仿佛里面囚禁着无数痛苦的灵魂。
      “三选一?”江则声音发苦。

      “怎么选?扔鞋吗?”谢柏泽试图活跃气氛,但声音干巴巴的毫无效果。
      陈星檀走到石碑前,用手仔细摸索。沈嘉奎也凑过去。石碑表面冰凉,触感细腻,确实空无一物。

      “等等,”林书源蹲下身,指着石碑与平台地面相接的根部,“这里有划痕。”
      很浅的划痕,似乎是利器刻上去的,已经有些模糊,指向左边的洞口。旁边还有一个更模糊的符号,像个歪斜的箭头,指向右边。中间洞口下方,则有一片深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

      “是……之前的人留下的记号?”夏沐柠问。
      “可能是提示,也可能是误导。”陈星檀直起身,目光在三个洞口之间逡巡,“甚至可能是绝望下的胡乱刻画。”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沈嘉奎说,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三个洞口,声音都从里面传来,说明可能都通向有‘东西’的地方。领主想看到猜忌和杀戮,这三个洞口,会不会也是一个筛选?或者……考验?”

      他话音刚落,中间那个洞口深处,传来的低语声陡然变大,变得清晰无比,而且……是他们都熟悉的声音!

      那是姜之恒的声音,充满怨毒:“…就知道他有问题…陈星檀…碎片就在他那儿…杀了他…我们就能出去…”

      接着是络菲颤抖的哭腔:“…我怕…嘉奎哥…星檀哥…你们别这样…”
      还有林禹帆的嘶吼:“…我不想死!把碎片交出来!”
      全是他们自己的声音!重复着广场上、楼梯间曾有过的或可能有的猜忌与指控!

      “这是……我们的声音?”孟伊禾吓得捂住耳朵。

      “录音?还是……”林书源脸色发青。
      “不是录音,”陈星檀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寒意,“是‘回响’。这塔,或者这城,能捕捉并投射我们内心的恐惧和猜疑。”
      左边的洞口,这时传来了别的声音。是武器碰撞声、惨叫声、□□倒地的闷响,还有领主那冰冷的、带着笑意的意念片段:“…很好…继续…”

      右边的洞口,则传出一种空洞的、仿佛风穿过巨大腔体的呜咽声,其中夹杂着微弱但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缓慢而有力,与在场任何人的心跳节奏都不同。

      三个洞口,三种“提示”:左,指向过往杀戮的回响;中,投射内心猜忌的具象;右,传来未知但规律的心跳。
      “心跳……”沈嘉奎喃喃道,看向陈星檀。陈星檀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撞。
      碎片与心跳共鸣。

      几乎同时,两人抬手指向了右边的洞口。
      “走这边。”沈嘉奎说,语气不容置疑。
      陈星檀点了点头,没有犹豫,率先向右边洞口走去。

      “凭什么听你们的?”姜之恒突然吼道,堵在了平台中央,“万一右边是陷阱呢?中间洞口说的难道不对吗?碎片就在我们中间!陈星檀,你敢说你心里没鬼?你这一路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人!”

      “姜之恒!你疯了!”江则想去拉他。
      “我没疯!是你们被蒙蔽了!”姜之恒眼睛发红,猛地从后腰不知他何时藏起来的抽出一截锈蚀的铁钎,那是之前在街道废墟里捡到的:“领主给了我们选择!匕首是其中之一!但这塔里,肯定也有别的路!把他拿下,问清楚!或者……交给领主!”

      气氛瞬间爆炸。猜忌、恐惧、压力,在这一刻被姜之恒手中的铁钎点燃。谢柏泽和林禹帆下意识地退开半步,惊疑地看着陈星檀,又看看姜之恒。络菲和孟伊禾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江则和林书源拦在中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星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举着铁钎、状若疯狂的姜之恒,又扫过其他人惊惶不安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嘉奎身上。
      那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沈嘉奎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是失望?是决绝?还是……别的?

      然后,陈星檀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抬起手,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心脏的位置。

      “你们不是想知道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没错。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这里面。”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三个洞口传来的诡异声响,混合着每个人骤然停止又猛地狂跳起来的心跳声。

      沈嘉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冻住了。他死死盯着陈星檀按在胸口的手,那手指的轮廓,在惨白晶体的微光下,似乎真的在微微颤动,与他胸腔内某种东西的搏动……隐隐同步。

      是真的。
      镜子倒影是真的。
      橱窗反光是真的。

      塔壁幻象……或许也是某种扭曲的预示。
      碎片,真的在陈星檀的心脏里。

      姜之恒脸上闪过狰狞的得意,铁钎握得更紧:“果然!你果然藏着!交出来!或者我们帮你!”

      “怎么交?”陈星檀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像领主说的,剜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姜之恒手里的铁钎,又看向地上并不存在的“裁断之刃”。

      “星檀……”沈嘉奎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星檀看向他,眼神里那层深不见底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坦诚:“从进入这个世界……不,或许更早,在念出那段指引文,触碰‘交界屋’核心的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共鸣感。进来后,镜子里的画面,乌鸦的话,还有……”他顿了顿,“我能听见一种声音,很轻,但一直都在,和我的心跳混在一起。越靠近这里,声音越清晰。那不是我的念头,是……别的什么在低语。”

      他说的“声音”,难道就是右边洞口传来的、那规律的心跳和空洞呜咽的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络菲哭喊出来,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恐惧。

      “早说?”陈星檀重复,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讥诮,“早说,然后呢?像现在这样?你们是会更冷静地寻找解决办法,还是会像他一样——”他指向姜之恒,“第一时间想着把我开膛破肚?”

      众人哑然。姜之恒脸上阵红阵白,但手中的铁钎并未放下。

      “所以你想怎么样?”林书源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理智,“碎片在你体内,领主的目标明确。我们……我们不可能真的按它说的做。但……一定有别的办法,对不对?这塔,这些洞口……”他看向右边那个传来心跳声的漆黑入口。

      “我不知道。”陈星檀摇头,按在胸口的手放了下来,姿态依旧挺拔,却透出一种孤绝,“但留在这里,或者走另外两个洞口,结果不会更好。左边的杀戮回响,中间的猜忌投射,只会把我们更快地推向领主期望的结局。右边……”他看向那心跳声传来的方向,“至少那心跳,可能和碎片有关。可能……是源头,也可能是陷阱。”

      他再次看向沈嘉奎,眼神复杂:“嘉奎,你信我吗?”

      沈嘉奎的心脏狠狠一抽。信?怎么信?碎片就在他身体里,他是活生生的“钥匙”或者“祭品”。镜中预示着自己可能亲手……可这一路,星檀依旧是星檀,那个冷静、果断、总是走在最前面承担风险的同伴。如果碎片是外来之物,是诅咒,那他同样是受害者。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最终,沈嘉奎踏前一步,站到了陈星檀身边,面向其他人:“我信他。至少,我信他不会害我们。碎片在他体内,不是他的选择。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内讧,而是找到不靠杀戮也能解决问题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压过洞口的呜咽:“右边洞口,可能是唯一生机。愿意继续走的,跟上。不愿意的……”他看了一眼姜之恒,和另外几个犹豫不决的人,“可以留下,或者选别的路。但我们没时间等了。”
      说完,他不再看其他人反应,抓住陈星檀的胳膊,低声道:“走。”

      陈星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似是震动,又似是别的什么。他没再说话,转身,毫不犹豫地弯腰钻进了右边漆黑的洞口。
      沈嘉奎紧随其后。

      洞口狭窄,必须匍匐前进一小段。黑暗浓稠如墨,只有身后平台透来的一点惨白微光,很快也被弯曲的通道隔绝。前方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缓慢,沉重,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召唤,又仿佛在警告。空洞的呜咽声缠绕在心跳周围,像风,又像无数人压抑的叹息。

      通道向下倾斜,潮湿阴冷,壁上是滑腻的、不知名的附着物。爬行变得艰难。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则、林书源跟了进来,然后是夏沐柠,接着是络菲带着哭腔的催促和孟伊禾压抑的啜泣。谢柏泽和林禹帆似乎也做出了选择。最后,是沉重而拖沓的爬行声——姜之恒,他也跟来了,不知道是出于不甘,还是恐惧落单。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那永恒不变的、越来越近的心跳与呜咽。

      爬行了似乎很久,又或许只是心理时间被拉长。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不是塔壁晶体的惨白,而是一种柔和的、淡金色的光晕。

      他们手脚并用地爬出狭窄通道,跌入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塔的内部构造。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但岩壁是同样的漆黑材质,光滑,湿漉漉地反着光。洞顶高矮不一,垂下许多钟乳石状的黑色凝结物。洞窟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不过一丈见方。那淡金色的光晕,正是从潭水深处散发出来的,照亮了四周。

      而心跳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咚……咚……咚……
      来源,正是那金色的水潭。每一次心跳,潭水表面便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金光随之荡漾。

      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水潭周围。潭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件破烂的、不同时代的衣物碎片。一些生锈的、样式古老的工具或武器残骸。还有……骨头。人类的骨骼,零零散散,有些还算完整,有些已经碎裂,颜色发黑,像是被潭水或这里的空气长久侵蚀。从骨骸的数量和散落情况看,绝不止一个人死在这里。

      而所有的骨骸,无论散落在何处,头颅朝向,无一例外,都对着那金光荡漾的水潭中心。
      仿佛在朝拜,又像是在……等待被吞噬。
      “这里……就是尽头?”江则的声音干涩,带着绝望。

      “碎片……在水里?”夏沐柠颤声问。
      陈星檀没有回答。他站在潭边,低头看着那金色的、随着心跳搏动的光芒。他的脸色在金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眉头紧锁,一只手不自觉地又按在了心口。沈嘉奎看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咚……咚……心跳声与水潭的涟漪完全同步。
      突然,陈星檀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沈嘉奎一把扶住他:“星檀!”

      “它……在呼应……”陈星檀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句,“水里的……和我身体里的……是同一源……它在拉扯……”
      就在这时,水潭中心的金光陡然大盛!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潭水开始无声地旋转,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漩涡中心,金光越来越浓,逐渐凝聚成一团模糊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光晕。

      一个声音,直接从那光晕中,传入每个人的意识。古老、低沉、疲惫,仿佛承载了无穷岁月:
      “又一批……追寻者……”
      “携带吾之碎片……而来……”
      “渴望完整……抑或……渴望力量?”

      这声音,与领主那冰冷嘲弄的意念截然不同,它更……中性,更沧桑,没有明显的善恶倾向,只有无尽的倦怠。

      “你是谁?”沈嘉奎大声问,紧紧扶着浑身颤抖、似乎在与体内碎片力量对抗的陈星檀。

      “吾即‘万寂之核’……残响。”那声音回答,“亦是被禁锢于此的……核心碎片。汝等所见之城,所遇之领主,皆为吾逸散之力……结合此地亘古亡魂执念……所化之噩梦。”

      “领主……是你的力量所化?”林书源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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