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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清热解毒 ...

  •   天刚亮,浮望楼窗前,商扶砚手里捏着一封遗书,窗外可见天际紫云翻涌,电闪雷鸣却不似响在龙霓,看不见的屏障将三个世界重叠在一起,龙霓、灵渊、幽冥……

      “王爷,鸣一已带着影卫追上了陛下。”玄七紫袍银鹤铺展在地,低头叩拜。

      商扶砚微微颔首,展开遗书,“阿念,你的父母为守南疆圣域,死于长公主之手……”一句字迹潦草,后面皆是南疆巫语。

      祓禊带着镜听前往北境,而莫念在踏出龙霓幻境的一瞬又再昏睡过去,他惟有将她带回,与凌景珩交换了“解救之法”。

      “记住,”他指尖轻抚莫念沉睡的脸,将她额前散落的头发一丝丝理顺,“要让这里的所有人相信,是本王要杀陛下。”

      玄七身上一颤,握拳抵地:“卑职明白,鸣一已制造追杀假象,护送陛下离京。”

      商扶砚转过身来,案上灯火在他脸上描出起伏的阴影:“陛下十九岁了,从未离过宫门……”他顿了顿,抱起莫念往外走,“传出去,若想活命,就别再回龙霓了。”

      地牢里,血腥与霉味相融,商扶砚紫金袍角扫过石阶上干涸的血迹,莫念的衣裙从他臂上垂下,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摆动。

      砖墙上,火把光影颤动,在她的睫毛下勾出两片小小的阴影,静谧柔软,似停留的花贼。

      玄七推开铁门,锁链声惊跑了几只老鼠:“王爷”

      影卫用铁链把赵庆嵩吊在刑架上,龙袍未脱,他抬头看见商扶砚抱着莫念走来,惊道:“她……她还没死?!”

      商扶砚不答,只手解下披风铺在一旁长榻上,将莫念轻轻放下,又脱了外袍盖在她身上。

      “陛下看起来很惊讶?”商扶砚转过身来,眼中温柔尽褪,他取过烙铁,在炭火中慢慢转动,指尖金线如游蛇探向赵庆嵩,“本王记得,你三日前还信誓旦旦地说,阿念会死在灵渊。”

      烙铁烧得通红,映得赵庆嵩脸色惨白,他挣扎着,铁链发出乱响:“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亦是长公主说的,南疆妖人不可留!”

      “南疆妖人?”商扶砚轻笑一声,烙铁贴近赵庆嵩耳侧,“那你可知道,段情留下的遗书里写了什么?”

      热浪烧灼,赵庆嵩偏头躲避,商扶砚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遗书,纸上字迹化作南疆巫文,一道道如虫爬行,唯有“阿念”二字仍清晰可辨。

      “是我娘,杀了南疆守将夫妇。”商扶砚的声音比地牢阴寒,“而赵大人你,就是当年怂恿他们引出战乱的人……你们到底要那些人命做什么?”

      赵庆嵩挣扎起来:“殿下明鉴!下官只是奉旨行事!”

      “凌清秋的旨?”商扶砚将烙铁按在赵庆嵩肩上,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

      惨叫声响起,他俯身耳语:“不如陛下告诉本王,我娘为何要杀一个南疆守将?"

      莫念在梦中蹙眉,无意识地往里缩了缩。

      商扶砚余光瞥见,示意玄七取来软枕,垫在她颈下。

      “是……是因为圣域里的界碑……”赵庆嵩崩溃颤抖,“长公主发现南疆圣域能连通三处界域,需巫族血脉才能开启……”

      牢狱之外雷声炸响,商扶砚掐住赵庆嵩的脖颈:“所以你们联手蛊惑我娘,让她杀了阿念的父母,是为了控制三界通道?”

      赵庆嵩艰难开口:“陛下想借幽冥之力长生,长公主则要……”话音戛然而止,他双眼大瞠,嘴角涌出黑血。

      “是毒囊!”玄七疾步上前,商扶砚松开手,赵庆嵩如烂泥般垂挂在刑架上。

      他转身走向莫念,指尖轻抚她的脸,发现她眉间一道红痕若隐若现。

      “王爷,赵庆嵩一死,线索就……”

      “无妨。”商扶砚抱起莫念,“去查二十年前先皇驾崩那晚,淑仪太妃和静贵妃都在哪里。”他走出地牢,空中紫云爬过数道火蛇,异光中隐约可见幽冥和灵渊的虚影。

      玄七追来:“王爷,那陛下那边……”

      商扶砚将莫念往怀中拢了拢,挡住街道上飘来的烟尘,“只有所有人都以为本王弑君,真正的凶手才会现身。”

      他低头看着莫念侧脸,痛楚在眼中一闪而逝,魂铃从她手上滑落,玄七上前拾起,细小的银链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去芳华殿。”

      ……

      青林镇,药铺掌柜吴德全的吼声将房梁上的灰震得簌簌落下:“桓书!把这些药材搬到后院去!”

      “是,掌柜。”商书桓身着粗布衣衫,急急从药柜后走出,汗水沾湿了额前的碎发,一丝丝皆黏在脸上。

      他衣衫褴褛,满面灰土,动作姿态却仍比旁人端雅,与简陋的环境更是有些格格不入。

      几日前,他沦落荒野,一路躲避追杀,饿得头晕眼花,吴掌柜看见,将他带回店里,发现他会写字,便收留了他。

      他抱起药筐,往后院走去,连日来以做工换取食宿。

      药筐里,草药散发着清香,苦涩却安神,商书桓的手指不知在何处划出了几道血痕,他自己都没发现。

      “动作快点!太阳落山前要把新到的药材都整理好!”吴德全不耐烦地催促,又对店里的老主顾笑道:“新收的学徒,笨手笨脚的,胜在识字,能记账。”

      商书桓默默搬运药筐,耳中却将这话一字不漏地记下:“……听说北边闹瘟疫了,陛下派兵封了三个村子,活活烧死了里面的人……”

      商书桓手一抖,药筐险些脱手,他强作镇定,继续手上的活计,耳朵却不自觉地竖得更直了些。

      “嘘,小声点。”吴德全看了看四周,“陛下的事也敢议论?听说靖王奉旨在找什么人,各州县都贴了画像……”

      商书桓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愈加小心。

      他刻意弄脏脸,把头发弄得凌乱,就是怕被人认出来,所幸青林镇偏僻,以草药生意为生,朝廷的通缉令还未传到。

      日落天昏,新到货的草药皆收拾妥当,商书桓蹲在后院井边洗药碾。

      水盆里倒映出他的脸,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皮肤黝黑,目光却比在宫中时更加锐利有神,他苦笑一声。

      “桓书!”吴德全的声音从前堂传来,“把这些金银花分装,明日赶集要用!”

      商书桓擦干手,走向药柜,他记忆力极好,短短数日已将医书记下大半。

      金银花清热解毒,是夏季常用药,他熟练地抓取晒干的花朵,余光瞥见药柜角落里有一束相似的干花。

      “这是……”商书桓凑近细看,花朵形态与金银花极为相似,只是颜色略深。

      他翻开掌柜的账本对照,没有记录……他犹豫了一下,将两种花混在一起,分装。

      翌日清晨,镇上的李老太前来买药:“最近雨水多,我这膝盖疼得厉害。”李老太捶着腿道,“吴大夫,给配副祛湿的药茶吧。”

      吴德全正要去邻村出诊,便与商书桓说道:“按我教你的方子抓药,金银花多加些。”

      商书桓点头,取了分装好的“金银花”与其他药材一并包好:“老人家您拿好。”

      李老太拿起药包,连连道谢,蹒跚着离开。

      鸣一与几个影卫乔装打扮,从不远处一家客栈出来,假装不识,分守各处,直到午时刚过,药铺外传来嘈杂声,

      “就是这家的药!我家老婆子喝了就口吐白沫!”一个老汉的声音传来,愤怒至极。

      商书桓心头一紧,急忙出去查看,只见铺子门外聚了一群人,地上躺着几个村民,皆是脸色发青,李老太亦在其中。

      “怎么回事?”商书桓挤进人群里,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还有脸问!”老汉一把揪住商书桓的衣领,“我家婆娘喝了你的药,就成这样了!村里还有五六个老人孩子也都中毒了!”

      商书桓脑中轰响,他看着地上村民,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正蜷在母亲怀里抽搐……

      恐惧令他脑中空白,他又做错了,他连这样的小事都没办法做好……

      “我……我不知道……”商书桓双腿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胃里绞痛。

      “打死他!庸医害人!”人群中有人喊道。

      几方石块朝商书桓飞来,一块小石头击中他额角,血流进眼睛里,商书桓没有躲闪,初尝的愧疚比疼痛更甚。

      村民就要一拥而上,鸣一带着影卫正要阻拦,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嘈杂:“住手!打死他你们的亲人更没救!”

      人人往声音来处张望,人群一点点分开,一个背着药箱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

      女孩儿约莫十七八岁,一袭素净青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生着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

      她蹲下检查中毒者,手指搭上李老太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

      “断肠草中毒,”她目光扫了商书桓一眼,“你用了断肠草当金银花?”

      商书桓双目大瞠,断肠草?!他在医书上读到过,与金银花外形相似,却有剧毒!那束没记录的干花……

      “我……我不知道……”商书桓几乎哽咽。

      女孩儿没再理他,打开药箱取出几味药材,“需要绿豆、甘草、防风……谁家有新鲜绿豆?快些!”

      有人点着头跑开,飞奔去取,女孩儿又道:“拿些温水来,先催吐,再灌药,快!”

      商书桓呆立原地,看着她救治中毒者。

      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与宫中太医截然不同,汗水沾湿了她的鬓发,顺着她的脸颊滴落。

      “别站着!”少女喝道,“去烧水!越多越好!”

      商书桓如梦初醒,跑回药铺后院生火,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火石,试了数次才点起柴火。

      铁锅里,水刚冒热气,女孩便冲进来,将一把药材丢了进去。

      “搅匀!别停!”她命令道,又跑了出去。

      商书桓搅动药汤,神情木讷,灶气熏得他眼泪直流,视线一片模糊。

      前院传来村民的呻吟声,女孩指令声掺杂其中,像有一道道鞭子抽在他心上。

      天色暗下,斜阳拉长了暗影,最后一个中毒的孩子停止了抽搐,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女孩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汗水,走进药铺后院,商书桓一直守在铁锅旁……

      “二十三个人,都救回来了。”她寻了个柴堆坐下,声音听似疲惫,眸中却清亮,指尖有星点闪过。

      商书桓嘭的跪在地上:“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我……”

      “起来。”女孩侧目皱眉,“哪有随便跪人的。”

      商书桓一怔,在宫里,所有人见他都要跪拜,如今一个山野医女,却叫他不要跪?

      他苦笑起身,发现女孩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却比他强盛。

      “我叫蕲艾,是游医,我来置办草药的。”女孩淡淡介绍自己,审视着商书桓,“你不是普通学徒,对吧?”

      商书桓心头一跳:“我……”

      “你的手。”蕲艾指了指他的手,“虽然现在有茧子了,但骨节修长,指甲的形状很好看,是读书人的手,至少是个公子哥儿,而且,你搅药的动作太端雅,像在写字画画,不像干惯粗活的人。”

      商书桓将手藏到身后,低声道:“读过几年书罢了,今日多亏姑娘,否则我……”

      “否则你就是杀人犯了。”蕲艾毫不客气道,“药草都分不清,也敢给人开方子?”

      商书桓面红耳赤,往日,谁敢这样与他说话?可此刻,他只低头认错:“是我学艺不精,险些害人性命。”

      蕲艾哼了一声,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瓶丢给他:“额上的伤,擦点儿这个。”

      商书桓想起自己额头上的伤,接过药瓶,不小心碰到蕲艾,那手触感微凉,却有力。

      “断肠草和金银花的区别,记住了?”蕲艾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问。

      “记住了。”商书桓点头,“断肠草花心带紫,叶片较厚,气味微辛。”

      “背得挺熟,怎么还犯错?”

      “书上看的,没见过实物……”

      蕲艾停下动作,若有所思,看着他:“你……不是本地人吧?从京城里来的?”

      商书桓心跳加速,勉强笑道:“姑娘好眼力,我确实从京城逃难来的。”

      “京城不太平啊……”蕲艾意味深长,没问,背起药箱,“我去看看病人,明日再来取药,你……”她顿了顿,,邪起道,“好好跟吴掌柜学,别再害人了。”

      商书桓尴尬着,深深一鞠躬:“谨记姑娘教诲。””

      蕲艾走出门去,又回头瞥了他一眼。

      夜过四更,商书桓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纸,筛出一片银白。

      窗外有东西响动,商书桓警觉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他看到吴掌柜正在后院与人交谈。

      “……确实是他……画像上的人……靖王悬赏万金……”

      商书桓背后一寒,他即刻收拾行囊,院中传来一声闷响,他又到窗边看了看,只见吴德全倒在地上,一黑衣人正擦拭剑上的血迹。

      “陛下安全?”黑衣人低声问。

      商书桓惊疑不定,这人叫他陛下,难道……他不敢作声。

      “卑职奉王爷之命,暗中保护陛下。”黑衣人知道他在听,“吴德全已向南齐人告密,不得不除,请陛下明日随蕲艾姑娘离开。”

      商书桓脑中一片混乱,蕲艾?那个救人的医女?她也是商扶砚安排的人?

      “王爷嘱托,”黑衣人继续道,“请陛下务必学会活下去,终有一日,您会明白的。”

      黑影一闪而逝,似没来过,院中寂静无声,只剩吴德全的尸体躺在月下。

      商书桓靠在门板上,跌坐在地,冷汗浸背,他想起离宫那夜,鸣一假装不认识他……

      月光一丝一寸偏移,商书桓双手发颤,蕲艾给的伤药在他手上留下一抹药香。

      “你可收拾好了?”一个女声传来,是蕲艾,“刚刚有个人,他说你急着找我,想拜我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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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灵蛇引》 完结《吞花卧酒养只猫》《阳焰空花》 在更《春风酒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