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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挂面 沈沁:若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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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他们待从长计议,沈沁却没有给他们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赵清平还未起床,就闻到一股霸道的香味。
赵清平披衣坐起,叫来居衡,“做什么呢?这么香。”
要搁往日,居衡早就憧憬起来了,得把沈沁做的什么,怎么做的,有多美味,形容一个遍,但是今天,他愁眉苦脸的,霜打的茄子一般,一边伺候赵清平穿好外衣,一边低声说:“沈女史正在准备爷您外放路上的吃食呢。”
赵清平:????
他披上外袍,踏入院中,今日阳光很好,冰雪消融,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香味虽是从膳房传来的,但沈沁人此刻就在院里,院中搭起了不少竹竿,沈沁正在和冬霜——晾面条。
一排排的木架上横着竹竿,面条垂下来,在下方打结,犹如舞动的瀑帘,这样一幕,令人叹为观止。
赵清平在其中转了一圈,有瞬间以为自己在浣衣坊。
沈沁抻面的间隙,看到一闪而过的袍角,抬头看到赵清平站在一旁,有些惊讶,“你身上有伤,不去躺着,跑这儿来干嘛?”
“我都躺了一晚了,起来活动活动。”他指着眼前,“这是面条?面条为什么要拿出来像衣裳一样晾着。”
沈沁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面条,这叫挂面,晾后脱去水分,可以储存半个月到一个月。”
她后面那句话没说,你外放荆州的路上正好可以拿来做干粮。
赵清平看沈沁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顿时又是一阵心慌,差点脱口而出真相,“我......我不去......”
可他刚开了个头,沈沁便一把捂住他的嘴,面容哀戚,两滴泪珠将坠不坠挂在睫毛上,“我不许你这样说!你皇兄生气了,这段时间你要先顺着他,他叫你去外放,你便去,万一来日他消了气,没准还能放你回来。我不许你再为了我,惹怒你皇兄!”
沈沁低头,惶然垂泪的样子。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演啊!看谁演得过谁!
赵清平只得把话又咽下去,小声说:“那也不用准备这么多......”
他这次又没有说完,截住他话头的人变成了冬霜,“郡公您不能这么说,我们女史也是一片好心,为了做这挂面,女史子时刚过就起来了,揣面、和面,醒面,光是叠把——就是来回叠面让面变得更劲道,就用了半个时辰,您不知道,那叠把可是力气活,现在女史的手都直打哆嗦呢!”
沈沁等着冬霜把话说完了,才轻斥一声:“就你多嘴,跟郡公说这些做什么?!!”
然后抬起头对赵清平说:“你别听她瞎说,这挂面并不难做,只要你吃得好就行!”
说完,还伸出手,泪眼蒙蒙的伸手去摸赵清平的脸颊,探出去的手剧烈的哆嗦着,好似得了帕金森。
赵清平心疼极了,一把抓住她的手,郑重承诺道:“你放心!你做的这些挂面我一定全部都吃完!”
沈沁点点头,不着痕迹收回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痕,“膳房里还有我给你熬的拌面酱,这挂面做法很简单,用开水一趟变软,等你到了荆州,夜深腹中饥饿,可以拌面来吃。我一会教居衡煮面方法。”
赵清平错愕,“你......你不跟我一起去?”
沈沁别过头,强忍着别理的泪水,“我......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沈沁重新抬头看着他,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我要在皇城里等你,开酒楼挣大钱,我昨日已同家中去了信,若真有一日,你被流放边疆,便卖房子!卖地!救你!”
她最后两个字是咬着牙说的,同舟共济、不离不弃、舍弃所有也要救他。
赵清平哪受得了这个,一把将人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说:“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我去蓟州一定好好表现,不让皇兄生气,总有回来的那一天。”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一旁的居衡和冬霜也偷偷抹泪。
居衡想的是,自家爷虽然被皇上厌弃,但觅得佳人,也算因祸得福,他由衷为主子高兴。
冬霜纯粹是被感动的!
中午,四人沉默着吃了午饭,自然是沈沁费劲心力做的挂面和拌面酱。先不说那挂面,这拌面酱的味道刚刚下锅时,隔着门与窗户都能闻到,何况这时已经熬至浓稠。
酱中有丰富的油脂,煮沸后,在正中间拱出一个个厚实的泡,滚沸后破裂发出脆响,随之而来是浓郁的酱香,油亮的酱棕色特别有食欲,用勺子搅一搅,花生大小的牛肉粒在其中上下浮动,红色小米椒若隐若现。
取这样一勺酱,浇在莹白如玉的面条上,简直是视觉上的享受。
搅一搅、拌一拌,每一根面条上都沾上了酱和肉粒,牛肉粒肉香四溢,面条劲道,偶尔咬住一块碎的小米辣,辣意便占了上风。
赵清平正是爱吃辣的人,才吃一筷子便深深折服其中。
真想夹起一大筷子,呼噜噜吞入口中,一气吃个痛快。
但见对面的人,和守在门口的两人,都愁云惨淡的,只得按捺住,一小口一小口吃面。
等吃到碗底,面都有些凉了,酱的好滋味完全被埋没了!这一顿饭吃的真窝囊,赵清平在一碗面吃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
因此这天晚上,和皇上去碰头时依旧没有好脸色。
“你说吧!怎么办?!”赵清平没好气的问他哥,这馊主意全是他哥想的,忍不住朝他飞了好几个眼刀。
皇上拖着下巴琢磨,没理会生气的弟弟,倒是有些羡慕弟弟的好运气了,捡到了这样一块宝,“沈女史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对你情深义重啊!如此重情谊的女子不多见啊!”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敢告诉她啊!要是让她知道是耍着她玩的!她还不得气死?!到时候非得跟我一刀两断不可!”
两人才确定关系,还不稳定,赵清平可不想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你去说!”赵清平对自家哥哥说。
然后他就看到一向对自己有求必应的兄长,两手放在胸前,比摇手花的晃得还快,严词拒绝道:“朕可不去!万一女史生了朕的气,等来日你走了,她不给我做好吃的了怎么办?”
赵清平瞪大了眼睛,“你!你看,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你早都计划好了让我走对不对!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我当然是。”皇上说,“可我真没办法啊!沈女史都劝你去了,要不然你就去吧,大不了过上个十天半个月,我再叫你回来嘛!”
赵清平依然愤愤,但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只得甩甩袖子,不再做声。
皇上看弟弟真生气了,只得凑过去,低语了几句。
赵清平收敛了玩笑的笑容,再抬起头来,终于露出几分严肃,“真的?”
皇上点点头。
过了半晌,赵清平终于点点头,郑重说:“你放心。”
*
沈沁这几日演戏演得真的累,一方面要琢磨路上的吃食,一方面还得装着情真意切的模样,只等着赵清平或者皇上忍不了,来告诉她实情。
连知道实情时的表情,沈沁都想好了。
要先怔愣,然后再难以相信,最后潸然欲泣,一定要让这哥俩内疚到无以复加!
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耍人玩!
可她没想到,等着等着,没等到真相,却等来赵清平收拾行李,真准备要出宫。
这下一直胸有成竹的沈沁倒有点慌了,“不是,你真去啊!”
“皇兄亲自下的旨意,当然要去。”赵清平拍拍沈沁的肩膀,“你放心,我在蓟州一定谨言慎行,待一段时间后,就向皇上陈情自己的过错,请求皇上的宽恕,早晚有一天,他会让我回来的。”
沈沁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不是吧!为了做戏也忒霍得出去了吧!
那可是蓟州,边陲之地!皇上舍得让亲弟弟去!
这消息过于突然,沈沁一时片刻想不清楚,只以为是她演得太过,让这二人收不了场,只能真的去走一遭,她心里特别难过,有点后悔,没早点把话说清楚。
他身后,居衡正把沈沁这些天做的挂面、拌面酱、方便面、熏肉搬上马车,直把马车塞得满满当当,然后对赵清平说:“爷,都收拾好了,咱启程吧。”
沈沁这时终于有了点赵清平要离开的真实感,没由来一阵心慌,一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沁此时的表情大概很复杂,应当是集怔愣、难以相信、潸然欲泣于一体,让赵清平产生了她很不舍的错觉,想了想,抓着她的手安慰道:“你也不要想太多,我走了之后,你可以多在宫里串串门,散散心,也别想着卖房子卖地什么的,到不了那一步,我表现好点,皇上不会这么无情的。”
“可......可......”沈沁抓着他不放,她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皇上和赵清平难道真闹掰了?
还没等她理清楚头绪,赵清平已经钻进了马车,居衡一扬鞭子便走了。
冬日的寒风凛冽,卷起几片叶子,也吹醒了她,沈沁看着宫门前遥遥离去的马车,终于回过味来,赵清平真走了,离开皇城,而她竟然没跟他郑重告别,也没嘱咐他叫他珍重。
沈沁心里一瞬间空落落的,自来了这里,与她相伴时间最多的便是赵清平,现下他走了,沈沁像是丢了魂一样,这会倒有些真心实意想同他一起去,别管多么远,两个人终归是有个伴儿。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一滴泪悬在眼角摇摇欲坠。
这回是真的与做戏无关,与感情有关了。
*
而不远处的石柱子后面,慧贵妃、良妃、文妃等人挤在一处,手拿一个西洋上供的望远镜,你挤我,我挤你。
“你把望眼镜给我!你眼神不行!沈女史什么表情啊?有没有很伤心?”慧贵妃急得要跳墙。
“有有!”良妃把持着望远镜不松手,“哎呀!表情很复杂呢!不太好形容,三分怔愣,三分难以置信,四分潸然欲泣呢!”
“那是个什么表情?都什么时候了!还拽你那文采!你就说哭没哭!”
“哎!真的哭了哭了!掉了一滴泪哎!”
“才一滴?”文妃不信,抢过望远镜来一看,正巧看到沈女史一路小跑着回到内宫。
“哎?怎么走了?”
“瞧着那方向,是去找太后了吧!”
“她想去干嘛?”
“谁知道呢?跟去看看!”
*
这边一行人尾随着沈沁进了寿安宫,那边,赵清平在皇城城门处换了轻骑快马,由一队侍卫护送着出了城。
出了皇城,沿着管道日行逾百十里路,到了傍晚,行经一处密林。
赵清平正要令居衡和侍卫们寻找夜宿之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行人拦在路中,为首的一人锦衣蟒袍,是许久不见的昱王,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赵清平勒住缰绳,在骏马的嘶鸣声中停了下来。
昱王打马上前几步,“我的好弟弟,听说你为了个女人,同你亲皇兄闹翻了,你就这么孑然一身离开皇城,放心得下在皇城里与你皇兄在一起的女人?”
他又催马上前一步,在他耳边阴测测蛊惑道:“与其如今日这般无能为力,为何不与我联手,调转马头,剑指皇城,夺回心爱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