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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兄弟 从此,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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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里。
皇帝背着手在太和殿中走来走去,不时抓抓头发摸摸肚子向殿门口张望几下。
“张德良怎么还不回来?”
小太监已不记得这是皇上第几次这样问了,战战兢兢答道:“快了!就快了!”
话音还没落,门口张德良几乎跳进了殿里,“皇上!皇上!奴才回来了!”把怀里抱着的几个麻纸包着的饼手忙脚乱放在桌子上,张德良用袖子擦了把汗,松了口气道:“皇上等急了吧?”
这时刚过了午膳时辰,按说皇上不该饿,但坏就坏在顾医官天天在皇后耳边吹耳边风,说皇上太胖了,不利于健康,于是皇后强令皇上减肥,菜色不减,每日午膳两碗米饭降为了一碗。
这皇上哪吃得饱,只是再传膳皇后必然会知晓,被逼无奈,只好到处去寻摸吃食,这不,就派了张德良出去买饼子。
麻纸一放下自然松开,缝隙里飘出饼的香味,皇上迫不及待拿起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嫩总么去了这么久?”
张德良扇扇风道:“别提了!还好奴才去得早!晚了这个时辰都回不来!”
自打那天皇上出宫在那饼摊吃了一次饼,便念念不忘,连晚上说梦话都是“来个煎饼,多放酱!对!放俩蛋!葱花也来点!”
说也就算了!他是皇上他睡了,馋得守夜的张德良是口水直流!
但那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皇上也不能天天出宫啊!今日是实在忍不了了,还不到晌午,皇上就琢磨着叫人去买那煎饼果子。
皇上咽下一口饼,“你不是去得挺早的吗?”
为了从那些下朝的臣工们口中夺食,皇上可是早早就把张德良放出去了!
张德良终于喘过一口气儿,拿起一个饼揣进怀里,“哎!那饼摊生意是越发好了!连最远的城南都跑星棋大街买饼来了!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就有人去排队了!”
皇帝吃了一惊,那么早就有人排队,生意得多好啊!
“人多也就算了!雪上加霜的是那出摊的年轻姑娘和那脑子不好使的小郎君不见了,只留下一对老父母,老人家嘛!动作当然要慢些!”张德良一想起往后这么美味的吃食要更早排队去买,就心痛的要命。
皇帝三口两口吃完一个饼,道:“奇怪!既然生意越发好,不更应该去摆摊吗?那小两口去哪了?”
“谁知道呢?”张德良想了想,“听说是做活计去了!”
“做活计?”皇上摸摸脑袋,继续吃下一个饼,“啥活计能比这个赚钱?”
张德良回忆排队时的情形,“好多人也这么问,那老夫妇没说,倒有个买饼的年轻公子与摊主家相熟,说摊主是宫中的女官。”
皇上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宫中的女官?又一个手艺高超的女官?”
张德良随口道:“非得是又一个吗?那万一是一个呢!”
皇上被饼噎了一下,张德良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皇上道:“那女官是不是照顾清平去了?”
张德良含着饼木讷的点点头,“好像是,那女官是不是回家探亲了?”
皇帝点点头,“好像是,母后提过一次。”
张德良:“太后是不是还说王爷也跟着出宫了?”
皇上犹豫着,难以置信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那跑堂的小哥儿......”
张德良也犹豫,为自己心中那个猜测胆战心惊,“那摊饼的姑娘......”
两人异口同声:“那天遇到那脑子不好使的小哥儿(年轻的姑娘)会不会就是清平(沈女史)?”
惊魂未定中,门口跌跌撞撞跑进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腿短,极大的震惊中慌慌张张被门槛一绊,摔了个大跟斗,半天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哆哆嗦嗦指着外面,活像见了鬼,结结巴巴道:“安......安庆王求见!”
皇帝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谁?”
那小太监还处于极度震惊中,那安庆王可是十来年没露过面,皇上亲自去瞧他都敢给闭门羹的人,怎的突然就来太和殿了,“来......来人自称安庆王,求......求见皇上!”
皇上嘴上还挂着菜叶子,闻言拾起帕子一抹嘴,把生平所学所有的语气词都用上了,“噫吁嚱唉乎!真是清平啊!”
说着一拍张德良的太监帽,“还冷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给朕请进来!”
说是去请人,皇帝已不由自主脚步跟上张德良。
太和殿是历代皇帝理政、就寝的宫殿,因此修得并不奢华,反而处处透着文雅与简朴,整个院子占地极广却没有什么庭景,只在寝殿前种了两棵玉兰。
皇上站在殿前,只见院中,一身华衣锦袍的骄矜少年,正抱着胳膊倚在玉兰树上,远远看去,眉宇清扬,美如冠玉,他低着头,松散的长发流泻肩头,手持画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画轴上轻轻敲动。
听到脚步声渐近,便缓缓直起身来,朝皇上勾唇轻轻一笑,拱手道:“见过皇兄。”
皇上看呆了,这是他十来年没见的弟弟,也是那日摊前的小郎君,不过再不是那日略显朴素的打扮,今日着了玉冠,一身锦服,举手投足间,还是当年清隽俊雅的样子。
皇上不觉有些哽咽:“清平......”
赵清平瞟了他一眼,没跟他煽情,自顾自进殿去了。
桌上还摆着几个没吃完的饼,赵清平挑眉一笑,“皇兄还没吃完午膳呢?臣弟是不是打扰了?”
皇帝慌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
话还没说完,赵清平打断道:“那就好。”
他挑了个敞亮地方摊开卷轴,露出里面的皇城布坊图,公事公办道,“臣弟这几日在宫外,听说皇兄派昱王选一处街道打造饮食巷,昱王选了哪里皇兄知道么?若是不知道臣弟指给你看,就在离含光门最近的古玩街......”
自他进殿,他的话便说得客套,一口一个“臣弟”,但他说什么皇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皇帝直勾勾盯着赵清平清瘦的侧影,半晌,红了眼眶,哽咽道:“清平,皇兄对不住你。”
赵清平不觉停下手中动作。
一声“对不住”恍如隔世般勾起彼此的回忆。
在他还小的时候,先太子与昱王在宫中称王称霸,经常欺负他们这些庶出兄弟,唯有赵清平不怕他们,赵清平是先帝最受宠的孩子,连先太子和昱王也要避他的风头。
“有事找安庆”是他们几个庶出兄弟的口头禅,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常常与有荣焉,安庆与他同母同胞。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每每昱王欺负皇帝时,赵清平总是挡在他身前,警告先太子,“滚开,离我哥远点”。
皇帝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昱王在太学做弄他,甚至语气轻佻着玩笑他的心上人——如今的皇后,那是一直是老好人的皇帝唯一发脾气,与昱王打作一团,他毕竟年长十来岁,一把把昱王摔倒在地,昱王也昏了头,随手捡起手边的砚台砸过来,慌乱中赵清平飞奔过来,挡在他前头,那砚台正砸中他额角,顿时鲜血淌了满脸。
因伤了父皇最看重的孩子,后来他和昱王都被皇帝罚去面壁思过。
到了晚上,他翻墙去看安庆,只见白日里还奄奄一息的赵清平翘着二郎腿,窝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吃糕点看书。
皇上扑上去,哭喊道:“清平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干啥要帮我挡那砚台呢?砸破了相怎么办?”
安庆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先是“噗嗤”一笑,慢条斯理的拿帕子擦了擦手,才不紧不慢道:“哥啊,不是我说你,你本来长得就丑,嫂子眼拙才看上了你,要你再被砚台砸一下,没准就不要你了!至于我么.....”
他顿了顿,缓缓道:“就算真破了相,也比你好看得多。”
就是这样的清平,在他最无助的那晚,他却因为父皇的一道密旨正心烦意乱——他不想做皇帝啊!父皇怎么就真不长眼非得把皇帝的椅子往他屁股底下塞呢?
最大的问题是,没人提前通知他啊!
惊闻即将登基噩耗的皇帝完全来不及反应。他甚至没仔细听赵清平在说什么,只敷衍说了几句,便打发他走了。
皇帝后来每每想起都后悔不已,几年来他去找过赵清平无数次,都被拒之门外,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人,皇帝终于能说出他最想说的那句话:“皇兄,对不住你。”
赵清平缓缓抬起头来,扬起一个笑,不紧不慢道:“是么?口渴了,给来碗水!”
皇帝一下子收住眼泪笑出声来,知道清平是拿那日他叫他倒茶水的事情捉弄他,回头瞪了一眼没眼力劲的张德良,“没听见我弟弟要喝茶?还不赶紧沏壶好茶来!”
等茶水端来,皇帝亲手倒了一杯放在赵清平面前,学着客栈小二假模假样道:“客官,您喝茶!”
换来“噗嗤”一笑,赵清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起眼来看着皇帝扬了扬眉。
皇帝也笑着扬扬眉。
从此,兄弟间那些对得住对不住再不必提。